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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八章 ...

  •   我与其余安分的人笑着观看这一幕,赏戏抑或用食。这时,娘亲的低咳声在喧闹声中断断续续地传入我耳中,我连忙往她那儿走去。爹爹在轻轻拍打她的背,两男侍守在一旁端茶送巾。
      “爹,娘没事吧?”我担忧地问。
      爹愁容满面,叹着气摇头。娘止住咳嗔道:“大喜的日子一个个愁眉苦脸地作甚?快别管我,听戏吃宴去!”
      爹无可奈何地坐到一边,我侍立在娘身旁,娘也未斥退我,想必有话吩咐。果然,娘打发了两男侍,让我靠近并对我低语道:“为母大半身为官,秉职清正,权及尚书便停滞不前,虽是一等,但仍寄望于你,望你飞黄腾达。为母如今秋疾日益加重,恐怕命不久矣,你定要切记刻苦读书,在明年的省试中脱颖而出!”我郑重点头道:“孩儿谨记母亲教诲。”娘深沉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便将目光投向远处。我心里酸痛苦楚,后悔先前并未将一门心思全放在读书上。
      突然,一阵欢呼吸引了我们这边的注意,原来是商岚已经将面吃完了。我想起要送给她的礼物,便领着轻絮走过去。众人见我们来了便自觉让出路来,我从轻絮手里拿起檀木盒递给商岚道:“一点薄礼,还望笑纳。”商岚诧异地接过礼,抬眸对上我狡黠的笑眼,不禁轻笑道:“少主瞒属下瞒得好深!”说罢起身谢礼。
      ......
      戌时左右,宴席结束,男侍家卫们留下收拾打扫。商岚和两个男侍随我回去,除了我这三人都有些醺醺然,轻絮、素秋步态显得虚浮,看得我担心他俩跌倒。商岚则稳定些,仅是眼神飘忽点儿。
      “像这样的宴,我平生仅在成年礼那日经历过。”商岚忽徐徐说道,声音柔缓。我看了眼她,她莞尔而笑,眸如静谧深潭,荡漾着丝丝醉意波纹。她的双眼在浅夜里好似有一股魔力般,深深地吸引了我,我不禁呼吸止然,呆怔地盯着她。
      “少主盯着属下作甚?”
      我猛然回神,讪笑道:“我......我在想,你和琼珠倒挺般配的。”我随口找了个理由掩饰方才的失礼与尴尬。
      商岚愣了下,轻笑一声,垂眸不语。此后回去的途中,她一声不响,我总感觉有一层忧郁的薄雾笼罩在她周身,可我却始终猜不透缘由。莫非她不喜欢琼珠?或是她有心仪的人了?还是思念过去在蒋府的时光?
      ......
      众人兴尽而返,个个精疲力竭,男侍们回房后倒头便睡,不久后便在轻絮的吆喝下纷纷起来领醒酒汤喝,酒醒之后做活。我滴酒未沾,因此洗漱后便伏案读书。半晌,商岚洗漱完过来服侍,未走几步便被屋外一男侍叫住了。
      “商娘,府主叫你!”男侍道。
      商岚得到我的许可后便迅速离开。我继续夜读,聚精会神,不让任何一丝杂念在脑中产生,亦无任何一点杂音会打搅到我。不知过了多久,我端起茶盏抿茶时偶然瞥了眼烛台,透过烛罩,我发现烛心早已结成厚厚的玉色的蜡花,而烛泪仍不停地在燃烧完一大截的烛身上流淌。商岚为何仍未回来?我起身经过她的床榻时,看见那个檀木盒正摆放在床枕上,也不知她可曾打开试戴过里面的抹额。正想着,暖阁的门被打开了,我方要迎出去,那抹玄色身影便转眼间闪现在面前。
      “阿岚......”我话未说完便闻“扑通”一声,我惊愕地眼睁睁地望着她跪倒在我面前,两手撑地,颇有些失态。
      “你这次又为何下跪?!”我不解又气急地上前去拉她起来,可她却似一尊雕像般任凭我生拉硬扯净不起身,纹丝不动。
      我无可奈何地站直打量了她一下,忖度可是又在她身上发生了令她无颜见主的事,果真其然,我发现她的衣服像是匆匆整理过的,略微透出的里衣有些许褶皱,而发冠中亦散出一两缕乌发。这下我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爹爹娘亲定想撮合商岚与琼珠,而商岚坚贞不渝,奋力逃出了温柔陷阱......
      “阿岚,你先起来吧!”我转身坐到床边。“若是娘亲和爹爹让你去做的事,你不必向我请罪,况且你也无由向我请罪啊!倘你不喜琼珠,直说便是,亦可托我告知娘亲,何必动不动就跪呢?”
      商岚依旧无一丝动静,也不知听进我的话没。半晌,我仍未想出对策,只见她已缓缓站起,垂眸拱手道:“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打扰少主读书。”我愣了愣,竟无言以对。她瞥也不暼我一眼,径自褪衣解发打水洗漱,仿佛当我不存在似的。我想想也罢,便离开了。
      ......
      弹指间,已至秋末冬初,天地遍凉,枯叶尽凋。大雁行行阵阵地往南暖之地飞去,留下一连串零碎的鸣叫,融入空气里刮起的寒风中,随风飘向渺远。
      苏府,阔大却不奢侈的礼部尚书府,仅住了不超过六十个人,在这萧瑟冷寂的季节,更显得冷冷清清。后花园里,三两男侍清扫着落叶,偶尔轻声细语交谈几句,似是不愿打破这寂静的氛围。我抬头随意扫了眼窗外的景致,才发觉自己到底有多久未曾离开暖阁去走个一两步。我披上外衣开门走出去,一股寒风迎面扑来,凉爽而又刺骨,吸入口内贯穿涌流四肢至头脑,令人精神一振。我举头仰望在秋末格外清朗高远的苍穹,不禁喟叹人之渺小如蝼蚁,而自己又从未踏出过这苏府去好好游赏一下外面的五湖四海,始终窝居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如同井底之蛙,偏安一隅。
      “少主,外面凉,还请回屋。”
      我回头看了眼商岚,这个刚满十九、沉稳的、一身英气的女子,作为贴身侍卫陪伴我度过了一些岁月,却素来是默默的,教人猜不透心思,捉摸不出想法,偶尔还做出一些失态的举动。虽不能与她坦诚相见,但我与她应是互相信任的。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阿岚,我已尝够做这井底之蛙的滋味了。”我边回屋边道。
      “待少主省试名列前茅那日,便是人中凰凤之时,少主愿去哪儿,皆无人阻拦。”
      “可到时候便有新的包袱要我背喽!”
      “少主是苏家独苗,怎能有避世遁迹的念头?堂堂女子,早晚定要承担一家之任的。”
      “也是,我差点都忘了这里是怎样的社会了。”我笑笑道。
      商岚疑惑地望着我,不解其意,我挑眉置之。回到书案前将必考文章抑扬顿挫地读了几遍,我让商岚抽查我的背诵成果。问了数个问题,仅有最后一个难住了我。
      “从古至今,以‘衣’寓情的诗词名冠一方,如白之仪的《素衣行》、黄兰舟的《衣冠二首》。请另举一例,写出作者和全诗或全词。”商岚说罢递给我笔纸。此时我本应“下笔如有神”地洋洋洒洒写下数首,可偏偏不知怎的脑中一片空白,貌似昭国的诗词文化帮不了我,那我便且借前世的古代诗词一用!
      我思忖半晌,发现记忆中并未有全篇描写“衣”的诗词,只有提到“衣”字的。左思右想后我决定借用前世的古代风流才子柳永之词来勉强撑起自己的颜面了。于是我写下《蝶恋花》一词。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果如我所料,商岚在看完这首词后未立即称许,且神情肃然,好似在细细品味探究。我自知这关过不了,早已在心里认输了。
      “这柳永为何人?我至今不曾听过。”商岚目光不移纸面,问道。
      “哦,他呀……她是我曾在野史上看到的一个人,名气很小,也不知是否存在,但她这唯一流传下来的词我记住了。”我胡编道。
      商岚抬头瞥了我一眼,目光朗然,好像相信了。“少主可否大致解说一下这‘情’是如何寓于‘衣’中的?”
      我见她相信了我的胡话,心里不禁有些愧疚,感觉辜负了她对我的信任。
      “这最后两句表达了词人对心爱之人坚定不移的忠诚,哪怕自己憔悴、瘦损亦终不后悔。这‘情’嘛……便寓于‘衣带渐宽’中了,为了‘情’不惜折损身体。”我回答道。
      商岚若有所思地颔首,微笑道:“在我这儿少主算是过关了,但到了试院上我可就说不准了。”
      我十分惊讶,没想到商岚竟让我通过了!
      “这……为何?”
      “这最后一个考题本是属下自行编的,少主若自己即兴创作也未尝不可,这唯一的规则便是说出其中道理。”商岚解释道。
      “不过少主在省试时尽量莫选写此类谈情说爱的诗词,毕竟难符试院风气。”
      “阿岚为何会一眼认定这是首情爱词?”我忽有了逗弄她的心思,便问道。
      商岚一愣,张口结舌。
      “阿岚身为练武之人,心里装的该全是保家卫国、驰骋沙场的雄心壮志和爱国情怀啊!怎么一来就想到情爱?我所说的‘心爱之人’亦可指天女或代指国家呀!词人因忧国忧民而折损消瘦,却终不后悔。”我挑眉忍住笑意追问道。
      商岚窘得目光乱躲,面红耳赤。我怎么从未发现商岚也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呢?
      “你们古人果真容易害羞得很哪!”我不由地流露出一丝作为现代人的自豪感,骄傲地仰靠在书案上,昂起下巴,两条胳膊搭在案边,只差翘起二郎腿了。
      商岚打量了下我此刻霸气十足却有失文人风范的姿势,平静下来,乌眸一转,嘴角漾起淡淡笑容。她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我微微愣怔。
      “虽不知少主此言何意,但属下敢说,少主亦非冷静之人。”商岚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缓缓道。
      我忽有种不详的预感,可也不愿就此退缩,便依旧保持姿势,迎上她的目光。顷刻间,一股迫人气势压了下来,我一个眨眼的功夫商岚已近在咫尺了,并继续迎面向我逼近。她的两手撑在我身体两旁,神情严肃,双眸微眯,眸中隐含一丝揶揄意味。可商岚在离我有不足半尺距离时便不再靠近,仅与我静静对视,仿佛在凝望着我,时而走神,时而眼神复杂却真切,似在诉说着什么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真情实感。最终,她默默地轻叹一口气,神情哀愁并带了一丝无能为力的倦意,作势欲离。
      “阿岚。”我心口下意识一紧,忙起身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不料商岚反应异常激烈,神情惶急的同时控制不住推开了我,导致我重重撞到了书案上。
      “少主!属下——”商岚大吃一惊,忙不迭跪下抱住我,急切地连问哪里撞到了,有多痛,要不要叫医师?
      本被我打发出去的男侍们听见了这里的动静,便推门进来查看,见状,连忙围了过来。
      “没事没事。”我忍着连稍一使力呼吸皆会牵动伤口的疼痛,强笑道。“别跟爹讲啊!我就不小心轻轻撞了下书案,一点儿事都没......”
      男侍们最终还是被我打发出去了。我看了一眼如同丢了魂般精神恍惚的商岚,刚想说什么,她突然回了神一言不发地将我轻柔地抱起,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床上,离开半晌带了药膏回来。
      “阿岚,我不怪你,你可千万别自责啊!”我轻声道。
      商岚不语,抬眸温柔地望了我一眼。
      “你瞧你力气多大,说明武功强,这般才有能力保护我是不是?”
      商岚愣了下,低垂下眸叹了口气,道:“是少主您身子骨太娇弱了,属下不过是轻轻一推。”
      “那你的意思是没能力保护我?”
      “不!没有这意思。”商岚赶忙否定。为掩饰再一次的失态,她迅速低下头打开药盒。
      “少主,属下帮您翻一下身。”
      “不先脱衣服吗?”
      “啊?对,那么......”
      “我自己来。”
      “让属下来吧。”
      “怎么不脱了?亵衣不脱没法......”
      “少主......”
      “怎么了阿岚?两个堂堂大女子有什么好忸怩的?我又不是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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