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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岚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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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辰被这一句清洌的表白,轰得脑袋烧干,肺腑盛满的恶心与恼怒在此刻全都跑得干干净净,他的心境真是乱得像理不开的线团,毛绒绒错综复杂的盘在一起,怎么理也理不出那根线头来,盲目的拉扯只能盘出一个又一个的死结,徒增焦躁而已.
湛屿的眼神炙热而柔软,仿佛天地万物都不进他的眉眼,那琉璃般的眸子里只锁住一处.
江予辰躲闪开他炯炯的目光,将视线下移至他的衣襟处。
而湛屿却自他的额间落下一个爱怜而又忐忑的吻。
江予辰的心彻底乱了,当屈辱跟反胃的感觉通通消散,竟然涌起了异样的震颤,原来他并不抗拒湛屿的亲吻,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期待.
他的手下意识的攥住了湛屿淡蓝的衣袖,那织着暗纹的布料掺着道道纤细的金线,指腹在金丝之上摩擦,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波澜壮阔,暴雨将倾.
他想:如果自己现在不是无力的被动,他会怎么做?
估计会一掌打退他,然后在揍得他六亲不认,方能消恨吧.
湛屿的胸膛急喘如牛,环着江予辰的手臂收的更紧,勒得他微微皱眉。
湛屿的眼睛赤红的好似饥渴多日得猛兽,而怀中的江予辰就是他续命的血肉,无数的渴望桎梏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叫嚣,啸叫着要将怀中的人儿拆吃入腹,融进身体,嵌入灵魂.
湛屿单手拖着江予辰的后脑,将他轻柔地陈躺在草皮上,随即翻身跨坐,两手撑地,擎起上半身,居高临下,眼神炽热如火地盯着身下略微觳觫的男人,下落时衣摆处一枚银色的宫铃清泠脆响,仿若幽风穿林,骢珑呜咽.
湛屿哑着嗓音对江予辰隐忍地说:“予辰,我想你!”
这一句话犹如晴空炸雷,劈得江予辰当场尸骨无存,他抓着身下的草皮,梗着筋脉凸起的脖颈,不确定地吼道:“你莫不是疯了?”
湛屿痛苦地摇了摇头,额前一缕发丝垂落,坚定地说道:“我没疯,我喜欢你,我想你!”
也许是隐忍的太过难受,也许是听到江予辰严辞的拒绝,湛屿的眼底氤氲起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悲悲戚戚的.
江予辰如果现在尚有一丝力气,他一定一脚就让湛屿断子绝孙,这辈子他都别想再挺起来做男人.
此刻他是真的恼恨自己这具孱弱地身体,每次吸纳浊气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要打坐许久才能恢复气力.没想到这次时遇哀哉,竟撞上了湛屿发疯.
忍不住心下恶寒,江予辰无语凝噎,一直当兄弟的人竟然想要搞自己,放在谁身上都够悚然的.
就这样,江予辰眼睁睁地看着湛屿将双手放在自己腰间的玉带上,吓得魂都飞了,厉声呵斥道:“湛屿!你想清楚了,你这样做了,以后还怎么面对我,你是要让我恨你吗?”
他头皮发麻,手脚冰凉,这比上次湛屿中了媚药还要恐怖.上次因为药的事他可以不计较,可这次头脑清醒的去做这等龌龊之事,他实在宽慰不了.
湛屿充耳不闻,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扯开了那条白玉带。
江予辰毛了,他一把抓住湛屿的衣领,一拳将他打翻在地,随即将手中的一张驱灵符狠狠甩出,向着倒地的湛屿急射而去.
“哼哼哼——”
湛屿伏地而笑,音色却与以往截然不同,透着惬意地戏谑与桀骜的血腥.那驱灵符贴在他的背心之处,红光幽灭,竟一丝浊气也没有打出来,黄纸朱砂完完整整.
江予辰一手攥着衣襟,一手捡起地上的玉带,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一拳拼尽了他积攒的所有气力,整个人还是头晕目眩,眼前阵阵昼夜交替,踉踉跄跄,站不稳妥.
湛屿跪在地上阴测测地笑着,肩膀轻微地颤抖着,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滑下的鲜血,背对着江予辰缓慢地站起,委委屈屈道:“你打得我好疼啊!”
挺直了身子,又夸张地晃了晃脖颈,颈骨随即传来挫骨的巨响,塞入耳中的疼痛,亦能让人感同身受。
湛屿侧着脖子原地转身,一脸轻佻不正经地打量着背后衣衫不整得男人.
江予辰稳住身形,眯着好看的凤眼与他对视,湛屿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鲜血,意犹未尽地说道:“你可真狠心!下这么重的手!”
“别装了,你到底是谁?为何装成他的模样恶心我?”
江予辰是真的被恶心到了,自己竟然没有排斥这个家伙,就因为他顶了张湛屿的脸吗?
假湛屿蹙眉作捧心状,惋惜道:“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吃到嘴了!”
江予辰当即愤恨道:“我看你是找死!”
“你这么个美人躺在那,我很难不动心思的!我看那小子长得不错,配你挺好!”
江予辰看着那张一模一样地脸,却做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表情,言语轻薄,痞里痞气,像个常年混迹烟花市井的流氓,从头到脚没个正经人样.
“少废话,你到底是谁?”
假湛屿斜睨向他,反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刚刚不是还拽着我的袖子,柔若无骨吗?”
江予辰望了一眼他挂于衣摆间的宫铃,说道:“他身上从不挂佩饰,而且,你的袖子里也没有他随身携带的竹笛.通过这两点,你就不是他.”
假湛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狞笑着说道:“倒是我失误了.”
说罢,他顺手捋起衣摆间的宫铃,拽着绳子绕在指尖旋转,宫铃霎时发出一阵清脆地铃音,如空谷鸟鸣,珠玉入盘。
这铃音飘入耳中,初闻悦耳,再闻扰心,江予辰的眼前霎时便有无数个湛屿在乱转,他们皆是一副猥琐狎昵得面貌在对着自己灿笑,一个个狰狞地杵在自己眼前,纷纷伸出修长的指尖,争先恐后地欲挑起自己的下巴。
那幻觉伴着铃音出现,江予辰顿时心下了然,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默念清心诀。
那失了玉带束缚的道袍当即松散,里面亵衣的领口一时大敞,露出紧绷的胸肌与立体分明的锁骨.
假湛屿见了顿时住了摇铃的手,目光赤|裸地盯着江予辰的胸口.活像轻浮浪荡子紧盯着女人的酮|体,那些肮脏的思想一览无余.
铃音一消,眼前那些乱晃的人影尽数消散.假湛屿愈加攥紧了那枚宫铃,眼底有火光掠过.
就在此时,江予辰的背后倏尔传来一道长剑破空的锋鸣,周遭顿觉雪野一般寒凉。
瀚雪淬着汹涌地灵力从江予辰的身侧飞刺而来,迎面的假湛屿当即瞳孔骤缩,随后一丝残笑挂在了嘴边,还不等瀚雪近身,这个人便化作一团白雾消散,那腰间的宫铃却自雾中滑下坠落在地,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不甚小心,反正人却是逃得无影无踪了.
江予辰紧绷高悬的心脏总算是落了地。
湛屿踏风而来,立在江予辰的身边,却见对方衣衫不整,手里正攥着腰带,长发披散,额头一片青紫,嘴唇红肿的好像被蜜蜂蛰了,大敞的领口能清晰地看到肩膀处嫣红得淤痕.
湛屿骇得磕磕绊绊道:“你......谁......谁把......你......我......”
江予辰看到湛屿语无伦次地盯着自己的胸膛,甫一低头才发觉自己衣衫散乱,连忙背过身躯整理起来。
湛屿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心中倏尔懊恼得要死.
待江予辰整理好道袍,对湛屿说道:“还有活着的人吗?”
“啊?”湛屿茫然抬眸。
“我问你云莱门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有......有吧!”湛屿不确定道.
江予辰疑惑地转过身子,却见湛屿玉冠是歪的,衣领是斜的,腰带亦是束得松松垮垮,满面潮红,目光呆滞,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什么叫有吧?”他问道。
“有吧......我也不知道!”湛屿急促地说。
他现在脑子很乱,没有心情回答江予辰的任何问题,他无法面对自己刚刚对江予辰所做的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差点没把江予辰剥了个干净就地办了,要不是一阵银铃脆响恍了自己的心神,被江予辰挣脱了,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吃到了!
湛屿面若红霞,眼神迷离,陷于回味之中无心答话,是人在眼前心以飞远。
江予辰蹙眉望着他,不明所以,双手敛了敛衣襟,缓步上前捡起了那枚丢落在碧草间的银铃,置于珏白的指尖观摩。
那宫铃样式简单,雕刻的花纹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置于耳边摇了摇,原本在主人手中清脆欢快的铃铛,此刻竟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好似哑掉了一般.
想必这银铃应该是以灵力催动,遂渡了些灵力于指尖,却不想震得那铃铛当即碎成齑粉,在指尖化作千万银雾,悠悠飘落.
湛屿恍然回神,摸了摸滚烫的俊脸,见江予辰正蹲在地上沉思,便扭捏地走近跟前问道:“你再看什么?”
江予辰捻着指尖上沾染的银粉,丝丝缕缕地黑色浊气似几根绵针刺进了指中。
难怪这宫铃会被灵力击碎,沾染了北冥浊气的东西,遇到清气不碎才怪.
江予辰向指尖吹了口气,吹散了那些银粉,说道:“一个魔物丢下的银铃,被我不小心震碎了.”说罢便直起身来,凤眸微扬,看了眼衣冠不整的湛屿.问道:“你怎么搞成这样?”
湛屿闻言,老脸一红,就像被沸水煮熟的虾壳,顿时骇到心如擂鼓,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就在池塘的另一边.他轻薄了力竭的江予辰,一想到那些血脉喷张的画面,湛屿那熄下去的热血便再一次燃烧沸腾,下意识的并拢了开立的双腿.
江予辰狐疑地注视着湛屿的小动作,越想越可疑,抬起的左手迅疾间便甩出一张驱灵符,“啪”的一声拍在了湛屿的脑门上.
沉浸在回味里的湛屿被这记突然降至的符箓打懵了,整个人木呆呆地立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来.
而江予辰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符箓的变化。
四目互瞪了好一阵,湛屿哎叹一声,随手撕下额上的符纸,无奈道:“我没被邪祟附体!”
江予辰凝眸笑道:“我只是让你清醒一点!”说完,转身沿着池塘向对岸走去。
江予辰抬眸而视,只见沿途杨柳低垂,草皮碧整,一汪池水清澈见底,池底岩石嶙峋,几尾锦鲤游曳其中,怡然自得。远处各色的花木争奇斗艳,近前的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这别院琼楼玉宇,碧瓦朱甍,整体一派大气恢弘的富庶华丽。
湛屿跟在江予辰的背后来到那满地的残肢断臂跟前,虽然刚刚自己都检查了一遍,一个活口也没了,但再寻视一遍还是忍不住胃液翻涌,灼烧难耐。
江予辰的手指徐徐地拂过那些尸体的上方,残留在尸体上的薄弱浊气,先是追逐汇聚在他珏白的指尖,随即争先恐后地向着他的身体里钻去。
好在江予辰的道袍广袖翩翩,只需稍稍遮挡,身后的湛屿是瞧不出端倪的。
残留在尸体上的浊气与那被自己的吸干的魔物是一体的,想必这些云莱的门人尽数都是被那魔物所害。
想到这,刚刚经历过的江予辰不由得周身爆起一层冷汗,若不是动用了邪影禁术,想必自己也会是这般被撕碎的下场。
湛屿强咽下口中酸腐的胃液,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江予辰揉了揉修长的手指,答道:“害人之魔非等一般,这魔物浊气强悍,样子奇特,不像是在人间修炼而成的小妖小魔,反而透着股北冥的气息。”
这北冥地处北海之极,人间称之为魔界。
这魔界众灵天生勇猛,虽修为强悍,但情欲薄凉,视胜者为王,勇者为尊,信奉力量第一,一生都只崇拜服从于强者。
魔界众修,花草人畜皆有,是以奇形怪状的魔者层出不穷,除了仙堕和人堕尚可一视之外,实乃一个赛一个得丑陋粗鄙。
这魔界的君王一直想要一统三界称王,却打不通人魔两界的界限结界,历代魔尊都致力于潜心钻研破解之法,代代呕心沥血却始终参悟不透。
而人界众修士到处斩妖除魔皆为防备魔界有所异动,看来这千百年的太平盛世似乎有点暴雨将倾的前兆。
湛屿闻言,惊恐万状,心道:北冥魔物怎么能穿透这界限结界?就算能够穿透,那结界也会有震动,不可能修真界发现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