《别君去兮何时还》顾曲流觞

93、第93章 入世

　　“真的是他吗？”和光皱着眉看着站在面前的小男孩，有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居夫子。

　　不止他觉得不敢相信，连在一边的临渊也觉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这个小男孩胖嘟嘟，圆滚滚的，掂着个圆圆的肚子，皮肤黑黝黝的，又短又肉的脖子上同样顶着个又圆又肉的脑袋，脸上的肉鼓鼓的，挤得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了。

　　临渊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是和言君浓从上任前的时候就认识的，也算是相识于微时，那时候的言君浓也还是个少年，记忆中可是眉眼弯弯一脸柔和的俊俏模样，哪像面前这个，完全就是个地主家的虎崽子。

　　看着居夫子肯定的点点头，临渊脸上表情五彩缤纷，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最后表情艰难地对和光一抱拳：“我，我这还有事，兵部急事，耽误这么多天，先走一步了。”

　　说着一闪身就不见了。

　　就留下和光一个人与居夫子大眼瞪小眼。

　　“怎么，怎么不太像啊……”和光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不太像，是完全完全看起来与之前的言君浓毫不相干。

　　“这皮囊，不用在意太多。”居夫子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表情高深莫测。

　　“好，好吧……”和光觉得自己不能要求太多，毕竟人回来就好了，至于什么样子，倒不是太重要，这小崽子说不定减减肥也能回复成言叔的样子。

　　看着和光把小男生领走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居夫子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微笑。

　　***

　　“听说，居夫子把言掌书的魂魄养出来了？还生出了皮囊。”鬼帝倚在桌案边剥着橘子，摘下一瓣，仔细清理好上面的橘络，送到了罗王嘴边。

　　罗王端端正正地在案桌上批改着什么，眼睛丝毫未动，头也不偏地张开嘴，把那橘瓣咬进了嘴里。

　　鬼帝看得欢喜，又开始剥起了下一瓣。

　　正以为罗王不会搭理他的时候，罗王的声音响了起来：“这种历百劫而重生的方法，只能是在居夫子的生长结界里才养得出来，在那里，可没有时间这种概念。”

　　听到罗王回话了，鬼帝正了正身体，一脸嘻笑地凑了上去：“怪不得这么快，和光可真是好运气，不像我……”说着故意顿了顿。

　　罗王挑了挑眉，眼睛瞟了过来，等着他说完。

　　鬼帝看到罗王看他了，立马换上了个哭丧样：“不像我，等了你几百年，你那屋顶可不好受。”

　　罗王看到这人变脸的速度，心想这人真是越来越无药可救了，当即哼了一声，凉凉道：“活该。”

　　说着又端坐案桌写起来。

　　鬼帝看到罗王这样，使出了伎俩：“公子好薄情啊，都不可怜可怜奴家……”

　　听得罗王一身鸡皮疙瘩，再也无心写字，翻了个白眼把笔扔下，就朝鬼帝的头上狠狠一记爆栗，喝道：“给我滚一边去！”

　　鬼帝装模作样地痛叫起身，又哭唧唧：“你用那纵横19道金丝把我和你的魂魄都锁死了，你现在让我滚，我滚哪去啊，你……”说着，又委委屈屈上前，拉了拉罗王的衣角：“公子，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罗王的头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如果当初知道用他的道盘金丝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打死也不会把他的魂魄与自己的缠在一起，这个狗皮膏药，怕是怎么也甩不掉了。

　　而另一边，和光正在为了给那小言君浓做什么吃的而绞尽脑汁。

　　那小男孩也来了几日了，不吃东西也不与人说话，如果不是居夫子说他还没辟谷，他都以为这个小男孩可能是修法超然了。

　　“吃点吧。”和光端了一碗粥，小心地凑到小男孩面前，伺候着。

　　小男孩坐在桌边玩着手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多少，也吃点。”和光好言好语。

　　小男孩依旧无动于衷。

　　和光耐着性子，又把碗往他身上凑了凑：“喏。”

　　这下小男孩终于有了表情，但只是看了和光一眼，然后扭过身去，竟然背对着他。

　　和光从来没和小孩子相处过，这一下陡然间就几乎有些克制不往，他想把那小男孩按在地上然后把那碗粥往他嘴里灌，但是理智还是让他收回了微微张开的手。

　　和光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忍了。

　　谁叫这人来得这么不容易呢，现在就算是要他半条小命，他也会答应。

　　就这么几天过去了，小男孩除了偶尔喝点水，没吃过一点东西，和光心疼地看着他那越来越腊黄的小脸，前几次真的想把人按在地上灌食物，但还是生生忍住了，可这几天他这种冲动越来越强烈。

　　直到第四天，小男孩终于伏在桌上昏昏沉沉一叫不醒。

　　和光这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急急忙忙把居夫子叫来，战战兢兢跟在一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居夫子看了看小男孩，叹了口气，表情凝重地冲着和光摇摇头。

　　和光的脑里瞬间一阵尖锐的嗡鸣声，双腿一软，几乎就在站立不住。

　　就在和光大惊失色的时候，居夫子说话了：“他没事，只是，你不太会带孩子啊……，太差劲了……”说着又摇起了头。

　　和光眼皮跳了跳，扶住了桌面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觉得居夫子的话里有种嘲笑他的意思，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他的不满，只能是表情僵硬地跟着点头。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人面色认真的摇头，一人面色僵硬的点头，构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再醒来时，小君浓看到的是居夫子的样子，这和他很多次在一片绿色的流光中看到的人影一样，让他安心不少。

　　“为什么不吃东西？”居夫子问，声音柔和：“你这魂魄来之不易，这幅皮囊是可以承载它的唯一东西，皮囊没了，可什么都没了，难道你还想再历轮回百劫吗？”

　　“我……”小男孩终于出声，奶声奶气的有点怯生生的，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和光，轻声说道：“他，他嫌我胖……。”

　　和光吃了一惊，站起身来，有些莫名，辩解道：“我哪有……”

　　这争辩的动力在居夫子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后，立刻收住了声。

　　居夫子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君浓的头发：“修道之人一是修身，二是修心，这皮囊，是最简单的修身之法，等你再大一点，便可以按你所想，成为任何的样子。”

　　小君浓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冥界的忘川之畔，岁月不知道黑夜白天，黑水一如既往时而平静时而呼啸，一树一树的花都在不生不死地开着，和光与小君浓在言木知的木屋中安顿了下来，白天修习道法，晚上小君浓便在木屋的地窖呆着不肯出来，和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是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地对他好，突然他就觉得之前在云台，言叔对着小小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般手足无措。

　　几年岁月转眼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小君浓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之前的肥胖不见了，人清瘦了不少，气质也冷淡了许多，眉目之中总有抑郁之色。

　　而和光，却成了做饭洗衣照顾少年的管家婆。

　　被那时一刺激，这几年总是想法设法从人界带各种好吃的，换着花样学，换着花样做，本来和光就是辟谷的，而且也一直奉行君子远庖厨，但无奈为了这来之不易的人儿，让他体会了几年大厨的御用生活，还是私人的那种，随叫随到负责衣食住行全套的那种。

　　这天，和光正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小屋的木门被敲响了。

　　待和光擦了把手，打开门，就见居夫子与临渊站在门口，而临渊一脸惊讶地看着和光一幅家庭煮夫的样子，然后便笑出了声来。

　　和光面色淡定地迎进来了两位，奉上了茶水，此时言君浓正抱着那把从言木知那弄来的梧桐木烧制的琴，见他们进来，只是点点头，便又进了里屋。

　　居夫子看了看言君浓，对和光叹道：“看样子，是非得这样喽。”

　　和光不明所以，待与居夫子相谈一番后，眼神担忧起来。

　　“夫子，真要把他送到人界吗？”和光犹豫着。

　　“这好啊，人界多好玩，我以前还说过要带君浓去人界玩的，一直没这个机会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就申请罗王在人界建个府邸，陪着君浓。”临渊大喜过望，如今冥界虽说还是分立二圣，但是政见都是相辅相成，而且罗王比鬼帝可是温和多了，没有战乱，冥界几乎没有用到掌兵部的时候了，只是偶尔听说人界会有妖界和冥界的魑魅魍魉出来做乱一二，如果向罗王提出申请到人界建府，来平衡三界，多半罗王是会答应的。

　　和光的不善地盯了过来，临渊当没看到，又继续笑嘻嘻地看着居夫子。

　　“要修大道，必要出世，可不入世，怎么能出世。”居夫子笑笑，抱着一个圆滚滚的酒坛，喝了一口：“还是这的酒好啊，这青冥忘要给老夫留着哈。”

　　和光忧虑得看着他，他也知道居夫子每次来就是来言木知之前的地窖讨杯中之物，那满满一地窖的酒都被喝得差不多了，可这也不能说去人界就去人界吧。

　　看着和光犹豫的神色，居夫子踢开鞋子，喝得脸颊泛红，唱了起来：

　　“来人之方位，问从何处来。
　　求缘与三界，人间一世味。
　　后旺成合就，百事不为凶。
　　上有人元，验其成败，
　　潜心推测，无不神妙。”

　　听到居夫子的唱词，临渊笑道：“夫子说得是，那这就去与罗王殿下请旨，也是助君浓一臂之力，莫要耽误了他才好。”

　　和光看到临渊如此，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