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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开学了 毛茸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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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开学了
温名沛高中是在市三中念的,他本可以去最好的一中读的,只是他中考第二天摔了一跤,把右手给扭伤了,写语文的时候几乎是泪流满面——痛的。这把监考老师吓的,以为他犯什么病了,屡次想搭话问他怎么了,都被温名沛一个坚定的满含泪花的眼神顶回去了。
虽然中考发挥失常导致他没有去到重点中学,但他心态挺好,对重点也没什么执着,加上三中离他家很近,就十分钟的步行距离,所以他毫无怨念地接受了,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像一个快乐的小羊羔一样等待开学。
然而沈堪就是正常发挥,他读初中的时候还是比较游刃有余的,尽管他经常闯祸闹事被老师骂,就在人人都以为他要去上职高或者没书读的时候,他居然考上了很不错的三中。
沈堪没有任何心情波动,他既不难过也不激动,就平平静静地查了分,平平静静地进了三中,然后平平静静地打了一个夏天的篮球。
开学报到的这天,温名沛在早上七点起床,他先是从衣柜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裤子,洗了一个澡,穿好衣服下楼吃了一碗绿豆汤和两个他妈妈刚买的香菇肉包,仔细地检查过录取通知书、学校地图和手机还有一个MP3,在八点十五分和妈妈说了一声再见,就慢悠悠地向学校走去。
与此同时,沈堪被出来打太极的老头老太太的晨练音乐吵醒了,腰酸背痛地从长椅上醒来,眼一睁开就被一群老人关切的眼神吓了一跳,他坐直身子摆手说自己没事,痛苦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沈堪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思索了一会儿,回了趟家洗了个澡,取了录取通知书和一点钱后走路去学校。
温名沛刚走出院子就被隔壁家的阿姨给拦住,他很有礼貌地听着对方问他考到哪里去了,然后督促他好好学习,又说今天市场里的菜新鲜又便宜,最后绕回他奶奶身体还好不好,他很有礼貌地听了十几分钟,阿姨才被被楼上的老伴叫走,恋恋不舍地放他走。
温名沛松了口气,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八点半了,他走出小区,最近的那条路却被封道了,他转进公园,路过沈堪躺过的长椅,此时有两个老人相伴坐在这里,慈祥地看着远处草坪上蹦蹦跳跳的孩子们,他穿过公园,过了马路,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五十了。
沈堪走到学校时也是八点五十,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新生人流里,然而沈堪却被拦下来了。
“对不起,只有本校学生可以进校门。”
沈堪皱眉瞪着拦下他的保安,“我看着不像学生吗!”
前面的新生听到这动静都回头向这儿看过来,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沈堪穿着黑色T恤和紫色球裤,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背书包,理了个刺儿头一样的发型,右耳上的头发剃了两条杠,背脊微驼,面无表情,眼神凶狠却疲惫,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胸怀理想、单纯善良的初中毕业生,于是保安遵从自己的内心,摇了摇头。
温名沛站在人群之中,第一次见到了沈堪,在热切的阳光下,这个男孩的眉眼显得模糊不清,他只看见他低垂沉默的眉眼和将近一米八的个子,站在众人的目光里,和保安叔叔对峙,温名沛好奇他会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
沈堪不耐烦地推了保安一下就想往里面走,保安一看他这样更加确信他是不怀好意的社会人士,连忙抓住他,沈堪挣扎着把手抽出来,差点要和保安打起来,他冷冷地理了下被抓皱的衣领,从口袋里掏出被揉成一团的录取通知书,阴着脸塞到保安面前。
“最近有网友考古发现一个关于沈堪的故事,说他高一开学的时候被当成校外闲散人员被赶出去了,这是真的吗?”
“这的确不能怪保安大叔,他当时穿着球衣就来学校了,头发理地贼短,也不背书包,真的,难怪人家以为他是混混。”管戎说道,他是沈堪高中起就认识的朋友,对着采访他的记者大笑着说道。
“他一直就是那个拽样,天生欠钱脸,那个时候也就我们班长能管住他,其他人说啥都不好使,我说也就幸亏他进娱乐圈了,要不然容易被人打,我开玩笑开玩笑。”管戎玩着怀里有采访logo的毛绒玩偶,然后把自己逗笑了似的仰头狂笑,后期在屏幕上放了沈堪的照片,在他额角加了整整三个红井字。
管戎这个人是标准意义上的富二代,他老爹原先是做海鲜倒卖的,年轻的时候跟人跑杭州来做生意,搞建筑开发,恰赶上房地产东风,直接暴富,等管戎出生的时候,他们家存款已经有几千万了,管戎从小要啥有啥,缺脑子缺心眼就是不缺钱。
后来说搞音乐进娱乐圈,爸妈也没怎么拦着,别的事情上他大大咧咧粗线条的,玩起音乐来倒是分外认真,就是这个英语实在是他人生中的一大痛楚,高三的时候沈堪和温名沛还有凌淞三个人轮番上阵给他补习英语,都没法儿力挽狂澜,连温名沛都说管戎是他教学生涯的滑铁卢。
后来还是这个记者采访沈堪,问他怎么回应管戎这句话,他酷酷地甩了一句彼此彼此。
高一十一班在一号教学楼的二楼,走廊尽头栽着一棵两层楼高的玉兰花树,每到三月份,雪白的花盛开如停在枝头的小鸽子一样,但在八月份,它不过是一棵平凡无奇的绿树,如同所有树一样。
沈堪磨磨蹭蹭地走进教室,他从后门进来的,抬头粗略地扫了一眼室内,教室里熙熙攘攘的很热闹,沈堪没兴趣去找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冷着脸径直走向最后一组最后一排。
他昨晚打球打到九点钟,累的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连走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索性直接睡在公园的长椅上了,但那个长椅是又冷又硬又难睡,他基本上没怎么睡着。
得不到充足的睡眠的时候,沈堪就变得很暴躁,像一堆靠近炉子的柴火,随时可能会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犯我者死的气质,任谁看了都想离他越远越好,哪怕他趴在桌子上,都能看到浓郁的戾气化成黑云压在他头顶。
几乎没有人会那么想不开坐在他边上,但就是有这么一个人没有感知到沈堪外放的零下三十度冷气,他甚至没怎么注意沈堪,从第一排的人群中挤出来,奔着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可以说完全是无意之举。
温名沛挠了挠太阳穴,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教室的喧嚣被人声阻隔在外,听起来像遥隔了十万八千里一样,他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前排的几个男生被叫去搬新书了,班主任还没出现,有几个人热心地帮忙拆书上结实的带子,阳光斜穿过厚重的玻璃洒下一片温热的阳光,正好落在后排两个少年的身上。
温名沛白的可以反光,暴露在阳光下的左脸透着水蜜桃的粉色,他连眉毛和睫毛都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淡黄,偏向亚麻色,头发的颜色像一颗小巧的栗子仁,也像雨前龙井的第三泡,看上去跟染的一样,宛如一个绝佳上品的瓷娃娃,搁在别人脸上只能说是正常颜色的嘴唇,在他脸上就显得更红,阳光一晒,简直像一棵刚摘下来的樱桃。
沈堪趴在胳膊上偷偷打量着这个大胆的侵入者,心内偷偷讶异一个男生竟然能白成这样,忽然想狠狠掐一把他的脸,看看他会不会把脸涨成红色,像一个大番茄一样。
温名沛好像感受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眼睛睁开一条缝微微侧头看向他,沈堪对视上那双闪亮的眼眸,眼睛的主人对他温柔一笑,就算那不过是个社交微笑,沈堪还是匆忙地闭上眼睛,不做任何反应。
他更是欲盖弥彰地把头转了个方向,面朝瓷砖和窗户,不去看温名沛,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班主任已经来了,站在讲台上叽里呱啦地讲着一些套话。
沈堪抹了一把脸坐直,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他看见自己面前的书桌的右上角整齐地垒着一摞书,从下至上依次摆着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地理,连学校发的练习本都严丝合缝地贴着边儿放在最上面。
挨着这一摞书放着的,是温名沛自己的书,同样的顺序同样的整齐,那一摞书的最上面的练习本上,姓名栏那一处,潇洒地落着三个漂亮的字——温名沛。
沈堪再次偷瞄了一眼温名沛,他正翻着历史书,像在看什么故事一样看得津津有味,耳机已经摘掉了,被他小心地卷好摆在前面,和一支银色钢笔放在一起,沈堪觉得这个人一定有强迫症。
温名沛这时看了他一眼,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低声说:“你醒啦,我看你在睡觉就随便帮你把书理了。”
沈堪挑了挑眉,温名沛讲话有着江浙沪人明显的口音,平翘舌有点不分,尾音总是上翘,讲话喜欢带“呀”和“啦”。
沈堪七岁前都在纽约,七岁那年才跟他妈妈回了国,他妈妈是四川人,他就讲了一口洋里洋气的别扭普通话,到上小学才纠正过来,但后来他们说话带东北腔全要怪坐沈堪前面那个管戎,老话说的好,把一个东北人丢进人堆里,一小时后得到一堆东北人。更不要说他们几个都认识好多年了。
沈堪嗯了一声。
接着班主任说要排位置,就把人都叫到外面去排队了,先是男女分成两列,按照身高排好,沈堪是班里男生最高的,所以他站最后一个,前面是管戎,那家伙吊儿郎当地扭头对他扬了扬下巴,沈堪看了他一眼,在管戎前面站着的就是温名沛,管戎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沈堪刚好可以直接看见温名沛的后脑勺。
毛茸茸的,长得特别优越的一颗脑袋。
被叫到名字的人一个个进去了,轮到沈堪的时候后面其实还有很多位子,但他懒得搬书,就坐回刚刚的地方,温名沛正站在桌子边理书,见他来了就笑着说了一句走啦,然后抱着一摞高高的书往第二批走去了。
沈堪坐下来摆弄着手机,边上空荡荡的桌子上放着一支钢笔,他看向温名沛的背影张了张嘴,但是没说话,等着温名沛再回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