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一去九万里》桑榆家的软柿子

1、捏脸

　　鸟语花香的好日子，又是东舟愉快地睡过去的一天。
　　教室里。老师一手捏着粉笔，一手举起板擦，额角大滴大滴的汗正在大滴大滴地落下。他锐利的目光眼镜射向正在酣睡的东舟。
　　“东——舟——！”电光火石间，粉笔和板擦已经被老师左右开弓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东舟。
　　全班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看戏，更有甚者夸张地哇哇大叫，另一些人则在躲粉笔灰。景然扶额：没脸看自家闺蜜出丑。
　　只见粉笔和板檫一前一后地扑到了东舟头上。东舟及腰的长发披在肩上，霎时落满了粉笔灰。
　　“啊？发生……什么了？”东舟从瀑布一般的头发里掏出一只手，不明所以地揉揉被击中的地方，缓缓薅开头发抬起了头，睡眼惺忪。
　　“你给我出去站着！”不出所料，东舟同学第N次上课睡觉被老师赶了出去。
　　景然揉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现在是盛夏，烈日当头，知了‘知了知了’地叫个没完没了，然然你说，这大好的青春，这大把的时间，怎么可以浪费？所以我必须争分夺秒养精蓄锐饱读诗书那啥那啥的……”
　　东舟和景然吃完了饭，一边往超市走一边闲聊，东舟看着景然的目光从不解变成了鄙夷，说话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景然无语：“所以这就是你每节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前往睡觉的路上的原因？”
　　“算是吧。”
　　“傻舟啊……你简直是在浪费生命，我看你这么睡下去，期末考试怎么办！”
　　“嘻嘻，这不是有你嘛，然然你这么冰雪聪明美丽动人年年三好生次次前十名的标准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每次都能救你弱小可怜无助的小舟舟于危难之中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喂，你怎么还不打断我？我要没气儿了。”
　　“憋不死你哦，在外面等我。”景然挤开拥挤的人群，消失在超市里。
　　东舟双手圈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朝早已看不见身影的景然喊话：“我要桑椹味的酸奶啊！”
　　一群学生不明所以地望向这个大嗓门的女孩， 东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捡了棵离自己最近的树，靠上去。
　　大树枝叶茂密，阳光扑上去，只漏下一星半点在东舟昂起的脸上。东舟双手抱在胸前，又开始犯困了。

　　“陆傲！今天是我生日哦！”
　　东舟吓了一跳，身体一歪，险些跌进草丛里。要知道，昨天下了大雨，现在草丛里面全是稀泥，一跌进去……东舟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转身去找那个险些害惨她的家伙。
　　这一看，她却有些愣神。
　　那人是隔壁班的，她见过一两次。生得好看，一张厌世脸，笑起来却很可爱，脸上有点肉肉的，不知道捏起来是什么感觉……
　　此时这张脸就在东舟眼前，往后退一步就会跌到自己怀中的距离。天不怕地不怕的东舟手又痒痒起来。
　　“哎？你怎么才告诉我？呐，拿着。”被叫做陆傲的高个子男生递给她一盒……吃了一半的奥利奥。
　　这生日礼物真走心。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东舟心中来了几分兴致。
　　“不是呀不是呀，”女孩连连摆手，“我不是来要生日礼物的。”
　　“这个不是给你的，你帮我拿一下。”陆傲道。不待女孩应允，又钻进了好不容易才突围出来的超市。
　　“这是什么操作？你这朋友脸皮也太厚了吧。”女孩旁边的人小声道。
　　“没事啦。别瞎说。”女孩笑笑。看她表情，倒真的没太当回事。
　　不一会儿，陆傲出来了，气喘吁吁的，手里提着一箱真果粒。
　　“喏，生日快乐。”他把真果粒递给女孩，顺便拿回来那半盒奥利奥。
　　刺不刺激？打不打脸？东舟望着先前讽刺陆傲的那女生一时神色复杂，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都说不用了呀。”女孩有些惊喜，说话的声调亮了几分，但还是连连摆手，“这也太……”
　　“拿着。我又不喝。”陆傲不由分说地塞给她，和朋友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在转角处又回头冲女孩摆手：“生日快乐！”
　　东舟凑近那一箱真果粒，有点不甘心地想确定一下这只是一个装逼的空盒子而已。然而并不。
　　她忽然有些丧气。
　　“那个……同学……”东舟循声抬起视线，只见女孩正在一脸关怀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你想喝吗？”
　　……这就很尴尬了啊。
　　东舟假装一本正经地直起腰。
　　“他是你男朋友？”
　　“呃，不是啊。”
　　“前男友？”
　　“也不是……”
　　“你亲哥？”
　　“……那个，同学，我们认识吗？”
　　“那他是你什么人哦？送生日礼物这么实诚的吗？好羡慕啊。”东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女孩和朋友面面相觑，十足在怀疑这个陌生女孩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

　　另一边，景然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四下张望，寻找自家小傻子的身影。
　　“又去勾搭哪家的小哥哥了啊这家伙。”
　　“啊！！！” 让景然成功在人群中发现东舟的，正是这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
　　东舟终于“心满意足”地……撩汉不成被正牌一个耳光扇到草丛里了吗？
　　以上，是景然的内心想法。
　　真是情况是，女孩和她的朋友正准备远离眼前这个智障儿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弹珠差点往后仰到草丛里，危急关头长期掉线的东舟终于上线。英雄……啊不，美女救美，自己英勇牺牲了。
　　东舟手上摸到凉凉的一片湿，反射弧才终于达到了4G网速，明白发生了什么。
　　坐到草丛里了……满是稀泥的草丛里……意识到这一悲惨现实的东舟第一想法就是尖叫一声表达一下内心的惊恐。
　　她立刻把这一想法付诸现实了。
　　这什么情况啊！！！不要忽然把这种万分之一的偶像剧里命中注定的情节强行安插在我身上可以吗！！！而且对方是妹子不是汉子啊！！！她为什么会突然跌倒啊！！！我又为什么救她啊！！！宙斯或者盘古或者女娲你们谁能来主持一下公道啊！！！
　　东舟内心万马奔腾。
　　闲得没事的同学们都聚拢过来。
　　“那个那个……”女孩有点儿蒙。眼见人越来越多。她手忙脚乱地去扶东舟，“你要不要先去宿舍换身衣服？”
　　“打住，”东舟示意她别靠近自己，自个儿慢慢地爬了起来。“这里超级脏的，我一个人受罪就好了，你别过来，不然我救人就白救了。
　　“还有啊，我是走读生。”她叹了口气，觉得还是放弃治疗比较现实。
　　女孩更加手足无措了。脸上红红的。
　　东舟看着女孩，忽然笑了。
　　“噗哈哈！”
　　“你笑什么？”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东舟捏了她的脸蛋一把。女孩白净的脸变成了花脸。
　　手感比预想中的还要滑一点，软一点，而且热一点。
　　“那……你去我宿舍吧。先洗个澡，换一身我的衣服，不然你这样总不是办法啊。”
　　东舟还在敛着手指意犹未尽，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搞笑。冷不防听到有人邀请她去宿舍，洗澡……长期无证驾驶的老司机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