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姜撞奶糖》一口老白茶

8、第八章

　　唐嘉南自打有记忆以来，每天思考最多的就是为什么自己的妈和别人的妈是不一样的。别人的妈都是温柔的，只有自己的妈，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掏出一个鸡毛掸子在他身上招呼两下。
　　虽然管教严厉，但幽默爱和他开玩笑的妈、收拾干净温暖的家、每天都能吃上的可口的饭菜，都让他觉得好像生活也没什么不同，就该是这样每天按部就班活下去的。
　　可这样的认知，随着在于幼儿园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开始碎裂。
　　唐嘉南开始好奇，他爸呢？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他怎么会没有。百般思索无果，唐嘉南决定找自己亲妈解惑。可结果没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因为他妈压根没准备把他爸的事告诉他。
　　经过几次追问之后，唐嘉南终于放弃了，一转眼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继续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让他妈少揍他一点”这个充满哲学性的问题。
　　唐母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唐嘉南拉扯大，就害怕少给了唐嘉南缺失的那份爱。所以就导致到后来，给唐嘉南的爱过于多了，养成了唐嘉南无法无天的性格。
　　一开始唐母还没发现唐嘉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唐嘉南上小学的时候，她因为唐嘉南打架被叫到学校，才开始审视自己的“乖儿子”，已经变成了这么一副乖戾桀骜的模样。
　　那一天是唐嘉南有史以来被揍得最狠的一次，可无论她怎么逼问唐嘉南打架的原因，唐嘉南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吐露。看着儿子身上被自己打出来的印子，还有倔得拉不回来的性子，都让唐母气急，最后忍不住独自大哭一场。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唐妈和唐嘉南之间的氛围直降冰点，母子俩好像是堵着一口气，谁也不可能先向对方服输。
　　可最后唐母先软化了态度，因为她亲眼目睹了唐嘉南的另一场打架。
　　事情发生得也很突然，唐母正好从菜市场买菜回家，在回家一条必经小路，看见自己儿子动手打人的样子。
　　只是她没想到，她儿子打架居然是因为她，和他那个混账爹。
　　唐母在唐嘉南动了第一拳之后，就立刻把唐嘉南领回了家。一路上母子俩一言不发，就连唐嘉南都没想到，居然会被自己老妈当场抓住打架。唐嘉南看着自家老妈阴沉的脸色，已经预想到回家之后他被打的模样了。
　　就这样挣扎地想着，母子俩回了家。趁唐妈将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的空隙，唐嘉南主动跪在客厅自己常跪的地方。
　　唐母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唐嘉南已经老老实实地跪着，连头都垂了下去，整个人都散发着无精打采。唐母看着好笑，走上前拉着唐嘉南站起来，找出医药箱给唐嘉南上药。
　　唐嘉南受宠若惊接受唐母耐心地给他上药，难得他妈没有一回家就抄家伙揍他。唐嘉南不敢多生事端，安静乖巧地任由唐母给自己上药。
　　打架因为唐母的插手而被终止，所以唐嘉南压根没有伤得很重，伤得更重的反而是对方。
　　唐嘉南一边享受着上药短暂两分钟的安宁，一边在心里祈求他妈等会揍他时轻一点。心里的想法全都在脸上表露出来了，就连眼里也都透露出可怜兮兮。
　　唐母想着唐嘉南刚才打架不可一世的混账模样，现在对着她又怕成这样，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可还是动作轻柔将唐嘉南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就算你不问，我也知道你好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好像难以启齿般，唐母沉默了两秒，下定决心再次开口，“好奇我和你爸的事。其实妈妈这些年最对不起的，是你外公和外婆。我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商人，他当时在妈妈眼里无处不好，谈吐不凡有魅力，所以就连被骗了身和心都没发现。”
　　说到这里，唐母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后来你妈发现，这男人居然有家室，我也不想做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所以我就离开了那个渣男。可离开了之后才发现，妈妈有了你。你外公不想让她女儿留下狗男人的种，可你是无辜的，所以你妈我就冒下被你外祖父断绝关系的威胁，执意把你生了下来。”
　　唐母摸了摸唐嘉南的脑袋，再度开口：“和你说这些事，不是想让你去怨恨你爸那个人渣，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原委，你也有知情权。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不是对你爸没有怨恨，但每次看见你，就觉得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至少把妈妈的小天使送到妈妈身边了。妈妈从小就教育你，要成为有教养、学会宽容、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人，固然别人有错，那我们也不应该成为先动手的那一方，明白吗？”
　　唐嘉南着实没想过他爸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渣，事实给了他不小的冲击，导致他只能呆愣的无意识点头，充当回答唐母的话。可好像只有这样的事实，才能很好的解释，为什么这么些年他妈只敢带他悄悄地看外公和外婆，也不和他提他爸的事。
　　唐母这些年单独带孩子的难处，唐嘉南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一想到这些居然是因为一个男人带来的，这男人居然还是他爸，唐嘉南心里就止不住愤恨。
　　唐母好像看穿了唐嘉南心里所想，拍了一下他的头，“妈妈刚才怎么教育你的？妈妈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拥有知情权，不是让你花时间去怨恨他。你是上天给妈妈带来的礼物，也不要因为你爸，就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好。你只要过的开心活得健康，妈妈就别无所求了。”
　　唐嘉南一直都清楚他妈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既然这是他妈对他的期望，他就要去遵守。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唐嘉南虽然是一个小霸王，但再却没有主动滋事生非。
　　这件事在唐嘉南这里算是结束了，可在别人这里，就没有这么好解决了。事后，被唐嘉南揍的孩子家长找上门，要求唐妈妈赔偿医药费。
　　唐母虽然是个心底善良之人，可这么些年一个人带孩子，也养出了强势的性格。自从唐嘉南坦白揍人的原因，唐母就没打算吃哑巴亏。唐母三两下警告了对方作为邻居少讲她家的闲话，又把对方孩子被揍这件事噎回去，就把人撵了回去。
　　虽然唐母和唐嘉南说不要怨恨他自己，可他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拖累了他妈。少年虽然面上不说，可心里总归有些敏感，且无人与说。就这样唐嘉南遇到了姜楚漪，少女欢脱开朗的性子瓦解了他的敏感，成为了他的光。
　　可他的光，最后的失去了自己的光芒，也带走了他世界里的温暖。
　　唐嘉南二十岁时，除了每天顾着学习，就想着到处搜寻姜楚漪的消息。与此同时，有个老爷子找上他，说是他爷爷，想让他跟他回家认祖归宗。
　　那时唐嘉南才知道，合着自己被放养了这么多年，就因为他亲爹没儿子继承家业了，一调查才发现还有他这么个儿子。
　　说实话，唐嘉南根本看不上他爹，自然也看不上他爹的家产，所以就没想着答应自称他爷的人的请求。可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让他妈知道了，唐嘉南也明确在他妈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可他妈的话，却真的让他愣住了。
　　他妈居然让他答应，回去认祖归宗。
　　原因很简单，没有想要争夺家产的想法，只不过是唐母看着那时因为姜楚漪离开，实在看不惯唐嘉南找不到她儿媳妇，整日失落的模样，就让唐嘉南回唐家，利用唐家的人脉，找到姜楚漪。
　　回唐家的日子不好过，私生子的身份加上叔叔伯伯家孩子的针对，让唐嘉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空去想姜楚漪。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让所有质疑他能力的人闭嘴后，唐嘉南就从唐家老宅搬了出去。刚搬家，在自个儿的公寓楼下便利店就遇见了多年未见的邬常。
　　唐嘉南回唐家，每天面对眼前人伪善的嘴脸，从没有一天活得舒心。但在搬家那天遇见邬常之后，唐嘉南开始庆幸，原来之前自己做的事没有走错。
　　唐嘉南摸清楚邬常的上班规律，毫不要脸地在上班时间堵住了邬常。唐嘉南在赌，赌姜楚漪是不是还会和邬常在一起生活。没等他享受赌赢的快乐，就被告知心上人不想见他。
　　唐嘉南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愣头青，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靠近她怒刷存在感，现在只要他悄悄的靠近心上人，无声无息对人家好，用温水煮青蛙一招就行。
　　可没料到，本来拉慢进度条的一件事，在这一天突然被开了二倍速，所以唐嘉南毫无预防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这才意识到，他和姜楚漪之间差的不是时间，而是感情。
　　在这六年里，姜楚漪对他的感情变了，所以他急了，怕了。
　　可他不敢问，为什么她对他的感情变了，所以他无措也困惑。
　　****
　　清晨，唐嘉南因为生物钟准点醒来，可脑袋却还在为昨晚的宿醉买单。
　　他挣扎地从床上起身走进洗浴间。闭着眼挤上牙膏，然后就举着牙刷胡乱地在嘴里挠了几下，接着用清水将嘴里的泡沫漱干净，最后拿着湿润后的毛巾在脸上擦了两下，就算完事了。
　　唐嘉南离开洗浴间，路过厨房来到餐厅，拉开摆放整齐的餐椅，一屁股坐下，埋头将额头贴在餐桌上。
　　桌面冰凉的触感随着额头的肌肤一丝一丝地渗进大脑，几分钟后唐嘉南终于清醒了过来。
　　唐嘉南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速溶咖啡包来冲，无意撇见垃圾桶里的熟食盒子以及食品包装袋，脑子里关于昨夜醉酒的记忆“轰”的一声回笼了。
　　“老子屌炸天的形象居然被几瓶啤酒给毁了……老子今天还是别出门了吧……”唐嘉南一手抚额，一手攥紧手里的速溶咖啡袋，一脸生无可恋。
　　唐嘉南喝着咖啡，盘算着“把今天的工作全搬到家里来”这件事的可行性。还没等打电话给助理吩咐下去，助理的电话就主动来了。
　　“小唐总，上午八点南行娱乐有一个会议需要您参加，中午十点您二叔约您吃饭打高尔夫，下午三点还要去辉易公司谈收购事宜，晚上老爷子喊你回家吃饭。”唐嘉南还没将“把我今天的工作搬到家里”这句话说出口，助理就打断了他的话。
　　唐嘉南听着助理徐程将自己一天的行程安排汇报给自己，只好将自己嘴里的话转了一个弯，“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开会。”说完就换了一身衣服，驱车赶去了南行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