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花事了》婲开婲谢

9、不枯萎の花Ⅲ

　　当时，现在的老夫人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挽着发髻，穿着美丽的服饰，与父亲一同坐在马车之中，不时好奇的掀开帘子，看沿途的风景。
　　“静儿，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矜持，你这样哪个公子敢要你哦！”
　　“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女儿啊！”静夕嘟着嘴，故意板着脸，露出生气的表情。
　　“好好，不说，不说了。我们家静儿可生气咯！”静夕的父亲抚着胡子，哈哈大笑道。
　　“爹真讨厌！”嘴上虽然这么说，静夕的脸上也是灿烂的笑容。“爹，水域也像云城一样漂亮吗？”
　　“每个国家都有这个国家的特色，怎么能相互比较呢！”
　　“真是无趣！”静夕不再问她爹，而是再次将脑袋伸出马车，看车外的风景。
　　马车在水域的宫殿前停下，工人们都在卸装布料。爹在和一位长官摸样的人交谈，静夕则随处参观着。
　　名为水域，但这个国家并不是真的在水中。正如云城，也不会是在云上一样。但他们的宫殿却建得十分有特色，每一座都在阳光下被照得闪闪发光，却不会让人感到刺眼，有种在水中看到太阳时的错觉，真不愧是水域。静夕一边看着一边发出感慨，不知不觉间，离她爹很远了。
　　耳边传来阵阵如铃般的笑声，静夕停下脚步，回顾四周，竟没有了爹的身影。心中一沉，她迷路了。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静夕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去询问一声。
　　走了没几步就看带一个着装极为华丽的女子正依偎在一个英俊的男子怀中，不时地发出阵阵清脆好听的笑声。
　　那个女子也不过十七八岁，长得十分艳丽。从小静夕就时常帮着父亲一起整理布料，一看她身上穿着，便知是十分名贵的，想来这个女子的身份很是尊贵。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时，那个女子看到了她，在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男子便向她走来。
　　那男子长得很英俊，五官精致腰间佩着剑。向她走来，竟让静夕一时手足无措起来，慌忙地低下头。
　　男子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行礼，脸上露出了笑容，“公主请你过去。”
　　静夕一惊，原来那个女子是水域的公主！
　　来到公主面前，静夕恭敬的行礼：“参见公主。”
　　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你是新来的宫女吗？”
　　听到公主误会了自己，静夕急忙解释：“不是的，公主，我是云城．．．．．．”
　　话还没有说完，公主就兴奋地站起身，“云城进贡的布料到了吗？”
　　“是的，公主！”静夕恭敬的回答。
　　公主满脸雀跃，挽着身旁男子的手臂。“我可要好好去看看，听说云城的布料可是极品，轻薄如雾，是云城的特产。如果做几件衣裳穿在身上一定很漂亮。你说对吗，桂！”男子露着笑容，点头应和着。
　　原来他叫桂，静夕好奇地抬头看他，竟发现这个叫桂的男子也正看着她，一惊急忙低下了头，羞涩的满脸通红。
　　“桂？是老伯吗？”云璎依稀记得老夫人曾这么唤过，不禁打断道。
　　静夕点点头，“看他现在满脸皱纹，谁能想象四十多年前，他是那样的英俊不凡。”云璎不禁低声轻笑。
　　“后来，我才知道。桂是公主的守护者。”老夫人的神色黯沉下来。
　　“怎么了？”云璎担忧地问道。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自然会有感情吧！我看得出来，公主喜欢桂。”老人继续说道。
　　云璎赞同的点点头。“但老伯还是选择了您，不是吗？”
　　“不！”老夫人摇着头，“他从不曾选择过我，他的心里牵挂着的，永远都是公主。”
　　“我们在水域停留了很久，公主很是喜欢我，时常让我去陪伴她。我也常常看到了桂。我不知道桂对我是怎样的感觉，但是我从尖刀他第一面起，就已经喜欢上他了。纵使知道，就算桂也喜欢我，我们也是不能在一起的。他是守护者，注定要一生守护着公主。但我还是义无返顾的爱上了他。本来我应当失望，痛苦的离开水域，不再见到他。不可逆转的事情却突然发生了．．．．．．”
　　“正当我们要离开之际，水域突然发生了暴动。有人造反，欲抢夺王位，宫中一片混乱。”

　　“静儿，我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爹拉着静夕的手，将她往宫外拉。
　　静夕看着火光四起的皇宫，她放心不下公主和桂。他们会不会有事？公主是皇族，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她的，桂是守护者也一定会拼到最后。可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啊。
　　“爹，我要去看看，你们先走吧！”静夕抽出自己的手臂，坚定的说道。
　　“静儿，你疯了吗？你这样进去是去寻死啊。快跟爹走吧！”
　　“不。爹，你别顾我了，你们快走吧。您就当没我这个女儿。爹，快走吧！”说完她转身跑进了皇宫，身后传来爹撕声地呼喊。她全然不顾，她只想再看他一眼，哪怕是最后一眼，她也会微笑着死去的。
　　来到熟悉的宫殿，不出静夕的预料，那里已聚满了很多人。桂一手拥着公主，另一只手拿剑奋力抵抗着。静夕原本只想躲在暗处看着他们，即使她出去了，也是个累赘而已。但桂身后的一个人突然举剑向桂刺去，眼看桂不能躲闪，静夕大惊，失声叫道：“桂，小心身后！”一边说着，一边冲了出去，想为桂挡住那一剑。
　　血光四起，妖异的光芒将每一个人的表情停滞在脸上，照得分外清晰，是惊愕，痛苦，失望．．．．．．
　　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一个鲜活的生命便在那一刻停止了跳跃。她的身体已不再属于她，没有了呼吸，不再有心跳。知识她的眼神深处却依稀透着些许笑意，直直的看向那个因她举动而震惊的人。
　　桂突然失声尖叫起来。“公主——”原来为桂挡下那一剑的，不是静夕，而是同样深按着桂的水域公主。这一声呼唤使停滞的时间又开始运转。人们从惊愕中醒来，举着剑，张牙舞爪地朝静夕和桂冲过去。
　　怀中的人改变了，心却从未变过。桂满脸是血，握剑的手朝每一个向他迎来的人刺去，他的脑中浮现的是公主死前对着他露出的微笑，为什么，为什么是微笑？应当是他为公主挡下那一剑的，他是一个失败的守护者，而失败的守护者唯一的审判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他犹豫了，怀中的女子朝着他露出了信任的神色。不能丢下她啊！
　　空中突然出现的箭向他们笔直的射来，一支，两支．．．似流星般，露出绚烂的光芒。桂怒吼一声，他的肩头上，一支箭刺穿了他的身体，像是在向世人宣告它的胜利一般，立直了身体。一切都似早已注定好的结果，人生无望的生死轮回。
　　从梦中醒来时，已是午夜，漫天的星斗正朝着他眨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还有一股女性身上特有的香味。
　　桂艰难的移动着身体，但肩头传来的刺痛不禁让他紧皱眉头。他向身旁看去，静夕闭着眼，安详地睡在他的身边。她原本应该早已会到云城过她安静平和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这样的恩情，他怎么还得清。
　　静夕突然皱紧了眉头，口中不住地喃喃道。桂一惊，竟一时忘记了呼吸，怕将她吵醒。过了一会，静夕的眉头又舒展开，露出她娇美的面容。是做噩梦了吗？桂在心中担忧地想着。
　　原本，他应当是个死人，可眼前的这个女子救了他，那他的命就是属于她的了。他在这一刻在心中起誓，永远守护在她的身边，做她的守护者，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于是，你们便隐居在这森林里，做一对永远不会被世事烦扰的夫妻。”云璎为故事说出了结束语。没想到老夫人却摇了摇头，“隐居在此是没错，可我们不是夫妻，一日也没有做过。”
　　云璎惊愕地张大嘴：“为什么？你们相处了四十多年，老伯对你没有半点的喜欢吗？”
　　老夫人又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是心中有愧于公主。在他的心里永远都只有公主一人，而我只是他的救命恩人，一个应当报恩的人。”
　　“那，这相思森林．．．．．．”
　　“是他想念着公主，才起的名字吧！”
　　云璎默然，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也能听到如此动人的故事。她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来，只得选择沉默。只是她的心中却是分外清晰，桂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既然与公主相处了十几年也会有感情，那和静夕相处四十余年又岂会当作过眼云烟。一个恩字才是两人心头永远也无法抹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