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玫瑰》faith

1、第一章 莫装逼，装

　　一月的天还未到六点，太阳在天空中尚有一丝的余辉，南方的天算不上寒冷，但是空气中散布的寒意仍然伴着风缓缓的袭来，学校基础部前的花园里，各种低矮或是高大的植物绿的太过于浓烈，反而遮盖住了原本那黯淡的落日，给花园平添几分阴郁。

　　来来往往的人群，或是拖着行李箱准备回家的，或是手里拿着饭盒向公寓楼走去，薛千枝手里提着一杯珍珠奶茶，刚准备从花园的小道上回实验室，就听见茂密的树丛中有猛烈的树枝摇曳的声音，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狗。
　　可是很诡异的是，狗的主人也站在半人来高的树丛中，手里牵着绳子，于是可怜的大狗只好绕着固定的轴，做不规则的椭圆运动。
　　薛千枝琢磨着这狗实在太笨了，应该是以人为中心，以绳长做半径，画圆，然后在此范围内活动可以得到最大面积，可是那狗就在树丛那一小块地转悠，原来狗脑子还不如猪脑子，她想，改天一定要跟导师申请让动物实验中心送来一只猪，一只狗，来做对照试验。
　　可是想想又不对啊，这里靠基础部，解剖实验室又在一楼，不是说狗鼻子最灵，难道有人偷了尸体埋在这块地，被明察秋毫的狗儿发现了，或是，有校内凶杀案发生。
　　她深痛的看了一眼狗的主人，发现狗的主人也在看她，四目相对，薛千枝抢先开口，“大叔，你遛狗啵，你家狗鼻子可以啵，这里埋尸体了啵？”
　　被称为大叔的男人看了她一眼，“我哪里晓得，你过来闻闻看。”
　　“没的兴趣，你自己慢慢琢磨，还有能自己做的事情，就不要麻烦人家狗，人家还要发情恋爱结婚生子呢。”薛千枝走到花园的树墩上，坐下来，把珍珠奶茶拿出来，狠狠的往塑封上戳进去，“你要学会理解下属。”
　　“同类相怜嘛，我明白的你现在的心情。”

　　手上松了松劲，狗儿顺从在原地转了个圈，乖乖的爬在地上，薛千枝嫌隙的看着他，“我不跟你说冷笑话，冻死的咯，实验室只有暖箱里是恒温的，没的空调。”
　　林嘉芃甩了手上的绳子，也坐过来，他人高腿长，只好坐在大桩子上才不觉得腿屈的难受，他语气一贯是淡淡的，“考完试了？怎么还没回去？”
　　“讨厌看到你那小两腿，碍眼。”薛千枝嘶遛的吸奶茶，“我考完了，什么都考完了，期末考见鬼吧，考研也见鬼吧。”
　　看惯了她平时一副散散懒懒的样子，也没觉得异常，“西综这次不难吧。”
　　“不难，实验设计都基本没啥设计的。”她含着吸管四十五度望天，然后诡异的沉默了很久说到，“其实我想去考中医综合。”
　　薛千枝是五年临床，中医不过学了一本基础中医学，考试还是靠划重点过的，林嘉芃觉得奇怪，“为啥，觉得祖国大好医学需要人继承了，于是便奋不顾身了一回？”
　　“我这不没奋不顾身嘛，实力问题。”薛千枝长长的深重的叹了口气，“你晓得人家何苏叶是学中西医结合的，虽然是本硕连读的，但是中医类院校肯定是要考中医综合的。”
　　“谁是何苏叶？”
　　她柔弱的目光中带着鄙视，不用路灯就可以看清楚，“超级大帅哥，你不认识。”
　　林嘉芃想了想，自己周围确实没人叫这个名字的，就随便“哦”了一声，哪晓得薛千枝开始借题发挥了，“那什么破烂书写的，我估计那作者就拿本基础中医学抄抄，通篇的中药，这不鄙视我们西医嘛，干嘛啊，做人太不厚道了，有一章居然是女主跑去看皮肤科，怀疑医生的水平，跑去跟男主要中药吃治湿疹，有病啊，不晓得用我们学校的皮炎平啊。”
　　其实湿疹是湿阻，治标还是要治本，只不过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就不费口舌了，林芃只是“哦”了一声，等她继续悱恻，“可是何苏叶啊，我的何苏叶啊，为么你就那么帅呢。”

　　一方面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陶醉不已，一方面眼睛滴溜溜的转，林嘉芃反正也无聊，他觉得薛千枝叽叽喳喳的时候还蛮有趣的，起码那脆生生的声音比起医院那些柔弱无骨小护士甜腻绵软的声音好听多了。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嘿，被我逮到了。”
　　林嘉芃向她拍照的方位看去，颇为惊讶的问，“呦，李烨磊有女朋友了啊？”然后想了想，“你不打闪光灯拍不到的，天那么黑了，打了闪光灯又会被发现，消停点。”
　　薛千枝看着模糊的屏幕只好垂下手臂，把手机收到口袋里感叹，“机会有时候就是小月，算不准时日和流量，只好每日都准备护舒宝。”
　　林嘉芃看了她一眼，目光是纯洁和淡定的，但是方向是往下的，“你用护舒宝？”
　　“我要真用护舒宝能告诉你啊，妇产科都没管那么多。”薛千枝翻翻白眼。
　　还是转移话题好了，他也顺着她的意八卦下，“李烨磊女朋友啥样，背后看身材不咋的嘛，腿短就不要穿百褶裙配靴子，不晓得正面什么样。”
　　薛千枝“嘿嘿”阴沉的笑了两声，幽幽的说道，“其实，她的身材，比她的脸，好看。”
　　“看不出李烨磊挺——”语气顿了顿，“挺宽容的？”
　　“那是，一向如此嘛，怀肥燕痩绿柳红杏，海纳百川，XP的兼容性。”薛千枝慢悠悠的说道，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去，眼神呆滞。
　　他“哦”了一声，“你最近很喜欢发呆嘛。”
　　“恩，我最近的习惯是发呆，然后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跟一些不知所谓的人，大叔，你晓得不，我觉得李烨磊女朋友的最大特点就是，有容乃大。”
　　林嘉芃还没反应过来，薛千枝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哪像我躺下就是荷包蛋。”
　　“整形科的张主任喜欢软中华，改天送两条去。”
　　薛千枝不屑，“我平，我骄傲，怎么了。”
　　“没什么，你自个骄傲去吧。”

　　其实林嘉芃根本不是医院的古怪大叔类型的，医科大年轻有为的讲师，医大附院血液科有名的主治医师，一张娃娃脸长的白白净净的，剑眉星目，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总是习惯性的眯起来，看上去总是带着几分风流妖媚气。
　　他平时在医院不太笑，也不怎么理人，来去总是独自一个人，被医生护士戏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只有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才微微露出一点本性。
　　给薛千枝他们临床上的是内科的血液与造血系统疾病红细胞系统疾病那章，临床都是大班上课，那天他去的有些早了，刚把幻灯片拷在电脑上，阶梯教室的前五排已经被挤的满满了，他就听到有人用书挡着讲电话，“快来上课，今天是上课的老师是个大帅哥。”
　　原来自己的课到课率很高的原因，总归是这张脸，不像麻醉科的秦再生教授，脸上就是一缺德相，可是到课率依然居高不下，人格魅力啊。

　　每节课的惯例都是开章的幻灯片把讲师名字科室和课时安排介绍一遍，他还未开口，就有女生问他，声音响亮的全教室每个角落里都听的清楚，“老师，你名字最后一个字念什么？”
　　立刻有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他挑挑眉，纠正错误，“不念凡。”
　　第一排的班花苏晨歪着头，盈盈的笑，“林老师，那念什么。”
　　“自己回去查字典。”
　　众人哗然，忽然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后排角落里传来，“念芃，跟澎湃的澎一个音。”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最后一排一个女生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桌子上，微微的扬起头，优适闲散的晃着腿，桌子上干干净净的，连书都没带，更像是来听讲座而不是上课的。
　　林嘉芃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开始上课，等到一节课下课时候，那个女生站起来就走，他顿时来了兴趣，挥了挥手，“这位同学过来一下。”
　　女生翻翻白眼，走过去，“干嘛？”口气一点都不客气。
　　“叫什么名字。”
　　她皱皱眉头，警惕的问，“干嘛，我又没招你惹你，想跟我辅导员告状啊？”
　　“给你考试加分。”
　　她倒是噗哧一下笑出来了，“鬼信啊，不会就因为我叫的出你名字给我加分吧。”她想了想，那双大眼睛盯了林嘉芃看了一会，“老师啊，我跟你打个商量，我叫薛千枝，你看这几节课你要是点名，就跳过这个名字，反正估计人也不会到的。”
　　简直是嚣张的无法无天了，林嘉芃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脸的说要逃课的学生。
　　气氛诡异的僵硬了一会，她掉头就走，一如某些溜回去网游的男生一样。

　　果然，下面几节课她都未在出现，在教工食堂吃饭时候跟组胚教研室的好朋友丁铨说起这事，丁铨哈哈大笑，“薛千枝啊，这段时间在搞创新课题研究呢，快被我搞死掉了，已经快要气息游离，魂不守舍了。”
　　“不至于课也不去上吧。”他还是有些不满。
　　“那小孩子一个时期内只能做一件事情，有课有考试就不能去做研究，做研究就必须把手头上事情给停了，算了，你就睁一只眼闭一眼卖我一个人情好了。”
　　老师怂恿学生逃课，还为之求情，在林嘉芃眼里看来简直是荒谬，更荒谬的是内科考试结束后，林嘉芃看到薛千枝的试卷居然有种想逗逗她的念头。
　　他觉得她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什么都藏在心底挣扎的样子最好玩。

　　薛千枝果然来到办公室，看到他面部表情僵了一僵，然后看到他桌子上的试卷表情又僵了一僵，“没良心的，差一分就可以二等奖学金了，你蓄意报复是不是。”
　　那时候林嘉芃跟薛千枝还算熟了，都亏丁铨没事找事。
　　“切，不要拿这个威胁我，就是不拿奖学金我也不会求你的。”
　　哈哈，又来了，又来了，等的就是她这句非常纠结的话，他忽然觉得心情大好，那种在试卷上挥斥方遒的感觉，掌握学生生死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嘿嘿”的笑让薛千枝不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笑那么贱。”
　　这个老师都是以阴郁风流美名的，果然笑起来让人觉得凉气飕飕。
　　林嘉芃笑够了，看到薛千枝耷拉嘴巴，一脸鄙视的看着他的样子，心情更好了，唰唰的就把试卷翻过来，在问答题上圈了两个圈，写了个+2，然后总分变成了漂亮的80分。
　　“预谋！”
　　“嘿嘿！”他挑挑眉，眼睛眯起来，半分轻佻风流，笑意暗藏点点繁华。
　　“无耻！本来就是我应该得的分！”
　　“你不是自称什么都不在乎嘛，我看你在不在乎奖学金。”
　　“滚！”

　　她只要心底一挣扎，不管表面上有没有表现，就会说些乱七八糟不经大脑思考的话，一年多来，林嘉芃摸的透透澈澈的。
　　他就觉得这点最好玩，乐此不疲换花子的逗她。
　　天完全的暗了下来，校园的每一盏灯都相继的绽放，柔和的光透过茂密的树林点点滴滴洒在薛千枝的身上，她五官长的大气，眉眼突出，脑袋上冒出的两颗痘痘泛着点点的红光，鼻子上架着一副可笑的黑框眼镜，可是眼镜下的那双眼睛，漆黑的眸子好像深夜的海。
　　忽然薛千枝开口，“大叔，半年前才跟你告白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快跟别的女人好上呢？”
　　“你说李烨磊？”
　　她长长的叹口气，蹲在树桩上，头低低的垂下来，“我真搞不懂，这年头还有谁的承诺可以相信，难道是男人说话算数，母猪都可以上树？”
　　“恩，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嘴。”
　　薛千枝瞥了他一眼，“你也是男人好不好，大叔。”
　　“所以你别信我啊。”
　　她想了想，“也是哦，我从来没信过你。”
　　“那恭喜。”林嘉芃又问道，“他跟你告白，你怎么回答的。”
　　薛千枝伸出手，挥舞了两下，“手上有汗。”
　　“那时候是半夜两点多钟啊，我的老天，我那时候完全不知所以然，于是就答曰，莫雷我，雷我遭雷劈。”
　　“然后呢？”
　　“没下文。”
　　“后悔不？”
　　“一点点，一点点，真的是只有一点点，其实李烨磊也不错了，长相帅气，一临一只花，成绩尚可，运动尚佳，学生会呼风唤雨，在食堂都是小有名气的排骨四两。”
　　林嘉芃“哼”了一声，“所以说，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