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风》山枕寒流

4、前尘旧梦（二）

　　第四章
　　寻芳楼中，几位少年围坐一桌，从背影来看，均是挺拔如竹。尤其是谢玖、亓让、卫则这三人均是端坐之姿，这么多年的礼仪教养深深的刻进骨子里，哪怕不是正式的场合也不露一丝破绽。

　　但这端庄雅正里，却混入了一个毫无坐像的人。在姜朝，君子常着白色或月白色衣衫，以彰显自己高洁不同流合污的品质和人格，极少有人在聚会这样的场合中着异装。

　　但那人格外不同，一只手撑着下巴杵在桌子上，端的是妖娆多姿，却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衫，腰间系一玄色腰带，煞是正经，可是头上发冠乃是银色蛇形，似乎处处都是矛盾，可这一身风格截然不同的穿着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冲突。

　　“坐没坐像，成何体统！”谢玖蓦地呵斥了那人一声。

　　“这坐像和我大概是没什么缘分，无论是怎样坐着，都不可能入了您的眼。要不怎么说，这谢家的嫡长子，那是四大家族里最端正有教养的人呢，像我这样的……呵，地里的泥哪能和这天上的云相提并论啊？”那人连姿势都不曾变一下，在谢玖斥责他时，仅仅抬了一下眼皮就不带一丝卡壳地怼了回去，平白坏了这聚会的好气氛。

　　卫则依然一言不发，永远一幅事不关己的疏离之态。

　　亓让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准备做一个和稀泥的和事佬，像过去多年那样，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阿瑜，你哥他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习惯了，况且只是关心你，你又何苦这样，平白坏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再者，文正你对小瑜也未免太严苛了些，小瑜身上没有那么重的担子，谢家的背景足以让他这一生潇洒自在……”

　　不等亓让说完，谢瑜就打断他，“是，人家那是什么身份啊，谢家的嫡长子，未来继承谢家，担起整个家族兴衰的责任的人，我不过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什么身份站姿、坐像，和我有屁的关系！”

　　说罢就甩袖离席，愤然之姿让亓让默默不再说话。

　　就在谢瑜要踏出房门的一瞬间，谢玖叫住他，语气清清淡淡的，却含有一丝妥协之意，“阿瑜，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和父亲商量，换我去也不是不行……”

　　谢瑜扭头就冲他喊，“谁不想去啦，我需要你这样吗，我巴不得现在就去皇宫，去享福！”

　　一直没有开口的卫则放下茶杯，“谢瑜你想好了，别后悔。”

　　谢瑜默了默，才开口道，“我不会后悔的。”

　　其实不管怎样，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今圣上再不济也还在那个位子上，他们在私底下再不愿意，也不能在明面上反抗，让谢瑜进宫做伴读已经是谢家所能做的最大的反叛。

　　谢家和亓家不一样，亓家忠心耿耿，哪怕皇上早就起了疑心也忠心不二。谢家人口众多，说所有人都没有异心那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就谢瑜早就知道谢家有人私自联系戍边塞北的裕王，甚至是南方的土司。

　　这朝堂早就乱了，姜氏一族也早就不如过去那般强大让人生不出二心，众世家私下里的小动作不少，甚至可以确定的是王家的动作是最大的，也是最令姜宣帝不满的。可这也是发展的一种必然，世家大族总是要比皇族更团结一些，人口越多，野心越大。

　　说是选伴读，其实未免有做人质的意思。谢瑜不愿意，更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生性爱自由，最见不得别人管制自己，更何况姜止在皇帝的保护下端的是天真，谢瑜不想和这样的傻子一起相处。

　　“阿瑜那里，还拜托你多多照看才好，他有些小孩子脾气，只盼着你能拦着，莫要让他犯下大错。”眼见谢瑜走远，谢玖叹了一个气，只能嘱咐亓让帮自己照顾这个弟弟。

　　“文正，你有没有想过，谢瑜他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你的庇护，谢家的担子你已经抗起来了，但你不能一直承担着小瑜和小瑾的责任，身为谢家嫡子，总要有该承担的责任。”

　　卫则冷冷地开口，“你一直都清楚，只是不愿意清醒过来罢了，希望你能想清楚。”

　　“成圭，你这真是……唉，我都懂……”

　　谢玖苦笑一声，虽然事实是这样子，但他心里总是不愿意承认，无论是谢瑜还是谢瑾，在他心里永远都是孩子，他身为谢家的长子，是一定要承受重任的，可是他也一直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永远天真赤诚。

　　就像姜止一样，被保护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