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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桑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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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畛道上,翠竹蔽日,其叶萧萧。
玄色行车策马飞舆,鎏金镀边,翠羽流苏,他视甚是华贵,车舆中人定是非富即贵,少说也是郡主王孙。可这阵仗却过于冷清:一少年,一文生,一武从,再无他物,相比之下,这三人衣束都显得些许寒酸。
一路尘埃落定。
舆前,酆筱将车稳稳停住,身旁坐着一位手持书卷的书生,名为解言。
酆筱自小便在外习武,肤色黝黑,与身旁常年泡在书简堆里不见天日的解言同处一处,也时常免不了被人调侃。
酆筱看了看一旁苦读的解言,稍顿了一会,这才向舆内说道:“到了……”
车内,黎蓟微微颔首。
闭眸,忆起过往种种,每每生变,准是自己首当其冲,可怜央央北罗,总要龟缩身后,苟全他人。
自己生来就是齿外唇,身上甲,人前盾,局中棋……一无是处。
他自嘲般轻笑一声,抬手拂帘下了车,见皇城外,一人身着便服正恭迎至此,黎蓟扯出一个微笑,上前微微作揖。
“殿下不必多礼。”
黎蓟抬眸,见语者年纪轻轻,官位倒是一点也不轻,面相清秀,乃当朝正一品三公其一,太师百里阳,这百里阳靠着那张甚是讨人喜欢的面容,求必有应。且据传闻,其降生之时,文昌耀月,文曲媲阳,自小便笔墨生花气贯长虹,世人皆道他乃上天庭文曲帝君转世,自此入朝,为官清廉,多次革政,国内盛世之景渐增。姑以此为字,名曰,百里文昌。
黎蓟心中生疑,迎质怎会让太师前来?再者,若是只来一人,未免有些不合礼数吧。
百里阳露出一贯温柔轻笑,道:“殿下,一路行车,定是乏了,臣带殿下游玩一番,先让殿下带着的二人驾车去宫城,行否?”黎蓟点头默许,抬手拂帘上了百里阳的马车,刚刚探进半个身子,却见车中坐着一个半大的小孩,正襟危坐,一副拘谨模样,黎蓟一愣,一旁的百里阳撩开另一半帘子,轻声道:“殿下,这是我殷国太子。”
黎蓟颔首行礼,心中又疑北殷何时立了太子,却见那殿下突然胀红了一张脸,紧紧绞着袖角。
他抬手行礼:“黎蓟。”
那太子回以一礼:“桑麒。”
却见一旁百里阳瞪大眼睛,面露惊异之色。黎蓟皱眉,撩起衣袍坐下。
百里阳入车后,马车开始向前驶去,车内,桑麒松开了衣角,将头慢慢抬起时,脸上的红潮竟已退的一点不剩,眉目间还透着几分戾气。他瞥了黎蓟一眼,随即不动声色的将掩窗的帘子拂开些许。
百里阳瞥了一眼桑麒,开口道:“
六殿下——”
黎蓟打断他道:“七。”
百里阳怔了怔,忽地反应过来,这位惜字如金的皇子的“七”是在纠正自己所说的排位。
他是七皇子。
在罗帝仅有的六位皇子之中排行第七。
……
骗谁呐!
百里阳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低笑,循声望去,一旁的桑麒正咧着嘴笑,他牙齿生的极怪,笑时露出,不但毫无亲进之感,反倒如凶兽呲露獠牙示威,直教人不寒而栗。
桑麒开口,一改刚才自报家门时的腼腆拘束,声线玩味慵懒,阴阳怪气:“切,不知哪座山里来的小小方士,也敢自称龙子凤孙?”
不似一国太子,倒像是花街柳陌楚棺秦楼里的市井之徒,痞里痞气。
黎蓟轻皱眉头,转眸看向桑麒,他生了一双凤眼,深邃凌厉,处处棱角,好似天生的不近人情。
桑麒直了直身,嘴角仍挂着浅笑,接着,他无比自然的偏过头,朝半掩着的窗看去,不易察觉的向外打了手势。他们此时已进了城,便装出巡,不宜走官道,两边皆是闹市,在桑麒冲着打手势的一座酒楼上,几名斗笠遮面的暗衣互视一眼,为首探窗的男子低声道:“乙已探必,依计行事。”言必合上酒楼的窗子,几人起身,统看,身形举止竟惊人的相似。
这边的车舆中,桑麒早已敛去了嬉笑,一双眉目中又被另一种情绪替代,生出几分厌世感,余下的,就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冷漠。
黎蓟垂下眼帘,心中已开始戒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这太子殿下已换了四副面孔,如此这般,必定来头不小。长时间的警惕让猜疑成了本能。
此人,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