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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会跟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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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今晚也如往常一样提起了笔。
爷爷们,都还好吗?今天的月色尤其明亮,对你们的想念也更深了。由于需要早睡,今天写得比较早一点。
首先露面的是霜爷爷,
怎么回事?平时没人搭话也能嘀咕个半天
已经到了那天呀 柔和细腻的字迹,是花爷爷。
那天?
这孩子爷爷的忌日
自己的日子都不知道,别人的倒是记得清楚
噗,想象着霜爷爷不自在的语气,阿璃不由得笑了出来。
不要再说了,再这样的话,又要吵起来了
怎么会呢?
霜爷爷对花爷爷从容的态度有些不满,争吵!若是知道我真实的身份,你会后悔没有早点奔赴黄泉
呵呵,正是我要说的话
两位爷爷的对话愈发激烈的当口,出现了温和的笔体似乎想拦住这股趋势。
咳咳,这么好的月夜,怎么如此失态
阿璃开心地迎道:玉爷爷,以为您不来了呢
是要去阳和寺吗?
是的
自爷爷去世后,每逢忌日,阿璃都会去阳和寺,从未间断。
去的路有些危险,要多加小心啊
谢谢,会平安归来的
阿璃很是感谢这些记着自己事情的爷爷,但是……,有些空落落的。转头望向窗外,“记得有人说过厌恶的情也是情”
堂而皇之地要求在大广通桥见面,之后却不再现身。“是觉得自身鬼物的身份很是丢脸。为何突然出现撩动人心,最终却又无情地消失不见?”
随时出现固然麻烦,真当没有丝毫联系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烦。本以为会出现,但等到最后也没有见到不逊那方正的字体。阿璃继续写道:爷爷们,我先离开了
(玉)好,早点休息,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清晨出发,后天回来,当晚一定向爷爷们问安。
时值春分,天气渐暖。
刚打开房门,晨雾便涌了进来,春日的风景也尽入眼底。阿璃赶紧跨过门槛,没想到却看到了哥哥。
“哥哥”
“现在出来了” 秦稷向妹妹投以微笑。
“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阿璃走下阶石。
“那个包袱是怎么回事?怠于政事最终被发现了吗?是要被发配远方?”
“如果那样的话家里就翻天了,只是受命暂时出趟远门”
“典享司也有这种差事?”
“当然没有,但我是谁!我是……”
“担当重任的国之干城”
“知道就好。要一直这样看到什么时候?先出去吧,我送你到东区外”
秦稷揪住阿璃怀中的包袱,走在前面。
“要去哪里呢?”
“秘密”
“什么时候回来?”
“也是秘密”
阿璃停下步子,“老实说,是不是去做什么不好的事?”
“呃,对立志要治国安民的哥哥说的什么话。不过你的行李怎么这么重,怎么能背着它上山?”
恰巧门房老婆婆跟上来,“公子,无须担心,小人会背着的”
听到这里,秦稷笑了出来,“婆婆?”
在妹妹耳边小声说:“老婆婆膝盖不比年轻时候,不知道你要背的东西会不会变多”
阿璃攥紧拳头,“正是血气方刚,没有问题”
“那小身板?”
呵呵,大笑的秦稷用极其真挚的语气接着说:“换一家寺庙吧,听说阳和寺的佛心已经不如从前了”
“这是什么意思?”
“传闻是这样。都城附近的宝光寺还不错,从今年起不要去那么远,去家近的吧”
“佛心有什么重要的呢,我只是想去爷爷生前喜欢的地方”
“爷爷原本就喜欢山,特意去寻山顶的寺庙。若他知道你每年都去找的话,肯定会去近处”
对于哥哥带有担心的劝阻,阿璃笑着不回答。哥哥不知道,爷爷给我留下的是什么?书桌对我有什么意义。因此那险峻的山路根本算不了什么。
“对了,哥哥”
“嗯,还是宝光寺更好,不然的话还我还得再陪你走一段”
阿璃摇了摇头,“之前在广通桥发生的事”
“广通桥?”
“下次再交接东西的时候,比起首饰店,别的地方更好”
“呵呵,这是什么话?”
“那个老婆婆卖你的香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秦稷的表情尴尬的僵住了。
“这……什么意思?”
“两位的对话有些不寻常才注意到的”
“嗯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稷接连干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下次再交接东西时,去租书铺或者打铁铺更好,书里很适合藏东西”
“……”
“另外,男子进出书店,大家不会觉得奇怪,打铁铺更不必说”
“都是什么奇怪的话,不过……想的倒是很多” 秦稷不得已点了点头。
阿璃看着这样的哥哥,有些忧心,看样子是为别人跑腿,上面的人怕伤面子或者觉得不够光彩使唤人的例子比比皆是。
“虽然知道哥哥也是不得已,不过千万不要做超过承受范围内的事啊”
“不用担心,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是肯定相信哥哥的”
阿璃点着头,还是忍不住强调,“即使如此也绝不要做错事,刀架在脖子上也别做”
“这丫头,怎么说着信任还这么不放心”
“哎,看来说得有点啰嗦了”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我如果不先走的话,哥哥要一直呆在旁边的样子。于是阿璃先行告别:“那我先出发了”
“嗯,不要到处逛”
“记着了”
“除父亲和我之外的男子都是禽兽。要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时,等着与别的路人同行,要是有陌生人搭话……”
“若是有人流露好意,会多加警惕;如果搭讪,就一问三不知。放心啦,哥哥”
阿璃朝气蓬勃地迈向前方,门房老妪则小碎步紧跟其后。
“老婆婆,那丫头就拜托了”
“公子,请放心,我可是从小姐出生开始就照顾在旁的人”
“我相信您”
阿璃和老婆婆辞别多次嘱托的秦稷,如春日的地气渐渐变远。
“那孩子今天也戴着发夹,早知这么喜欢发夹的话,那时就该买一个的”
秦稷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默默地注视着妹妹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夜幕来临,黑暗笼罩了大地,城外树荫下有几处点亮的篝火,人们如夏日飞蛾般聚在火旁。
正值采选令下发时期,人们的话题自然都集中在了几日前的御驾出行上,之中又属广通桥引人瞩目。虽然只是一会儿,但世孙下令停辇,打开珠帘的缘由仍是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有人说是为了看聚起来的百姓,又有人说是为了欣赏周边风景。世孙的影子虽不清楚,依旧有世孙的形象威武而又高贵的风闻流传。
世孙出行成了大众很长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这兴奋的源头所在却是极其幽静。
宫人们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此起彼伏,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过夜时,僻静的世孙宫殿墙下出现了一道长影。迈步毫无顾虑,顺利地绕开了森严的守备。影子越过了寝殿的中门,这时传来了极具威胁性的声音,“止步”
后背感觉到了锋利的兵器,影子停了下来,缓缓地转身,陌生的侍卫拿枪对着他。
“迷路的话立刻走开,若受召前来,拿出凭证”
恰好乌云散开,月下面目可辨。
正是连牌匾都没有的礼曹典享司下每日不知在抄写什么的桓云。在隐者园里如小心翼翼的老学究,现在却是长枪加身面不改色。
“竟还有新来的守卫……”
“废话什么?不想死的话赶紧滚” 扑扑,枪尖略微靠近,就在这时
“放肆,怎么敢如此行事?”
急忙赶来的崔内侍怒视守卫,向桓云叩首:“殿下,恭迎回鸾“
忐忑不安的侍卫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在想什么?还不快把兵器放下“
魂飞魄散的士兵伏在地下,瑟瑟发抖。桓云抬了抬手,“好了,他只是遵守职分而已“
说完继续向前走去,崔内侍紧追其后。
“好像有人来了” 感觉气氛有些不同的桓云问道。
“是下阙” (下阙:代指世子摄政的小朝堂)
世孙长吸一口气,“等了多长时间呢?“
“已有半个时辰”
“让那位等了那么久,得快点了”
再次出现时,不再是礼曹的下级官吏,而是蜕变为了尊贵的世孙走进寝殿。殿中有一男子微笑着看着他,“现在才回来?”
“不知您在此等候,请父王宽恕”
“嗯,是我故意令人不去传信的”
“不知有什么事?”
“是在质问吗?”
“只是感觉父王来得有些突然”
男子突然笑了笑,之后停下,说:“听说出宫接驾那天世孙宫里一阵嘈杂”
世孙的父亲,这个国家的国本—世子温和地看着儿子。
“只是外出迎接御驾,轻易不出宫的你能有什么事呢?”
“理应要做的事”
“这么说,像是在指责为父”
“孩儿只是……”
世子挥手拦下了要说的话。“那件事过去了,比起这……解释一下大广通桥发生的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
“听说停了车驾?打开了珠帘”
“只是许久未曾乘辇,有些头晕”
“只是如此?”
“确实如此。小子无能,接到父王的吩咐,完成的很是吃力,也没有在别的事情用心的余力”
“这样的话……”
似乎有所期待,但并没有得到满足,世子举杯喝了一口酒。
“典享司的工作怎么样?”
“按父王吩咐正在努力”
“仅仅努力是不够的,听说有的人称呼那里为隐者园,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桓云暂时陷入了沉默,世子就那样看着他,父子二人就这样……
“黑暗而浑浊,聚满了世间所有不正当的与泥潭无异的地方”
“很是清楚呢,那么,知道自己要在那里学习什么吗?”
“陷入泥潭定会全身污秽”
“所以?”
“为了不掉落泥潭而对诸事多加小心”
“错了”
“那孩儿应该在那满是污物的地方学习什么?”
“欺骗,权谋,背叛”
桓云脸色有些僵硬。“但您不是说过如果不是路就不要走,于理不符就不要搀和”
“所以?”
“为什么去学那些错误的东西呢?”
“不知何以觉”
“但是……”
砰,世子往书桌上扔了一块圆东西,“收好”
“这是……”
刻有数匹马的铜牌。“莫不是马牌?” (马牌:使用驿站马匹的凭证)
“出远门能用得到”
对于父亲的奇怪举动,世孙已经不觉得惊讶了。世子对正在深思的世孙说,“这几天外出散散心,顺便也整理一下思绪”
“让我出宫……”
“百闻不如一见,用你的双眼亲自去确认通过文字所认识的世界”
“敢问是何缘由?”
“不是说过了吗,学习邪恶”
“呼”
独自一人的桓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和父亲的见面总是很紧张。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做礼曹的下级官吏也是他的命令,现在连马牌都给了,真是摸不透父王的想法。
头有些痛,连往常喜欢看的书都看不下去了。桓云将书合上,放到一边,正打算把书桌上的纸也合起来时,
怎么还不来?
纸上出现了字迹,直言不讳的笔风,“看来是那女孩称作霜爷爷的鬼”
约好的回家日子不是今天
温和而又不失锐气的笔迹,“称作花爷爷的鬼”
花和霜聊起了天,
真奇怪
什么奇怪
往常已经回来开始嘀嘀咕咕了
新的笔迹出现了,
可能是太累,先去休息了吧
霜再次发问,之前一次都没有发生过。不过这孩子去的是哪座寺庙来着
阳和寺,不过你为什么不用敬语
花向霜追问,霜迎面直上。难道不是可以随意说话的关系吗?再说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正是我想问的话
什么?你是哪里的?
知道又如何?
把你的坟,不,把你们全家都给翻个底朝天。知道我的身份,你这家伙会从坟墓里爬到我的脚边哀求。
呵呵,这也是我想说的话。
之后花和霜接着吵了下去。平时也有争吵,但这次没有劝架的人,持续了很长时间。
“阳和寺……”
看着书桌里的争吵,桓云自言自语道,放在书桌上的马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