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长留爱画人

30、是缘分吗

　　“师兄，师兄。”
　　笙箫默摇着他的扇子来到绝情殿。自从上次试炼后，他就再没见过白子画，最近又一直在忙新弟子的授课，今天正好偷个懒，来找他的师兄聊聊。
　　白子画正在下棋的手一顿，一颗黑子落了下去。棋盘顿时风云突变，本来胶着的战况随着黑子的落下变得清晰。白龙被拦腰截断，分而食之，哀鸣声声。
　　“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啊？早就和你说过了，别老把自己关在这绝情殿里，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我记得上次出去，差点长留就没有新徒可收了。”白子画双手一推，棋子七零八落。
　　“那次是个意外，意外嘛。”笙箫默忙打圆场。“最近啊，我和摩严师兄都忙死了。新弟子的授课，点拨，还有一周后的试剑大赛，方方面面都要准备。”
　　“那你还有闲工夫来我这？”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很久没见你了，来看看嘛，顺便透个气。”笙箫默心虚的说。出来前，他把课交给了秦艽，希望不要被摩严师兄给发现啊。
　　“看我？看我是不是又自残了吗？”白子画无所谓似的挥了挥衣袖，被风带起袖口，隐约可见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放佛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次又一次，重复，不间断。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笙箫默收起了笑意。“今天来，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次的新弟子中，有一个很好的苗子。我从来没见过像她那么拼命的女孩，枯燥的门规，杂乱的心法，呆板的招式，她还能静下心来，努力修炼。你知道她花了多久就背熟门规的吗？一星期，七天而已。”
　　是吗？那么厚的一本门规。长留创立至今千万余年，历届掌门，长老们增添删减，条条框框越来越细，勒的人都快喘不过气来。当初，他是花了多久过关的？时间太久，有点记不清了。是半个月还是一个多月来着。白子画摇了摇头，看来是休息的太久，连记忆都快模糊了。
　　“你当初也背了两周吧，好像是十天。我记得是师父考的你，当时还夸你记性不错，然后就把我批斗了一番。”笙箫默也陷在回忆里，提到师父的时候，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是吗？我想不起来了。”白子画实事求是的答到。
　　“背门规的事你可能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但是师父的话，你也想不起来了吗？当初接任掌门的时候，师父传你宫羽的时候，你都想不起来了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去想。”笙箫默拔高了声音，开始激动起来。他真的想和他的师兄打一架，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这一天天的，究竟在想些什么。
　　“妖神都死了几十年了，你也该放下了，想想师父，想想摩严师兄和我，想想长留。”
　　这还是笙箫默第一次，当着白子画的面，提起妖神的死。过去，摩严每次提都被他给挡回去，因为他深知，花千骨对于师兄来说，始终是个过不去的坎。但他也不想看着师兄再这样一天天的颓废，放弃下去了。也许真的如飞雪所说，痛定思痛，越是怕什么就越要面对，多说多说，听习惯了，也许就放下了。
　　周围空气一冷，笙箫默不等白子画搭话，丢下一句就走了。
　　“那个女孩选了什么剑法，你肯定猜不到，是落霞。”
　　因提及妖神之死而濒临爆发的情绪，在听到落霞两个字后，竟然渐渐平息。落霞孤鸿，江湖上谁都知道这是两套剑法，又是一套情侣剑法，练的人少之又少，出名的就更少了。所以，整个长留，整个天下，知道他会孤鸿剑法的，也就只有摩严，笙箫默，逝去的师父和四位上仙了。是的，长留掌门，横霜一剑白子画，曾经练过孤鸿剑法，而且是全套孤鸿剑法。
　　从第一式的鸿雁传书，到最后一式的哀鸿遍野，他练了几千遍几万遍。这一套剑法可以说是他的启蒙剑法，当初性格孤傲的他，看中这套剑法的理由和飞雪如出一辙。谁说情侣剑法非得两个人练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我偏不信，我就要练到最高境界看看，没有落霞，孤鸿一样可以翱翔九天。
　　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天资过人，赞誉不断。他，白子画，是千年里飞升上仙最快的，是长留最年轻的掌门，是境界最高的仙人，是最早突破九重天，最有希望冲击神界的人。虽然后来有了横霜，有了断念，修习了许多的仙法，也只有在凡间历练的时候才会用到孤鸿，可是不代表他会忘记这套剑法，会忘记落霞孤鸿。
　　上一次用孤鸿是在什么时候？白子画细细的回忆着。对了，是在化身墨冰，去凡间掌门历练的时候。碰到凶悍的魔兽，又不能使用仙术，他再一次使出孤鸿剑法，然后他就遇到了这一生的劫难，花千骨。
　　左手，绝情池水的伤疤又隐隐作痛起来。他化身墨冰，陪小骨过完生日，走之前教了她几招防身。那时候，对了，那时候他教她的，不就是落霞剑法的招式吗，可惜他只来得及教了她一招，然后就走了。那是他们初次见面，他怎么会想到要教她落霞剑法？也许是下意识的。白子画啊白子画，其实一开始，她在你心里就和其他弟子不一样，只是你自己看不清你的心而已。
　　后来虽然收了小骨为徒，可以修习的剑法越来越多，他才发现，落霞剑法并不适合她。所以后来就没有再教下去，而是让她自己从谱里选了喜欢的剑法修炼。难道，这就是天意么？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误的。落霞孤鸿是如此，生死劫是如此，销魂钉是如此，悯生断情更是如此。是谁一步步执着着不肯回头，一路走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白子画紧握着拳头，额头上的汗珠细细密密，脸色愈白。他踉跄了一下，靠坐在了石凳上。如今，又有弟子练习了落霞剑法，而笙箫默来告诉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他再收个徒弟吗？不，不可能。他这辈子只收一个徒弟，就是小骨，他的徒弟只是小骨，只能是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