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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桃花醉情 飞雪落霞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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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殿,断崖边。
如果此刻笙箫默来到绝情殿,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眼睛花了,因为,那一抹清冷孤高的白影,竟在舞剑。上下翻飞,翩若惊鸿的绝尘之姿,正是那长留上仙,掌门,白子画。
许是久未舞剑,刚开始的几招身形略显僵硬,招式之间的衔接也不够熟练,随着尘封的记忆慢慢打开,白子画渐入佳境。点地,挑剑,回身,翻落,时而青云直上,时而倦鸟归巢,时而轻盈如燕,时而急骤如电。倘若此时有懂行的人在,一定能看出来,他舞的这一套,就是那孤鸿剑法。
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雁鸣,白子画收住了招式。他静静的站在那,笔直且清瘦的背影,一身飘逸的白衣。崖边的风一直比别处猛烈的多,带起的衣襟,不知多少次擦过他的脸庞。白子画有点恍惚,分不清那声雁鸣是风声,还是衣衫摩擦的声音。
他有多久未曾舞剑了?十几年?几十年?还是几百年?握着横霜的手臂在微微颤动,自己这身子,才舞了一套剑法就如此了?白子画自嘲的笑了笑。是啊,自从小骨去了之后,他哪天不是在幻思铃织就的幻境中醉生梦死。自残,疯魔,自暴自弃,被天下人同情的长留掌门。
呵~呵~以前那个惊艳绝世,天资纵横,意气风发的长留掌门,那个众人羡慕,膜拜的仙人,竟能从天下人的眼中看到惋惜与同情。
白子画倚着剑,缓缓地坐了下来。他想起了刚拜师入长留之时,同门和师长的夸赞溢美之词;他想起了孤鸿剑法练成时的天之异象;他想起飞升上仙后和几位志趣相投的仙友结拜时的豪言壮语;他想起师父老人家在仙逝之时的声声嘱托;他想起自己接任长留掌门时各门各派的恭敬尊顺……只是后来,从知道小骨是他的生死劫开始,从他决定收她为徒开始,从他身重卜元鼎之毒开始,一切的一切就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本想以一己之力,摆脱生死劫的杀生,毒的侵蚀,妖神的出世和小骨的救赎,可是,他失败了,败的彻底,一败涂地。
在那段浑浑噩噩,自我放逐的岁月里,他也曾无数次地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副境地。是自负吗?是偏见吗?还是不够强?白子画不禁又抚上了左手腕。熟悉的疼痛和热度,告诉他,是爱,是对小骨的爱,是这份执着又不肯承认的爱,造成了如今这不可挽回的局面。爱到执念成魔,爱到仙人堕落,这份爱,对他来说,真的是,不可以吗?
白子画收了剑,右手一翻,掌心上,一个翠玉的小瓶凌空而立。光润的瓶身,在这夜色中泛起氤氲的白光。这个小瓶子,是他的师父在仙逝之前,亲自交到他手中,并再三叮嘱。
“子画,师父算到你此生必有一劫,既是生死劫,又是情劫。此劫若能安然渡过,你定将参破十重天,达到忘我的神境。但是,师父能力有限,无法助你渡劫,也不知你最后是否能。。。所以,将这桃花醉留给你。。。”
人面桃花前世缘,绝情忘爱今生醉。相传中的忘情水,此刻便静静的站在白子画的手中。他不禁想起当时从师父手中接过这小瓶子时的随意,那时的他,决绝的认定此生都不可能会用到。而后,一次又一次的痛彻心扉,他不想忘也不愿忘,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对小骨的这份感情是错误的。只是,事到如今,那个女孩说,小骨是一心求死,她放弃他了吗?小骨,终是放下了吗?那他,是否,也可以一样放下了呢?
白子画修长的手指,沿着蜿蜒的瓶身,不住地摩挲着。如玉的瓶子,纤纤素手,一副和谐的画面,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许久之后,只见他皓腕一翻,如天鹅般高仰起脖颈,那小瓶子已被他随手扔了出去。唇边那未来得及擦干的水迹,慢慢顺着下巴,流淌下来。
白子画继续坐在那,如雕像般的背影,单薄瘦削。风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温柔的拂过他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