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又卿卿》沈祁之

1、001 儿童节快乐 窗外的雨顽

　　窗外的雨顽固地下着，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透明的玻璃窗。车辆在雨水的洗礼下飞驰而过，水花高高溅起又落下。
　　这雨，下了一天一夜。
　　姜卿语望了眼没有一丝亮色的天，心里计算着这场雨大概持续的时间。
　　“小语！”
　　还未想出个结果，便听楼下传来熟悉的呼喊声，姜卿语叹了口气，悠悠起身向楼下走去。

　　“小语，你爸爸打电话来了！”
　　刚走出几步，声音再度传来，比刚才还要高亢几分。姜卿语的脚步一顿，随即小跑着下楼，一贯平静的眼眸里漫着喜意。
　　来不及多说什么，姜卿语急切地从姜如岚手中接过手机，冲着电话那头甜甜地喊了句:“爸。”
　　“语儿，爸爸今天有任务不能赶回来陪你过儿童节，爸爸在这里给你赔罪，你要的儿童节礼物爸爸已经派人寄过来了，估计马上就能到了。语儿放心，儿童节不能陪你过，下个星期的生日爸爸肯定回来陪你过！爸爸已经跟局长说好了，下个星期局长不给我派任务，可不能耽误了我们语儿的生日。”
　　姜风浑厚有力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姜卿语三岁的时候，姜风恰好有空陪她一起过了儿童节，那天姜卿语玩得开心，晚上抱着姜风的手臂撒娇:“以后每个儿童节我都想和爸爸一起过！”
　　姜风是刑警，平日各种大小案子多的恨不能分成两个人来做，对于姜卿语，他陪伴的时间不多，心里本就愧疚无比。当时对着姜卿语笑意盈盈的小脸，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便就答应了她。
　　往后每一年的儿童节，他都会抽时间回来陪姜卿语，哪怕最忙的时候他也赶回来陪着姜卿语吃了一顿饭才回去工作。但今年，他是实在回不来。
　　姜卿语自然明白姜风的为难，心中虽然失落，但还是笑着宽慰着姜风:“没事，我今年都十五了，儿童节也没什么好过的。”
　　“胡说八道！十五怎么就不能过儿童节了？我们语儿永远是爸爸的宝贝。”
　　姜卿语的理解让姜风更是愧疚，语气也不由得放柔了几分。
　　姜卿语听着在电视报道中英勇善战，被众人奉为a市保护神的姜风用如此温柔的语调说着与他高大威猛的外表极其不符的话，眸中的笑意更深。
　　“好好好，你说能就能，快去忙吧，忙完早点回来陪我过生日。”
　　“那肯定的，我…”姜风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远处传来的同事的催促声打断，他对着同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又飞快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姜卿语说:“语儿，六一儿童节快乐，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先去忙了，你待会早点睡啊。”
　　又不放心地念叨了几句，姜风才挂了电话。
　　姜卿语将手机放下，心中一片暖意，扬着唇向站在一旁许久的姜如岚道了谢，转身便要上楼。
　　“小语…”
　　姜如岚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叫住了姜卿语。
　　姜卿语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姜如岚，身子往侧边的墙上一靠，安静的等待着她的下文。
　　姜如岚支支吾吾许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到见姜卿语没了耐心，才急急忙忙地说:“那个，小诺说想要出国学习，但是你姑父他手头暂时没那么多钱，所以…”
　　后面的话，姜如岚没有说下去。
　　姜卿语忽地觉得有点好笑，扯了扯唇角，替姜如岚说出她未说完的话:“所以想让我爸爸出钱？”
　　“不是的，借钱，我们以后会还的。”
　　看出姜卿语眼底的嘲讽，姜如岚心底有些慌。
　　“借钱？你说说，你们哪一次不是打着借钱的幌子拿我们姜家的钱？还？你们还过吗？”
　　“这个钱，我姜家不借，也不给。姑姑请回吧。”
　　姜卿语嗤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上楼。
　　“姜卿语！你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我的小诺当初为了救你掉进湖里，落下了体寒的毛病，我和你姑父把你当作亲生女儿看待，你爸爸不在的时候都是我们在照顾你，没有我们你甚至都活不到现在！”
　　姜如岚指着姜卿语歇斯底里地大喊，瞪圆的眼眸深处藏着几分得意和笃定。
　　她笃定，姜卿语会向之前那般，为他们的恩情妥协。
　　毕竟她姜卿语，欠他们一条命。
　　姜卿语停下脚步，握着楼梯扶手的手不断收紧，最后松开。她垂下眼眸，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姜如岚，别得寸进尺。”
　　“姜卿语，你怎么如此的没教养？还敢直呼我名字，我可是你姑姑！我怎么得寸进尺了？我们小诺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你……”
　　后面的话，姜卿语没再听。在姜如岚的谩骂声中，她淡然自若地走回了房间。
　　房门不轻不重地关上，隔绝了那得姜卿语耳膜生疼的叫喊。她无力地顺着房门坐下，闭上眼，脑袋却嗡嗡的响着。
　　片刻之后，搁置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姜卿语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显示屏上“陈数”两个字不断闪烁着，姜卿语没有犹豫地按了接听。
　　如果说这世界上除了姜风之外，还有谁被姜卿语无条件信任的话，大概也就只有陈数了。

　　“喂…”姜卿语的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姜卿语，你怎么了？”
　　电话那天的陈数敏锐地捕捉到姜卿语的异常，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啊…没事。我爸今天回不来。有点失落吧。”
　　姜卿语走到窗边，小小地呵了口气，玻璃窗上瞬间出现了一小片白雾。她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陈数沉默两秒，低声道:“姜卿语，等我。”
　　他挂断电话的那一秒，姜卿语听见了风从他身侧呼啸而过的声音。
　　姜卿语烦闷的心情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姜卿语知道，陈数十有八九是要来她家找他。
　　她又往窗户上呵了口气，伸出纤细白净的手指，这一次，她画了一个爱心。

　　陈数到姜家的时候，刚好撞见骂骂咧咧的姜如岚向外走。目光一扫，他便把姜卿语刚才情绪不对的原因猜了个大概。
　　面对这样一个三番五次借恩情要姜家的钱惹得姜卿语不快的人，陈数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字未言，从姜如岚身旁略过，直奔姜卿语房间。
　　姜如岚眯着眼盯着陈数看了许久，只觉得陈数的背影眼熟，却模模糊糊想不起来，最后只得作罢，撑开伞踏入雨幕之中。

　　陈数轻叩着姜卿语紧闭的房门，却许久不见回应。他心中着急，害怕姜卿语出事，便也没多想什么，拧着门把手推开了门。
　　“姜卿…”语。
　　唇齿间的名字还未呼喊出口，就先看见姜卿语趴着桌案上，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这小姑娘，睡觉不到床上睡就算了，也不知道盖个毯子，一如既往地不让他省心。
　　陈数拧着眉看了几秒，认命似的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拿过床上的薄毯，盖在了姜卿语的身上。
　　“陈数……”
　　姜卿语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东西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下意识地叫了陈数的名字。
　　陈数捏着毯子一角的手一顿，随即又轻轻放下，唇角染上点点笑意。做梦都喊着他的名字，没白费他对这小姑娘掏心掏肺的。
　　陈数坐进一旁的沙发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姜卿语，眉眼间是旁人未曾见过的温柔。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卿语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的陈数，有些发愣。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姜卿语的话语间染上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憨。
　　陈数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不甚在意地说道:“没来多久。”也就两个小时而已。
　　姜卿语点头，也没在意这件事。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包装精美的棒棒糖，递到陈数面前。
　　“喏，六一儿童节礼物。”
　　“节日快乐啊陈小数。”
　　姜卿语眨了眨眼，唇角的笑容惬意又散漫。
　　陈数毫不客气地接过，伸手在姜卿语的头上揉了一把:“姜卿语，我比你大一岁半。”
　　“那又怎样？我就乐意喊你陈小数。”
　　姜卿语又拿出一颗糖，三下五除二地拆开包装，刚要送入口中，却被陈数半路截胡。
　　陈数高举着手中的战利品，挑眉说道:“姜卿语，叫声数哥我听听。”
　　姜卿语眼眸和唇角都弯了起来，笑得格外甜美。
　　但陈数知道，这种时候，姜卿语的笑，不过是迷惑人的武器。
　　果不其然，下一刻，姜卿语就扑上去抢他手中那颗剥开糖纸的棒棒糖，嘴上还咬牙切齿地说着:“陈数，我是你爸爸！”
　　陈数早有防备地向后退了一步，挑衅般地勾唇一笑。
　　姜卿语再度扑上去，他非但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低哑暗沉的声音在姜卿语耳畔响起。
　　她听见他说:“谁是谁爸爸，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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