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只小妖怪》是柳

1、初始 从前，有只

　　从前，有只小妖怪。
　　因为相貌丑陋，他生来便遭到同族排斥，连他母亲都嫌弃他，于是他只身一妖离开了妖群，独自流浪。

　　很久很久以后，有一天，他流浪到了一个小村子。
　　村里的人都很和善，大家不因为他长得丑就排斥他，于是小妖怪很开心得在村子里生活了下来。
　　小妖怪虽然长得丑，但化形后和人类还是没什么两样的，村子里的人也都不知道他是一只妖怪。
　　小妖怪在村子里吃百家饭，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五岁的小朋友。
　　小妖怪比小朋友高一些，于是小朋友整天哥哥、哥哥地叫着，缠着小妖怪要他陪自己玩。
　　小妖怪很开心，因为从来没有人会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是对别人有用的。
　　村子里的条件很差，所以小朋友的爹娘早几年就离开了村子，撇下小朋友和他的爷爷两个人在村子里。
　　小妖怪来了以后，就帮着照顾小朋友和他爷爷，就这样住在了他家里。

　　一天一天过去，小朋友越长越大。
　　十年过去，小朋友已经十五岁了。
　　小朋友长大了，就不能再叫小朋友了，小朋友有名字的，他叫江何。
　　江何的爷爷身体随着年龄的增大而日渐衰弱。打江何八岁那年，爷爷就不能照顾江何什么了，一切都是小妖怪在照应着。
　　小妖怪给爷孙俩做饭洗衣，帮爷爷熬药，哄江何睡觉。
　　一直到江何十五岁，小妖怪还要哄着江何睡觉。

　　这年初夏夜晚，江何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小妖怪照常在睡前给他唱歌。
　　“归一，为什么十年前刚来时你就这么高，现在你还这么高。”
　　当然是因为小妖怪是妖怪，长得比人类慢。可小妖怪自然不能这样讲：“因为我比你大，长得比你早，我今后已经不会再长个儿，就这么高了。”
　　“真的么？”江何不太相信：“可是这样的话，你岂不是很矮。”
　　江何想了想，笑着又逗他了一句：“又丑又矮，惨了惨了，以后哪家的姑娘肯嫁你啊。”
　　小妖怪听了这话红了脸，半晌憋出了一句：“我不要娶妻的。”
　　江何挑眉问他：“为什么啊？爷爷说年纪大了就是要娶妻生子的，你为什么不娶？”
　　小妖怪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敷衍地回了一句：“反正就是不娶的，难道你要娶妻了么？”
　　“是啊。”江何看着小妖怪道：“爷爷昨天说，我已经十五了，可以娶媳妇了。”
　　“……”
　　“但是村子太破了，年轻的人都去了村外，村里跟我年纪相仿的，大概只有东头张大爷家的女儿。”
　　“不过她比我大三岁，我也并不喜欢她。可按爷爷的说法，女大三，抱金砖。爷爷还是挺乐意的。”
　　“爷爷愿意我就愿意。爷爷想，我就娶。”

　　江何跟小妖怪念着念着，然后自己就慢慢睡着了。
　　可小妖怪却很难过。
　　他和江何一起生活了十年，看着他从小豆丁长成翩翩少年郎，张大爷家的女儿怎么能配得上他呢。
　　他值得更好的。
　　但就像爷爷说的，村里年纪合适的姑娘，就只有她了。
　　没办法，真是没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小妖怪起床，就看见爷爷在院子里转悠。
　　“爷爷，您在找什么啊？”小妖怪歪着头问道。
　　“哎……”爷爷叹了口气：“归一，你说说，咱们家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啊。阿何的婚事，可怎么办，我可该拿什么去跟人家提亲啊……”
　　小妖怪听完也开始发愁。
　　是啊，他们养活自己都勉勉强强，该用什么去给阿何讨媳妇呢。

　　当天下午，江何说什么也找不到小妖怪了。
　　江何问爷爷，爷爷也说没看见。
　　江何就等啊，等啊，也不吃饭，也不睡觉，就坐在院子里等。直到转天，天光乍破，才看见小妖怪拖着一堆东西回来。
　　“阿何，这些给你。”小妖怪笑着说道：“拿去换钱，你就可以娶媳妇了。”
　　江何懵了，看了看小妖怪拖回来的一串动物尸体，看了看满脸满身都是血的小妖怪，差点哭了出来：“你傻么，自己去打猎，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小妖怪见状也懵了：“我没事啊！”，他急着解释：“我身上的血都是他们的，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真的。”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你和爷爷，还有这个村子里的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们呢。”

　　后来江何推着小妖怪，看着他洗澡，亲眼看他洗去一身血迹，确认一点皮儿都没划破，才安心拉着他去吃饭。
　　等吃完饭，已经晌午了。
　　一夜未眠的江何倦意上涌，扯着小妖怪的袖子道：“归一，困了，睡觉。”
　　小妖怪被江何扯回了卧房，一如既往地拍打着江何的后背哼唱着摇篮曲。
　　不多时，江何就开始打起小呼噜。
　　小妖怪打算离开，但衣袖被江何死死扯着，怎么拽也拽不开。
　　小妖怪折腾了一天也很疲惫，后来迷迷糊糊就也睡了过去。

　　小妖怪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了在江何怀里，抬头看去，江何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小妖怪面上一热，推了江何一下想要爬起来，可不等坐起身，又被江何拽回了怀里。
　　“你躲什么。”江何冲着小妖怪的耳朵低声讲话。小妖怪的耳朵被江何呼出的气吹得痒痒的，连带他的心都跟着痒痒的。
　　“没……没有。”小妖怪觉得这样很不舒服，他继续挣扎着想从江何怀里出来。
　　江何却制止他：“你别动。”
　　小妖怪没有办法，只好停止了动作。
　　“真乖。”江何摸摸小妖怪的头顶，笑着说道。
　　小妖怪觉得这样躺着非常羞耻，他的脸越来越红，最后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把脸埋在了江何的胸口。
　　“下次不许这样一声不响突然离开，一整夜都不回来了，听见没有。”
　　“嗯……”

　　后来小妖怪打猎带回来的动物皮毛和肉被爷爷卖了个好价钱，爷爷开开心心买了好多好东西，去张大爷家提亲。
　　张大爷也很高兴，两人一拍即合，亲事就定下了，今年秋收以后，就办喜事。
　　爷爷回来的时候乐呵呵的，还买了坛酒庆祝。
　　吃饭的时候，爷爷的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归一，这次多亏你了。你打猎赚的钱还有些，等阿何的婚事办完，爷爷给你也说一门媳妇。不过村里的姑娘太少了，哎，太少了，我瞅着，也就李寡妇……”
　　爷爷心情大好，不停的念叨。但小妖怪却提不起兴致。
　　阿何要成亲了。
　　虽然还有小半年时间才过门，但他现在也是定了亲的人。
　　张大爷女儿长得并不很好看，她配不上阿何。
　　只有天上仙子才能配得上他。
　　小妖怪这样想着，不禁喝多了几杯，不知何时竟就睡了过去。

　　等小妖怪再次醒过来，是在江何的床上。
　　夜色还深，江何正裹他在怀里，看上去睡得很沉。
　　小妖怪想回自己的房间，可奈何江何抱得很紧，小妖怪怕惊醒了江何，就不敢再动。
　　但小妖怪睡不着了。
　　他又开始想江何要娶亲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天仙下凡都是配不上他的，他的阿何值得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人。
　　等等。
　　他的，阿何。
　　小妖怪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张大爷家的女儿都配不上阿何，自己怎么可以呢。
　　这么丑，还是只妖怪。
　　怕不是只会吓到阿何。
　　但这个念头越想越挥之不去。
　　小妖怪的占有欲慢慢发酵，像蒸馒头的面，一开始的一小块，现在已经胀大成了慢慢一盆。
　　不对，是一脑袋。
　　小妖怪自知自己连张大爷女儿都不如，可却被自己的想法占据了全部心神。
　　最后小妖怪愣愣看了江何一会儿，趁他不注意，偷亲了他一口。
　　当时快要溢出胸口的心跳和唇瓣的触感，小妖怪到死都忘不掉。
　　小妖怪偷亲完毕，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然后他揣着刚刚发芽的春心把自己埋回江何的胸口，沉沉睡去。
　　但小妖怪没有看到的是，他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以后，江何的嘴角，咧得比他还要高。

　　第二天早晨，小妖怪是在爷爷的喊叫声中醒来的。
　　“不好了，不好了，造孽，造孽啊！”
　　小妖怪和江何面面相觑，然后穿鞋出了卧房。
　　期间小妖怪想起了昨夜胆大妄为的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等到了正房，他们看见了正在抓狂的爷爷，和地上碎掉的神像。
　　江何家里一直供着一尊泥塑神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爷爷从哪儿捡回来的，小妖怪刚来的时候就在。爷爷虽然不知道自己供的是哪路神明，但一直非常虔诚。
　　今早起来，口渴的爷爷倒了倒自己卧房的茶壶，空空如也，于是他来正房这边找有没有剩下的水可以喝。
　　但由于昨夜爷爷喝醉了酒，直到今早，醉酒后的余韵还使得爷爷头晕脑胀。爷爷到了正房突然一阵天昏地暗，等缓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地上，这尊神像也被碰掉了，虽然没有摔得粉碎，可有一只胳膊被摔断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爷爷急的团团转。
　　“没事的爷爷，没事的。”江何怕爷爷急出病，一直在哄他。
　　这件事以小妖怪用浆糊把断掉的胳膊粘了回去作为结尾。
　　“这样行么……”爷爷皱着眉头。
　　“先这样吧，等我们看看，给你再弄一尊一样的。”江何哄道。
　　“嗯嗯，那你们快找。”爷爷点了头，去厨房拿了好些东西给神像重新供上，又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罢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可不曾想，这只是一个开头。
　　事情不对头，是从某一天傍晚开始的。
　　这天太阳刚刚要落山，小妖怪正在做饭，江何帮他打下手。
　　爷爷本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可如今夕阳西下，日头偏了，风也开始凉了，小妖怪就喊爷爷让他回屋坐着，以免得着凉。可不想爷爷站起身以后，就顺着屋外走出去了。
　　“爷爷要去哪儿？”小妖怪有点懵。
　　“不知道，出去走走吧？”江何也十分不解。
　　“可都要吃饭了啊。”小妖怪纳闷的很，又大声叫爷爷：“爷爷，别出去了，马上就吃饭。”
　　但爷爷没有理睬小妖怪，只是自顾自越走越远。
　　江何和小妖怪对视一眼，觉得不对劲。江何让小妖怪继续做饭，他去找爷爷。
　　江何一直追着爷爷走出去很远，怎么叫爷爷都不理他，后来江何急坏了，拽着爷爷不让他走，但爷爷就算原地踏步也不停下来。
　　两人僵持了好久，爷爷才终于缓过神。
　　“哎，阿何，你抱着爷爷干什么？不要吃饭了么，咱们在这儿做什么？”爷爷懵懵得看着江何。
　　“我怎么知道，我和归一怎么喊你你也不听，就不停的走，我这才把你拉住。”
　　两人相顾无言，后来小妖怪跑了出来，气喘吁吁的还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江何扭头看了小妖怪一眼，叹了口气：“算了，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