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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番外——心上雪(沈傲篇) 在沈傲的认 ...

  •   在沈傲的认知中,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带着某种使命的。

      就像他自己。

      注定是要在玄鹤真的身上无法自控地迷失掉自己。

      沈傲自襁褓之中便随着母亲改嫁到了一个副将的家中做妾,在那个王朝动荡的年代,女子只要稍有姿色就可以在乱世里寻求到一点儿庇佑,他的母亲金氏就是这样幸运,在沈傲尚在呀语中的时候就被玄姓副将带回了家中,不出一年便水到渠成地成了妾室与继子。

      副将与玄家军主帅玄亭墨沾点儿亲故,所以少时的沈傲经常会在校场里,看到一个搭弓射箭的漂亮男孩。

      沈傲之所以未改姓,全因母亲顾念着那点儿早夭得夫妻情分,听说他的生父乃是听雨阁最有威望的亲传弟子,却因一次阁中内斗而伤了根基遂无颜脱离了门派,在外游历的时候,被金氏的无微不至撬动了一些模棱两可的情感,两个人就这样没有名分地过了一夜,转日清醒的沈傲生父却有些后悔,但碍于姑娘家的名节只能负起责任。

      可好景不长,金氏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沈傲的生父在除邪中被浊气侵蚀了心脉,为了不化魔便果断自戕了,金氏得知死讯好一顿拗哭难过,可自己的日子还要继续,待生下孩子之后,便给其取名沈傲,也算是为那个天之骄子留下了一丝血脉。

      金氏一介女流,既无灵力傍身也无技能生活,只能靠着娘家的施舍度日,结果一次草亭躲雨,金氏与玄副将命中注定地对上了眼,这才算是有了一个正经的归宿。

      玄副将为人豁达,并未觉得沈傲是拖油瓶,加上他本身也无子嗣,便越发喜欢沈傲这个有灵根的孩子,有那么几次,他抱着沈傲招摇过市,竟会被修仙人士拦住,苦口婆心地想要收下他入仙门。

      被人吁道得次数多了,玄副将索性就请了一个在当地稍有名望的仙长来教习沈傲,结果还真是让人说着了,沈傲天生就是个修仙得料。

      平日里除了学业就是术法,那个时候的玄鹤真还在想着继承父威,熟读兵书,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直到五岁的时候,玄亭墨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将玄鹤真也一并送了来,逼着他弃兵修仙。

      小时候的玄鹤真远没有成年后的阴鸷与腹黑,他就像一块镶着金边得美玉,干干净净地立在那就会发光,一度让沈傲移不开眼睛,根本就听不进去师傅的教导,共同修习的那几年,不管是功课还是术法他都落后玄鹤真一大截,很是令引以为傲的玄副将感到恼火。

      可沈傲却不急,他乐意在诸事上谦让玄鹤真,生活上,他像个仆从,切磋上,他又像个陪练,哪怕是被玄鹤真误伤了也绝不吭声,再疼也笑呵呵地任其差遣。

      玄亭墨未起兵反叛的时候,玄鹤真是开朗且阳光的,沈傲虽自动摆短了自己的位置,但玄鹤真却从未拿他当下属看待,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留出一份给沈傲,以至于在听雨阁沈傲独居的竹楼内,也有着那样一面小心珍藏的置物墙,大大小小的格子内摆满了玄鹤真这一生送给过他的所有物件。

      两个人的课堂总要分出个高低,沈傲时常故意疏漏,错上不易觉察地一两处,起初,仙长还觉着错得可惜,但时间一长,他也瞧出了沈傲的小心思,便不在严苛管束,其实玄将军的独子也非平庸,就是心思太阴稳了些,不管学什么看似力争上游,但却总是留着那么一块懵懂之处,不轻易让人察觉出他的聪敏来。

      仙长这辈子从未交过如此深藏不露的弟子,以至于当玄鹤真与沈傲双双长到八岁的时候,他陡然惊觉,自己竟拿不出什么来教他们了。

      那时恰逢玄亭墨镇守边关两年未归,朝堂上无极观与云莱针锋相对,暗斗得不可开交,每天,都有名门弟子无故惨死的事在各地发生,忽一日,仙长接到师门召回,要其即可动身去往边地修补封魔结界。

      最后一节课上,仙长将自己挑灯默写的术法竹简各自交到他们两个手上,诚心嘱咐道:“两位小公子,在下毕生所学都在这上面了,虽然跟名门大派的武学相比差之千里,但往后如有缘,在下希望两位小公子能有所大成,到时,我们再在松下探讨,品酒论茶。”

      沈傲很舍不得仙长,接过竹简在手后,便一直感激地目视着对方,到是玄鹤真面无表情,抬手拂了拂竹简,嗓音清冷地说:“仙长,弟子尚有一问,一直不明,还请您解惑。”

      “请示。”

      玄鹤真说:“仙长既然有无穷神力,为何偏要屈居小户,不去威名赫赫的八大名门呢?”

      白衣仙长捻胡一笑,道:“求仙问道,求得不是名,而是心,若闲云野鹤亦能窥得天恩,那又何必拘泥于世俗威名呢。”

      玄鹤真蹙了蹙眉头,又问:“可若是一个人没有仙长这等慧根,岂不是先投靠大派比较安稳呢?”

      仙长摇了摇头,说:“非也。”

      沈傲:“???”

      玄鹤真:“......”

      仙长抬头,扬目怅然道:“名门虽好,但潜流无数,若是意志不坚者,轻则随波逐流,重则心魔四起,凡是身居高位者,皆有不可告人之手段与谋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无极观,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指的,是无极观谈之色变得邪影。

      沈傲不懂仙门里的弯弯绕,他只想做个能一直陪在玄鹤真身边的玩伴,可自仙长走后,副将便不幸战死,他与母亲很快就被主母扫地出了门。

      金氏受不了两任丈夫尽皆早亡,被赶回娘家后不久便一病不起,沈傲在床前悉心照料了数日也没有起色,忽一日金氏深夜咳血不止,天还未亮便撒手人寰。

      八岁,沈傲没了娘亲。

      而通常没了娘的孩子在母族都是会不受待见的,那段时日,沈傲看着娘亲的墓碑被立在很偏僻的角落,不仔细去找根本就瞧不见,舅舅跟姨娘们当着他得面商讨了好几个去处,他都没有表态,最后,还是外祖父敲定了决断,将他送到听雨阁去,寻他生父得根。

      沈傲对待母族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当年生母也是无奈只好在家族处处隐忍,他之所以不想走,是不想跟玄鹤真分开,甚至还偷偷地祈祷过,希望玄将军能可怜他,收留他,哪怕是安排在校场做个微不足道得扫洒小兵。

      只要能时时刻刻见到鹤真,让他做什么都甘愿。

      可玄亭墨两年未归过家,根本就顾虑不到他,是以沈傲只能被母族安排着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便被赶出了门外。

      被赶出来的那一天,沈傲虽一夜未眠,但站在蒙蒙亮的巷子口,他还是感到了一阵难过,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被当作垃圾扫地出门的那一日,他以为就算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这些人也不会对他太狠。

      可他到底是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残酷,总把人心想得单纯。

      沈傲在巷口挺立好久,才不情不愿地挪动了脚步,却不想,刚一拐过巷口,一辆华丽得马车便静静地停在一颗榕树下,玄鹤真那张潋滟风月的俏脸,勾魂摄魄地出现在了眼前。

      “鹤真!”

      沈傲穿着加了一层薄棉花的小袄,宝里宝气的,一张嘴,白气氤氲。

      “嗯,是我。”

      玄鹤真扶着小厮的手臂下了马车,在这深秋与寒冬交界的气候里,他也不过才多披了一件斗篷,内里着装看起来单薄得很,也不知是来不及更换还是就是没想过换。

      沈傲小心翼翼地问:“天色尚早,你怎么就来了?”

      玄鹤真向前走了两步,许是被寒气浸到了,伸手拢了拢衣角,道:“父亲一直未回书信,我有愧你的嘱托,想着今日你便要跟着听雨阁的弟子上翠微楼,就在这里等着,好送送你。”

      沈傲瞧着他自责心疼,连忙装作不在意地,说:“其实上听雨阁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一走,以后想要见你一面,就难了。”

      玄鹤真虽然没有沈傲待自己这般情深,但也是很珍重两个人之间的友谊,于是他真诚地说:“也许以后,说不定我也会拜入仙门的。”

      沈傲感到震惊:“真的吗?你不是一心想要跟玄将军一样,做个保家卫国的将士吗?”

      玄鹤真猝然一笑,那笑容里饱含了诸多心酸与未知,他说:“皇城就要变天了,未来的路,该如何走,都是未知数,所以儿时的梦想,就当听个乐便好。”

      “呃~~”沈傲心情复杂。

      虽有玄副将的疼爱,但沈傲却知自己只是个继子,迟早会毫无征兆地就失掉了这份偏疼,可玄鹤真却不一样,他是玄将军的独子,就算皇城变天,权利异位,凭借着战功赫赫的玄字军,他也断不可能没了家。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玄鹤真看起来与沈傲同年,但他天生就有着一份不同于年龄的成熟,此时他虽然是来送行的,但那多少带着点儿心事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

      玄鹤真:“你能远离皇城,我打心底里高兴,去了听雨阁,好好跟着仙长们学道,以后我若是没了去处,一定会去投奔你的。”

      “嗯!”

      一想到未来还会再见,沈傲就高兴得直点头,玄鹤真看着晨雾逐渐开始稀薄,便明白来接的时辰快要到了,两个人贴着墙边又聊了一些嘱咐,前来接引沈傲的听雨阁弟子便牵着快马到了。

      分别在即,沈傲望着玄鹤真的眼眶有些发红,后者亦是有些分离的难过,却只能违心地将一些吃的与穿的交到他的手上,“到了翠微楼,就给我来封书信,报个平安,在山上有什么缺的,也可告知给我,我让家里准备好给你捎去。”

      “好!”沈傲被听雨阁的弟子抱着,上了一头黑鬃大马,哽咽着说:“本来我还为你准备了一枚生辰礼,是我自己挑选后一点一点琢磨的,可我手脚太笨,大半年了还没完工,等我们下次再见吧,我一定漂漂亮亮地交给你。”

      玄鹤真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珍重。”

      听雨阁的弟子一夹马肚子,黑鬃大马便笃笃地走了起来,沈傲还想在瞧瞧玄鹤真,便一个儿劲儿地扭头去看,可他实在是太小了,被身后的成年人挡得严严实实,除了倒退的墙壁,他连玄鹤真身上熟悉的香气都闻不到了。

      那时的沈傲虽然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但他深知只要自己学有所成就一定会有下山历练的机会,到时他便回到皇城去玄府上看他,这日子,终归是有盼头的。

      一连在听雨阁勤学苦练了两年半,沈傲才等来了随成年弟子下山的机会,只是当他一路小跑着来到玄府门前的时候,他才惊知,玄将军竟在他走后没过多久便因战时失利诡异战死,扶柩回朝时,漆夫人不堪悲苦,挣脱随从当场撞死在了棺头。

      一夕间,玄鹤真家破人亡。

      玄将军一死,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就开始给玄字军贴上一些大大小小的罪名,以至于后来玄鹤真连自保的依仗都被强行抽去,只能被漆漠尘捡回府上,做个不主不仆的异类。

      沈傲犹记得自己立在漆府的后门跟一身素服的玄鹤真说话的时候,漆府的女主人莫婉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视线里,那个女人虽然年岁不大,却一脸的权利欲,有那么几次,她扬声打断了沈傲两个人的对话,将长高了不少的玄鹤真叫走。

      看莫婉叫鹤真的神色与态度,沈傲察觉出他在漆府过得应该不怎么样,可他自己都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更是没有立场去要求鹤真跟自己走,于是他只能尽可能地争取多下山,以至于那些年里,他对修炼越发拼命,修为亦是突飞猛进,待玄鹤真拜入无极观时,他已经成了听雨阁主亲点的首席弟子。

      当年满十二的沈傲在翠微楼上接过首席弟子服的时候,玄鹤真已经一身灰纱布袍,道髻高束,跟着几名新入门的弟子一同去往洗心池,涤浊伐髓。

      两个人的命运,也正是从此,越离越远了。

      随着年岁得增长,沈傲不止一次的追问过玄鹤真,为何要去诸遭诟病的无极观,相比较前者的亦正亦邪,风评甚佳的听雨阁才配得上他的仙风道骨。

      每当这样的问题被沈傲嬉笑着讲出,玄鹤真都会短暂地失神一下,然后目光有些渺远地说:“大概是因为,我骨子里,就不是个纯粹的人吧!”

      沈傲:“......”

      玄鹤真这耀眼的一生,似乎随着父辈的战死就已经终结了,他在无极观的日子其实一点儿都不比江予辰好,后者所受过的一切,除了被恩师折辱,他差不多都曾遭受过,就连选择无极观这种腌臜遍地的门派也是因与漆漠尘达成了辅佐的共识。

      既然所有人都不希望他过得好,那就大家一起来品尝这痛苦的滋味吧!

      玄鹤真在无极观的浸|淫下彻底变成了阴晴不定的疯子,他表面上云淡风轻,道骨凛然,颇有隐士之风,可他的心却已经在鞭挞中转成了黑色,脸上有多少儒雅与恭谦,暗地里就有多少歹毒与撕裂。

      因着玄鹤真生得漂亮惹眼,云莱门的尚兰卿就屡次在私下里接近引诱,沈傲自打入了道统就越发不喜欢云莱这种嗜权如命的门派,几次三番他都在玄鹤真的面前规劝,希望他不要跟这种烂人有太多接触,可都无法阻挡玄鹤真与这些恶心的东西纠缠在一起。

      毕竟,他有自己不得不这样做的目的。

      以至于后来说得次数多了,玄鹤真也烦了,等沈傲再想去见他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有意避开了。

      沈傲屡次见不到人,便有些发狂。

      玄鹤真的疏远让沈傲感到一阵无法排解的难过与慌张,这些年在听雨阁,沈傲封闭自己的情感只专注于玄鹤真一人,他的世界也就只有玄鹤真一个,而今对方刻意的与自己划清界限,让他一度不知道往后余生该如何渡过。

      玄鹤真忙着与朝堂上阿谀奉承,沈傲便整日心神不宁地到处晃荡,得闲的时候他会缩在酒摊上消愁,繁忙的时候他会主动请缨除魔四方,有时候三四个月两个人都碰不上一次面。

      沈傲不敢来找玄鹤真,玄鹤真就一直这么不回应地冷着,有时听雨阁与无极观在比武场上斗法,两个人也位列自己的师长背后故作冷漠。

      久而久之,被冷落的沈傲心里就压上了一抹怨气,他明明是好意,可对方就是听不进去,还装作与他断交的样子,于是在斗法尚未结束的时候,沈傲便愤愤不平地离开了比武台,一个人向着郊外暴走。

      巴蜀的初秋,枫海连绵,山花萧瑟,沈傲一路暴走途经过破败的乾元观,可他也只是匆匆地望上了一眼便继续狂暴,走着走着,他看到官道边上扎着一处简陋得酒摊,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要了一壶烧刀子。

      乡野的粗酒味道浓烈,沈傲喝了半壶就精神开始不受控制,就在他头晕身悸的时候,一个侧影酷似玄鹤真的女子落了进来。

      让正在喝酒的沈傲不由得心下一震。

      此后的许多年,沈傲都不敢回忆当时的场景,他只要一想到那女子悲愤的泪眼,就忍不住想要砍上自己一剑,到底是遭了什么邪念的掌控,他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不是人的恶事。

      他怎么能就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苏醒过后,那遍体鳞伤得姑娘就这样消失了,沈傲尝试着去寻找,却一无所获,一是他不知道这姑娘的名讳,二是她身上并没有门派的宗徽,好像就是一个有点儿修为的散修。

      犯下这等畜生不如之事,沈傲无颜面对玄鹤真,毕竟,他是错把人家姑娘当做了他来侵|犯的。

      沈傲心底的怨气彻底被悔恨占据,他自知无颜再喜欢玄鹤真,也无脸再以首席弟子教导其他弟子,便整日里在外斩妖除魔,就是不回翠微楼。

      走过的地方越多,沈傲心底对玄鹤真的思念就越重,不知不觉中,沈傲将他与对方游历过的地方竟都重走了一遍,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沈傲的心更加揪扯难过。

      那枚早已完工的玉佩一直被沈傲贴身佩戴着,但他就是不敢送到玄鹤真的面前,就像他明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别人一样,可他就是怕被拒绝,怕被对方断了这份情义,这样他就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日日纠结,月月思虑,沈傲似乎是在游历的途中逐渐释怀了对那个女子的伤害,可命运从来都是顽皮的孩子,往往会在你以为一切都过去的时候,给你挡头一棒。

      他在野外又猝不及防地遇到了那名女子,而那名女子也同样震惊,高耸的肚腹在深秋露浓的凛冽里小心翼翼地掩藏了一下。

      沈傲彻底傻了眼。

      这一刻,他深知,自己与鹤真再无可能。

      沈傲逼着自己去负起责任,尽管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错误的孩子,但还是要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来,可那女子心思玲珑,早已瞧出他的不甘愿一直未松口答应,直到沈傲应师门回召,她才带上那枚沈傲断绝私情的玉佩彻底藏匿了起来。

      他得债,再一次离奇消失了。

      然而沈傲却彻底被这种时不时就会出现打他一巴掌的错误搞到崩溃,只要在街上听到婴儿的啼哭他就会想到那名大腹便便的女子,整个人就汗毛倒竖,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过一个孩子,尤其是玄鹤真。

      因着无极观与听雨阁的门派渊源,玄鹤真与沈傲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后是谁先开得口沈傲早已忘记,但能重新赢得鹤真的目光,多多少少还是让沈傲紧绷的神志得到了放松。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继续着,直到沈傲遇到了湛屿,将其带回听雨阁收作入室弟子,三年后,江予辰被鹤真带着,出现在了人前。

      打从第一眼开始,沈傲就不喜欢江予辰,尽管这个孩子生了一张世所罕见的漂亮脸蛋,性格与头脑都无可挑剔,但他就是不喜欢,一度还让湛屿也离这个孩子远点儿。

      他总是能从江予辰的身上看到玄鹤真堕化的影子,这个孩子的心思阴沉又敏感,总喜欢斟酌旁人话里的字眼,沈傲每每在对上他的时候都要仔细着说话,就怕这个孩子会想偏,再在鹤真的面前添油加醋,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违心地笑着鼓励着。

      所以直到江予辰被他逼死,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个悲惨孩子的世界里,不多的光。

      沈傲这一生都在为玄鹤真而瞩目,他隐忍,胆怯,从不敢将心底的爱意讲出,以至于常年酝酿,日日累积,直到鹤真被江予辰害死,成了五感皆亡的傀儡,他才敢跪在对方浑浊的眼睛底下,悲坳地将心意刨出。

      有时候沈傲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瞻前顾后的性格让他错失了许多补救得机会,可他就是在玄鹤真的面前完败得彻底,虽然在旁处他也果断不到哪里去,亲子规束不住,道统也执掌不好。

      沈傲的爱,就像包裹着冰壳的火种,灼烫的一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他不知道鹤真察没察觉出他那无法言说的感情,但对方一直这样以知己的身份呆在自己的身边,他也觉得很满足。

      沈傲一直不敢对命运奢求什么,唯独一个玄鹤真。

      他甚至一直将对方,摆在了湛屿的前面。

      就像眼前这两块并列的坟冢,鹤真的墓穴总是挨向自己的。

      凛冬刚至,楼外洋洋洒洒地飘着一层细雪,沈傲立在窗前,目视着玄鹤真发白的墓穴,思绪渺远。

      鹤真溢散在自己眼前的那一日,也是个飘着雪簌的冬夜,沈傲被泪水糊住的双眼始终看不清玄鹤真离开前的样貌,他觉得对方好像从未变过,依旧是自己记忆深处中那个儒雅清隽的少年。

      沈傲习惯了每夜隔窗陪着玄鹤真,多年的孤枕难眠让他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两鬓花白的模样就像淋了半晚的风雪般孤闭与困苦。

      他就这样一直望呀望着,忽然,一阵长风卷起玄鹤真坟头的细雪,抛向半空,缠缠绵绵中,一个算不上完整的人形出现在雪簌里,先是脚,后是腿,再然后,是紧致得腰腹与饱满得胸膛。

      沈傲一开始以为是自己长久的盯视眼花了,直到雪簌将面部轮廓描绘了出来,沈傲才心惊地一把攥住窗台,干枯多年的眼底顷刻间濛洇出一层久违得湿热来。

      他哽咽着,向着屋外祈盼了多年的残影,轻唤道:“鹤真,你,终于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2章 番外——心上雪(沈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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