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飞成

3、第 3 章

　　如此一顿晚宴，众人尽兴而归。
　　唯独沈流年从始至终都尽可能躲在角落，他讨厌被任何人做比较，他就是他。
　　无数人拿他和陈云苏做比较，他都从未放在过心上。
　　回到沈府，沈庭礼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他也懒得多说，便匆匆回了自己院落。

　　轻抚着古琴，心中思绪万千。
　　他话不多，也没有太贴心的人，一切的情绪都放在乐曲中。
　　在辽与国，男人尚武，最为看不起喜爱舞文弄墨摆弄乐器之人。
　　可沈流年偏偏爱读书，爱弹奏，爱吟唱。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只有在自己的一方天地，无人时，才能尽兴抒怀。

　　一曲还未终了，突然发觉墙头上好像有人。
　　猛然抬头望去，便看到一脸崩溃的柳芽，和一脸花痴的二公主。
　　原来散席之后，有些微醺的婉儿死活不肯回府，硬是逼着柳芽又带着她溜到了沈流年的院墙上偷窥。

　　“二公主为何总是喜爱爬墙？如此癖好在下实在不敢恭维。”此时沈流年是有些不悦的，这人是偷窥狂不成？
　　整天偷偷摸摸的趴在人家墙头上，这么大的姑娘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既然被发现，姜婉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跳入墙内。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做了二十来年的单身狗，好不容易看到这位‘命定之人’，那当然是奋起追求之！
　　不小心崴了脚，一瘸一拐的朝着沈流年走过去：“我这可不是癖好，我这是来看望未来夫君，有何不妥啊？”借着酒劲儿，婉儿竟然朝着沈流年一个熊抱便要扑过去。
　　沈流年身手利落的向一侧闪身，让婉儿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怒斥道：“这……这……成何体统！”被她如此举动搞得又羞又恼，脸色通红。

　　虽说是训斥的语气，但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听到婉儿耳中更像是害羞的少年奋力自保的软萌模样。
　　不过她现在在心底估量着，这哥们儿可能跟软萌有一些差距，这实实在在的一摔，感觉脸都要被拍扁了。

　　柳芽铁青着一张脸将狼狈的人扶起，朝着沈流年回道：“不得无礼，胆敢对二公主出言不逊，岂有此理。”
　　“没事儿没事儿，他有理他有理，嘿嘿。”婉儿自知理亏，也不必端着什么狗屁公主的架子，拉着柳芽落荒而逃。
　　在逃跑途中，柳芽一度想拎着这个怂包公主的脖子给她丢到湖里去！！！

　　沈流年无语的坐在木凳上，这个二公主可真是阴魂不散。
　　这怎么倒是搞得他像个大姑娘，而公主像个老流氓似的。
　　这一切都超乎了他的预期，简直诡异。

　　一路狂奔直到钻进马车，柳芽才终于忍不住吐槽：“公主，咱能不能端庄一点？”虽说以前的二公主孤傲到让人发冷，但也从未如此丢人过。最近的二公主竟然让柳芽有些怀念原来那个性格了……好歹也是一朝公主哇！

　　这一摔一跑，婉儿的酒也醒了些：“哎呀你懂什么，孤傲有个屁用，又不顶饭吃。人活着可不就是活个自在劲儿么，你们这些人天天都这么端着板着不累啊？”
　　这一番歪理搞得柳芽哭笑不得，她还挺有理……

　　婉儿砸吧着嘴回忆着：还别说，那大帅批的琴还弹得挺好，在这枯燥无味的世界里无疑让她又多了一些消遣，以后跟这人在一起，也不愁没有好音乐听。
　　只是心里有些狐疑，堂堂太尉府，为何三番两次都能让她们如此来去自如？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此时柳芽看着她阴晴不定的模样，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词：厚颜无耻！
　　真不知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天还未亮，婉儿被人从梦中唤醒：“公主，贤妃娘娘召您入宫。”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不情不愿的把头重又钻回被中：“干什么呀，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那自然是不可能好好睡的，顶着一双熊猫眼被扶上了马车。
　　一路上寂静得很，偶尔能听到几声野猫叫。
　　好不容易到了宫里，天色也才依稀亮起来。

　　贤妃早早等着，见她进屋便忙拉着手往内寝走：“过来，母妃有话跟你说。”
　　遣散一众下人，贤妃收起平日里温雅笑容，换上一副愁容：“世成近日有些反常，与二皇子私交甚笃。”

　　这话要怎么接？婉儿脑子里一片浆糊，昨儿个刚喝的酒还没醒呢，这会子又搞什么哥哥弟弟的，实在让人转不过脑筋来。
　　努力掐着大腿强迫自己清醒，心里默背从柳芽那里套来的情报。
　　二皇子姜世渊是齐妃所出，素来野心颇大，与太子交恶，总想取而代之。至于姜世成是她五弟，据说是跟她一个娘所生，也就是面前这位贤妃娘娘了。
　　“母妃是否忧心五弟与二哥走得近而得罪了太子与皇后？”
　　贤妃点头：“正是。”
　　婉儿眉头微皱，看起来似是在思量如何对策。
　　其实她是在吐槽：妈耶，这还能不能行了？以前哪经历过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如今穿越到这帝王家，若是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这不勾不诈也不行啊……

　　“我儿可有对策？”贤妃知道这个女儿一向是足智多谋，有事情都是跟她一同商议。
　　婉儿回想着电视剧里那些宫斗情节时女主的神态，摆出一副智勇双全之状：“母妃莫要忧心，此事婉儿心中已有计较，只是所思所略还不周全，稍待两日，定给母妃宽心之法。”说完这些，显些闪了舌头，咬文嚼字的真是不太适应。

　　“好，母妃只有你一人可依仗，世成尚且年幼，自打出生便被伶妃抱去抚养，与你我也不亲近，性子也是野得很，说又说不住。你也知道，我们母族在前朝没什么深厚的根基，若是惹出大事，怕是你我都要跟着人头不保。”话说至此，贤妃眼眶微红，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
　　虽说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娘，但见她落泪还是心疼的。
　　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慰：“母妃有婉儿，何事都不足为惧。”此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只是这婉儿自己心里吐舌头，鬼知道她究竟有几斤几两。

　　拜别贤妃，婉儿长舒一口气，看来这公主未来的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稍有差池便会出大事啊。

　　回府途中她玩兴大发，说什么也不肯回去，硬是跑到街上招猫逗狗去了。
　　柳芽揉着太阳穴，像老妈子一样形影不离的跟着。
　　街市上热闹得很，路过一处书画摊前，姜婉儿的目光死死被一幅画勾了去。
　　画中有一处孤山，立于云雾之下，山下一片繁华景象，唯独它遗世而独立。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又说不出为何而熟悉。
　　不自觉的问道：“这画卖吗？”
　　坐在字画身后的年轻男子见有人询问，忙起身：“卖。”
　　“你画的？”姜婉儿歪头看着男子，又看了看那幅画，气质完全不搭，这么世俗的一个人，打死她也不信面前人画得出这仙风道骨的苍凉劲儿。

　　那男子倒也没有隐瞒，腼腆的摇头：“不是，这是一位恩公所画。”
　　“恩公？”她好奇的追问着，莫名的就是想知道这副画背后的故事。
　　“是，这位恩公与我有些交集，知我家中有困难，赠画与我来卖。”男子怜惜的轻抚着画布，如若不是娘亲病重，他是不会将这画拿来售卖的。
　　说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位恩公每隔半月便会亲自送一副画给他，并且嘱咐每幅画售价可卖五两银子，这些银钱刚好够娘亲的治病钱。

　　一直跟在身后的柳芽突然拉住姜婉儿低语：“公主你看。”
　　朝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路边，手中拿着馒头在喂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狗。
　　回头望了望那幅画，又望着不远处喂狗的人，姜婉儿心底突然觉得这画与他有着莫大的联系，拉着柳芽闪身躲进胡同，远远望着。

　　果然，他起身朝着书画摊走去，并且又将一副画交到了男子手中。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只看到华流年看着没有卖出去的那副画，有些失落。

　　待他走后，姜婉儿走到男子身前：“他送来的，我都要。”

　　回到府中，她将两副字画全部挂在书房内。趴在桌子上望着字画出神。
　　画她看得懂，可这字她就不认识了。只晓得字体刚劲，笔法娴熟，光这么看着都是极大的享受。若是放到现在，肯定都可以拿去博物馆展览了。
　　这样谪仙一样的人儿，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啊？
　　身为堂堂太尉府长公子，却能够让人三番四次夜探院落而无人把守。如今他想要帮助别人，却只能通过书画来换取钱财，他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

　　如果说一开始姜婉儿对他感兴趣只是因为他的脸，那么现在，她对这个人越来越好奇。
　　明明那么温柔那么美好的一个人，为何外界对他的风评却跌至低谷？

　　“公主，陈公子派人送信来了。”柳芽将信放到桌上，姜婉儿都没反应过来。
　　刚刚敲门她也不应，见门没关柳芽便进了屋。
　　进屋只见她一直盯着墙上的字画发呆，不仅摇头，看来自家公主真是被那沈流年给迷了心窍了。
　　柳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二公主的皇上不把她指婚给丞相公子陈云苏，那沈流年摆明了是不受器重的。
　　如今一直倾情于她陈云苏又送信过来，不知这其中是否还有变数。

　　“公主！”柳芽故意大声咳嗽，才把婉儿的魂给唤回来。

　　看着眼前的信件，姜婉儿心底叫苦，这个时候的字，她大部分看不懂，完全就是半个文盲。又不敢说看不懂，这满屋的古籍一看便知道以前的二公主肯定饱读诗书。

　　“你出去吧，我自己静静。”故作深沉打发走了柳芽，愁眉苦脸的趴在桌子上看着墙上的字画，突然灵机一动，‘噌’的一下起身朝着门外大喊：“你回来。”

　　好在还没走远，柳芽又折返回头：“公主有何吩咐？”
　　“我们晚上去太尉府。”
　　“又要爬墙头？”
　　“嗯。”
　　柳芽真想一砖头拍死自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