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江姝渃

2、第一章 他轻摇折扇

　　白云山上的白云山庄是个另武林中人欣羡的地方。
　　虽并称武林三大世家，但不同于碧落谷水境端木家与京畿苏府的是，白云山庄早已淡出了江湖，只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对江湖纷争冷眼旁观着。可即便如此，仍有许多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不因别的，只因全武林的强兵刃器都集中于这里，而传说中的兵器之王纯钧亦在这里。
　　可是，没有人能找到去往白云山庄的路，至少目前还没有。白云山终日被云雾缭绕着，这里的草木、乱石天然地形成了一道八卦阵，且逢每月十五变化一次阵势。若无人引导，寻常人会很轻易就陷入阵中的迷宫里，兜兜转转，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可苏衍还是来了，他现下就坐在白云山庄的涵虚堂中，饮着上好的碧螺春，唇边一抹淡笑，静静地望着沉思的庄主云无涯。
　　一张朱红的帖子正放在手边，“京畿苏府”几个字苍劲有力，对云无涯而言，熟悉得很。
　　半晌，云无涯清了清嗓子道：“你应该知道这整个白云山庄中我最宝贝的就是云岫。”
　　苏衍道：“全武林的人都知道云姑娘兰心蕙质，娇憨可人，庄主将她视为掌上明珠，疼爱至极。”
　　云无涯正色道：“那你就应该明白，我不会轻易把她嫁出去，除非那个人有过人的天赋，睥睨天下的武学造诣及足以保护她一生一世的能力。”
　　苏衍微一欠身，问道：“不知晚辈是否满足庄主的这些要求？”
　　云无涯轻蔑地一笑，道：“那要试试才知道。”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一动，人以来至苏衍身后，手掌翻动，直向苏衍手中的茶杯而去，速度之快，让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来无踪影，去无定所，这一招，赫然就是当初名冠江湖的无影手。
　　苏衍倒也不慌，只拂袖一挥，便将云无涯疾驰而来的掌风断在了自己的耳畔。借着无影手的力道，运气反身移至了大门口。他身子未动，仍安安稳稳地坐在椅中，人却已离开了云无涯数十步远。只见他轻呷了一口茶，那氤氲的水汽在指尖化开，握着茶杯的修长手指上，竟多了一枚翡翠戒指。
　　苏衍微一颔首，道：“庄主府上的茶真乃天下一绝。”
　　抚摸着自己缺失了戒指的无名指，云无涯愣在了原地。普天之下能避过他无影手的没有几人，这个人年纪轻轻竟能如此轻巧地将无影手的力道化为自己之力，可见其内功的深不可测。
　　云无涯大笑，道：“老夫虽已淡出江湖多年，可这江湖上发生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素闻玉面公子年轻才俊，资质不凡，实乃人中之龙，武林中的翘楚，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没想老夫隐居江湖十几年来，江湖上才人辈出，看来我真的是老喽。”
　　苏衍淡淡一笑，道：“云庄主过奖了。前辈的一双无影手江湖上无人能及，刚才前辈若是使出十成的功力，只怕晚辈这双手早已废去了。前辈宝刀未老，若是重出江湖，定会再掀一番波澜。”
　　云无涯拊掌笑道：“好！好一个玉面公子。你赢老夫赢得光明正大，却仍能如此谦虚，丝毫没有年轻人的嚣张气焰，当真难得。我云家的女婿就是要有这番不骄不馁的气度。”
　　苏衍心下大喜，当即起身拜首道：“多谢庄主成全。”
　　“但是……”云无涯整了整衣襟，重又坐回了磐龙椅上，缓缓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苏衍道：“庄主请说。”
　　云无涯笑道：“小女自幼习武时内力受损，已成了痼疾，每至秋寒天气便会发作，全身冰冷，咳嗽不止。素闻京畿苏府的内功心法天下一绝，不知可否借与小女修炼以除痼疾之痛？”
　　苏衍面露难色，道：“不瞒庄主，晚辈也没有看过本府的内功心法。”
　　云无涯显然是不信：“公子莫要说笑了。”
　　苏衍无奈地笑道：“本府心法一直由家父贴身收藏着，的确无人见过。况且晚辈技艺不精，至今未达到修炼该门心法的要求。不过，晚辈出门前家父曾叮嘱过，无论庄主提出什么要求，苏府都无条件满足，何况云姑娘即将嫁入我府，将心法交于小姐修炼也是应当，所以庄主大可放心。”
　　云无涯心中大快，点头赞道：“好！果然青出于蓝，比你那父亲要爽快得多。将岫儿嫁与你，老夫自然是放心得很啊。”
　　苏衍微一欠身，道：“能与云姑娘结百年之好，那是晚辈的福气。”
　　他轻摇折扇立于涵虚堂内，一袭白衣，不惹风尘。那一双露于袖外的手皓白而修长，突起的根根骨节分明可见，这双手竟丝毫不像习武之人的手。再看他的脸庞，面如冠玉，唇边一抹淡笑始终不曾褪去。君子如玉。他，就是令全天下女子为之倾倒的玉面公子，京畿苏府大公子苏衍。
　　云无涯似是对这位堪称人中之龙的未来女婿甚是满意，笑得极为畅快，整个涵虚堂内都是他爽朗豪迈的笑声。苏衍倒也不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立于堂下望着他，目光沉静内敛，云淡风轻。
　　他二人就这样笑着看向对方，而这笑容背后所各怀的心思，却是对方所不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