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暮挽》青玉旆

3、花旗秀凝妆 深院石榴花

　　在我8岁这一年，发生了一件看似惊天动地的事，至少震动了我这个还算和谐的两口之家，深院石榴花开时，母亲说她要开一家铺子，专门卖一些胭脂，绸缎，水粉之类的女红东西，她并没有向我说她为什么要开这个铺子，只是问我要给我们这个新店起一个什么名字，我想了想，记得以前看过一篇关于美国花旗银行的简介，当时就被那个光景四射的企业所迷，立志要去里面坐办公室，只是可惜现在我英年早逝，又有点郁闷的投胎到这样一个单亲家庭。便随口说“叫花旗坊”，我对她眨眨我那大眼睛，“花旗？取自花朝月夕，旗风飘扬之意吗”母亲略略点头，惊喜到“紫陌是如何想起如此精妙的词语，真是了不起！”没过几天我家就来了十几个工匠，母亲想把我家前院改改直接作为店铺，其实我家还是很大的，就我们母女俩人住的确实有点多余，前院母亲是用来种花种草的，四季花团锦簇，夏日茉莉芬芳，秋季桂花飘香，寒冬红梅傲雪，春时万花烂漫。时常有人慕名前来赏花或是购买，但大多数的人还没进院子，就先被我娘的美貌所迷住，话说回来也很奇怪，母亲这几年越长越美，完全看不出来像是带着孩子的单身妈妈，说她是我姐姐绝对会有人相信，特别是那双眸，含波而笑，万种风情。其实对于母亲这次开店的资金来源我很是疑惑，难不成还是那个我未曾谋面的爸爸给的？？？？？

　　母亲要求工匠们把一些盆景搬进我们住的屋内，其他的花草就不要了，起初她觉得挺可惜的，想办法要全留住，可后来一狠心也就算了。忙前忙后过了一个月，我们的花旗坊也正式开张了，这时的母亲和以前大不相同，我仿佛看见了母亲从未展现的一面，她对于化妆打扮这一类的事相当的精通，不论老幼经过她的手都会变成另一个人，因此花旗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初时的西泽秉承了前朝穿着风格，短襦往往配有小袖，下身着长裙，裙腰系的较高，一般比较喜欢系在腰部以下，更有甚者系在腋下，以示自己高挑丰满。一般的女性喜欢披帛，如纱般轻柔，搭在肩上，走起路来不时飘舞，更显风情。裙子较为颜色绚丽,红,紫,黄,绿争奇斗艳,紫，红是一般大家闺秀的首选。

　　眉联娟以娥扬兮，朱唇的其若丹。此时的女性很早便开始上妆，前朝皇帝嬴津在位时螺子黛传入中原，这种黛又被称为蛾绿，嬴津喜欢看宠妃杨秀玉画眉，每“倚帘顾之，移时不去”地痴看。后来杨妃去世，命人将500只画眉鸟与之陪葬，以示自己对于这位妃子的留恋之情。
　　而如今的皇帝更为喜欢女子的三千青丝，据传说，当时李世淳还未称帝时，一日梦见瑶池王母来会，诸仙女之发髻皆异人间，其形高耸而不走落，遂将此梦称为祥瑞之兆。登基后，帝令官妃仿效，名为螺髻，因此民间流传着“螺鬟望仙髻”，争相效仿。

　　此时女子的地位比以前有了大大提高，女人出来经商也不是什么惊骇世俗的事了，但仍然有些不太方便，时常有些商家看母亲一人进货，总是想要欺负她，故意把价叫的很高，母亲好几次都忍了下来，我实在是看不过眼，要母亲索性不要很这种人打交道，反而每次都是母亲安慰我“只要我们本本分分的做我们的生意，我们就有钱赚，不怕他们以后看不起我们”。

　　我家周围的街坊邻居还时常夸赞我娘心灵手巧，一些大婶们会不时的到花旗坊买些绸缎，胭脂，母亲每回都会亲自为她们挑选，还常常为她们上妆，花旗坊的名声也就这样传开了。都说我们店里的东西物美价廉，老板及其温柔，又相当能干，大家也都喜欢到这里来买东西了。
　　我们店里也有一个女孩，帮着母亲打理生意，有时也照顾我，她的名字叫锦书，是前些时逃荒到这来的，不幸的被老鸨弄到妓院，看她长的年轻水灵便要逼良为娼，锦书费劲千辛才逃了出来，却昏倒在我家门前，母亲就收留了她。锦书比我大5岁，已显示出少女的青涩，美态。母亲经常教她如何上妆打扮，锦书亦是对我很好，母亲无闲暇时间照顾我时，她就为我做饭，洗衣，哄我睡觉。然而不论多忙，母亲都会抽出空来陪我，一次她进了一批上好的织锦缎，纹路精细、雍华瑰丽，还没来得及拿去卖，就忙不迭的给我做了一套衣服，穿着新衣的我站在镜子前，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这一世的我长得的确美丽，即使还是八岁的孩子，可眉宇间已散发出秀丽的气息，黑发如瀑，那鼻，那眼，无一不是精雕细琢，就如同我那美人娘亲一样。所以对于这一世的长相我还是相当满意的，但每次看这镜子里这个全新的自己，我常常有丝恍惚，似乎这个美丽的躯壳不是我的或是我总有一天要为她付出代价，她美得不自然，让我陌生，让我害怕。曾经的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走在人潮里绝不会有人认识我。而现在的我甚至有点怕上街，怕被不认识的人看见我。我腹诽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这张脸只是母亲优秀的的基因遗传还是因为在地府里的彼岸花，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冥府里如迷的一切，似乎还要继续。

　　中秋佳节，蟾宫高悬，我们在院子里一边赏月一边闲话家常。石桌上摆满了锦书做的月
　　饼，黑芝麻月饼，玫瑰豆沙，红莲蛋黄，她本是来自齐鲁大地，加上利索能干，所以水晶豆蓉与葡萄软馅坐的尤为可口香甜。“要不是夫人和小姐收留，锦书现在怕已是臭死烂死在窑子
　　里，哪还有锦书的今天，呜，呜......”话还没有说完就泣不成声，娘连忙为她擦泪，一边安
　　慰到“谁没有一个落难的时候，往后咱们三个相依为命，不要再说丧气话了”，“嗯，嗯，锦书知道了，谢谢夫人....”可谁知她却越哭越伤心，一发不可收拾。

　　那晚母亲很早就睡下了，哭过后的锦书挂着两个兔子眼在房内陪我睡觉，“锦书姐姐，今天娘是不是很累呀，为什么睡得这么早?”“今天早上的时候，隔壁的陈大娘来店了买布，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夫人一整天就闷闷不乐的，好像有心事”锦书为我掖了掖被角。莫不是又来当媒婆，弄得母亲心里不舒服，她真是个顽固分子，尽管平时很敬重她，她亦是有恩于我们，可是一直这样没完没了的，也很招人烦，算算这几年来，她为母亲找了不下十五的结婚对象，也真够她累得。

　　新样靓妆，不久后花旗堂的生意更胜于从前，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夫人也到这里来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常向母亲讨教养颜美容的方法，母亲虽然有绝世容颜，可现在的她更显得从容优雅，果然女人还是需要一份自己的事业方能让自己活得更有意义。母亲还时常自己做些化妆品，她做的胰子非常漂亮，有各式各样的，桃心状，银钗状，每一个都小巧别致。那气味更是香甜非常，用起来更是非常舒服，用它沐浴后浑身的香气可以飘十里远呢！

　　其实这些天来母亲都不是很高兴，脸上总是不见笑容，像母亲这么美丽的人，脸色这么差，似乎有什么很苦恼的事，我问过她很多次，可她只是勉强的笑笑，却不说。母亲不是个聒
　　噪的女人，在她的内心好像埋有很多的秘密，很少表露自己的感情。和她生活了这么多年，直到有了花旗坊我才知道她是如此的善于做美容，在现代的话，她一定会成为有前途的化妆师。
　　卷起珠帘，朝雨轻阴初停。一日大雨过后，天气格外晴朗，母亲正在房内整理一件她刚刚做好的大袖纱罗衫。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原来是礼部侍郎家小姐苏水镜的贴身丫鬟晴奴，“季夫人，小姐要我来取那件她前些日在您着订做的衣服”“已经做好了，正想给小姐送过去呢！”母亲连忙招呼她进来坐下，“看您客气，小姐最喜欢您为她做的衣服呢，还命我为您送来这盒胭脂”晴奴掏出一个粉色的盒子，塞进母亲手里，母亲便与她客套起来。“太太和小姐明日要去洛阳，我还要早些回去”晴奴喝了口茶，正准备起身告辞，母亲将她送至门口，“对了，季夫人，白夫人上次来府上作客，看见了小姐的翠翘很是喜欢，小姐便说那翠翘是您亲手所制，白夫人很是赞许，讲不定哪天会来您这儿作客”晴奴对母亲一脸的崇拜样，“谢谢姑娘提醒”说罢便将晴奴送上了轿子，等晴奴走远后，我便问母亲那白夫人是谁，母亲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说是当朝宰相白夏龄的结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