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生缄默》唐瑜安

4、第 4 章

　　牵着一匹皮毛乌黑的马儿，辞夕已经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了。
　　回想着刚刚把它从刘三手里得来的场面，她就开心的又蹦又跳，活像一只得了芭蕉的猕猴。
　　那一脸精明的刘家小爷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胡子，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家父确实有提起过他欠了他人一点东西，不过他欠的那东西，现在已经无法还给姑娘了。”
　　“为何？”辞夕疑惑的问道，眼神已经已经开始往那小厮身上瞟了。
　　只见刘三两手一摊，笑的十分狡诈。
　　“因为他欠下的那东西已经死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划过的一声又一声突兀的乌鸦叫，旁边的小厮赶忙走到窗口把窗户关上，嘴里狠狠啐了一口，“呸！晦气！”
　　辞夕回过神，顿时瞪大了眼睛，“死，死了？”敢情那刘二欠老鹃的还是一活物？
　　刘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正是，已经死了，死的十分透彻，坟茔就在家父陵墓附近，家父生前说了，他这一辈子都是让别人欠他东西，欠着别人东西还是头一遭，那人还没来讨回，感觉属于商人的‘信誉’这两个字下面梗了块石头，就算死了，也要放在自己附近，待那人来讨回，也好还了他那‘信誉’二字。”
　　听着刘三的话，辞夕有些头疼，正斟酌着怎么样开口讨回那几两赏银才能显得不那么尴尬，刘三又开口了。
　　“不过那家伙生前孕有一子，姑娘若是有能耐，倒是能把它那子嗣带回去。”
　　说罢，他转身往楼下走去，辞夕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走到一开始飞身进入的马厩的时候，她眼底生了一抹疑惑。
　　“难不成……”
　　刘二不说话，只是丢给小厮一把黄铜钥匙，指着其中一闪马厩的门，叫他打开。
　　马厩门一开，里面便传出长长一声嘶鸣，随即走出一匹皮毛乌黑的马儿，那马儿一身皮毛乌黑光滑，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神气十足，浑身肌肉均匀有力，马脖子上挂着一块看不出刻得是什么样式花纹的玉牌子，给这马儿添上了一丝神秘色彩，而那双炯炯有神的马瞳紧紧的盯着刘三，流露出一丝戒备。
　　刘三对着马儿讨好一笑，转身对辞夕说道：“这便是家父欠下的东西，战马‘荔枝’的唯一后代，姑娘若是能驯服这马，便让姑娘带走它。”
　　辞夕目光带着几分惊艳的看着那匹马，在刹部的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一些所谓品种优良的名马，那些马儿作为刹部培育给皇家的坐骑，自然每一匹都是万里挑一的神骏，可没有任何一匹马能和她眼前这匹相提并论。
　　她几乎是一眼就看上了这匹马，而因为刘三转身，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辞夕，马儿也朝她看了过来，一人一马视线对上，几乎在刹那之间达成共识。
　　姑娘/马儿，就决定是你了！
　　于是辞夕在刘三近乎呆滞的眼神里对马儿招了招手，“宝贝，过来。”
　　回忆结束，辞夕看着身边这匹神骏的马儿，欣喜之余想到一个问题。
　　她拍了拍马脖子，问道：“哎，你有名字吗？”
　　马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傲然的打了个响鼻，才摇了摇头，像是在说：除了你，谁还有资格给本马取名。
　　辞夕顿时乐了，她眯着眼想了想，“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你娘叫荔枝，你就别叫水果了，作为本未来暗哨第一人的独家坐骑，本姑娘给你起个响亮点的名字！”
　　“你就叫笑尘，踏绝天下，笑傲红尘的笑尘。”
　　百福楼里，小厮放下了手里的扫帚，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看着一脸平静的刘三。
　　“扫了这么久的地，累死我了，我说小三子，你就这么让那丫头把马带走了？那可是‘荔枝’的后代，天下就此一匹，不觉得很亏？”他颠了颠手里的几两银子，眼底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嫌弃。
　　刘三横了那小厮一眼，“别那么叫我！”说完眼神落到小厮手里几两银子上，“亏？这不还赚了几两吗？本来这马就是给她准备的，你我都知道，‘天上天’出来的玩意，不是有缘人得之就根本没用，在我手上只会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一匹马。”
　　“况且……”刘三抓过小厮手上那几两白银，在小厮有些哀怨的眼神里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胡子。
　　“家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刘三走到窗前，一挥手推开前面被小厮关上的窗，盯着天边耀眼的火烧云，眼前浮现出从前的几点回忆。
　　“福儿，你过来。”头发有些花白中年人对着稚气未脱的少年招了招手，一脉相承的狡诈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为父当了半辈子商人，这一生，都让别人欠着为父东西，原本这样也算是个优异的商人，可思来想去，为父自己好像还欠着一点东西。”中年人捋了捋自己灰白的胡子，声音含着一丝惆怅。
　　“父亲说的，是前院里那匹名马荔枝？”年少的刘三看着他那已过不惑之年的父亲，眼神懵懂。
　　“正是。”刘二一叹，“这都多少年了，那人还没来讨回，他一日不讨回去，为父这商人的信誉便不成气候，这么下去，为父哪天两眼一闭，可怎么和他讨回自己这‘信誉’二字哦……”说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眼底满是慈爱。
　　“福儿，你听着，若是有天为父不在了，把为父葬在荔枝附近，为父要等他亲自来讨他的宝贝荔枝。”
　　刘二抬头，看着头顶上那片片壮丽的红霞，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情绪来。
　　“顺便，让那人给上柱香，为父若泉下有知，也能挺着胸膛对那人说上一句。”
　　“老伙计，你要我保的东西，我可给你保的严严实实的。”
　　刘二轻咳了几声，那眼神里，顿时洋溢出满满的骄傲，他看着那天，也不知在对着何人开口。
　　“阿鹃，你看，我早就说了，论赌，你不可能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