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有多久》白茶扶柳

1、第一章 要不要跟我

　　清晨雾气还未散尽，许清安推开门就看到正在练剑的顾忱，挥剑的臂膀结实有力，剑气划破空气，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不易察觉的嗡嗡声。
　　青年动作干净利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隐约闪烁，他呼出一口气，一招一式快的眼花缭乱，手中的剑直指前方。
　　许清安看着越发清新俊逸的顾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年前的那个雪天。
　　那年的雪下的特别大，山路也早被遮盖的看不清晰。许清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药篓子里的几味药是他今天特地上山采的。许清安走得很慢，时不时要咳嗽几声，最近天冷，他身体不好难免受影响。走过一处比较滑的路段，许清安被前方的黑影吸引视线，在一片白茫茫中还是比较显眼的。
　　他靠近查看，竟是个孩子，约莫七八岁，气息微弱，大冷天还穿着一双草鞋，手脚早已被冻得发红发紫肿胀起来，小小一个蜷在雪地里，惹人心疼。
　　许清安赶紧脱下棉袍将孩子裹住抱起来，这孩子轻的几乎不费什么劲，脸颊凹陷，嘴唇没有颜色，浑身脏兮兮的。许清安加快脚步往山下村落赶，呼出的热气不停被吹散。
　　风雪实在太大，许清安怕这孩子挺不住，他在这一带行医多年，想找一处歇脚的地方不难。一番说明后，许清安把孩子放在村民家的床塌上，往刚引燃的火堆里加了些干柴。搓热了手去把这孩子的脉，脉象虽然细弱，索性比较平稳，应当是长期挨饿又受冻的原因。许清安放下心，端来一盆热水，用热沐巾给他擦拭身体，才发现身上有不少淤伤。
　　当擦到右手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孩子突然缩了缩手。
　　许清安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里一直攥着什么，掰开一看，是一块已经干硬发黑沾着泥点的馒头……

　　屋檐的冰条滴滴答答化着雪水，许是被米粥的味道香到了，许清安正整理药草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转过身正对上一双乌黑防备的眼睛，抱着本该盖在身上的衣服往墙角退，像个警惕的小老虎。
　　许清安微微一笑，端起正在放凉的米粥走过去，男孩却被吓到一般，脑袋撞到了墙上。“不要怕，我没有恶意。”许清安脚步稍顿，又继续靠近:“饿坏了吧，吃些东西。”
　　男孩眼睛一直盯着许清安，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和周围的温暖，这才点头，不顾米粥还烫着，就胡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
　　许清安轻轻制止他，拿回勺子，“这米粥还很烫，你这样吃嗓子要烫坏了。”说罢他用木勺舀起半勺粥，在碗边刮掉多余的水分，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张嘴。”男孩饿的要命，眼睛却一直看着许清安，他慢吞吞的张嘴，舌头卷住米粥细细品尝舍不得咽下去似的。
　　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许清安喂的很慢，饿了太久的胃不可以吃得太急。他看着面前的孩子，轻声询问:“你可有姓名？”男孩咽下嘴中的粥，回:“我叫顾忱。”
　　“你怎会在大雪天倒在半山腰？”
　　许是这句话中关切的语气都要溢出来了，顾忱回道:“我上山挖草药换钱，”他顿了顿，“换钱吃饭。”
　　许清安声音很轻，“你家中父母呢？”
　　“没有父母，奶奶死了。”
　　许清安沉默了一会，沉思片刻，伸手摸了摸他干枯毛躁的头发:“那你可要跟着我？”看着男孩“簌”一下抬起来的头，他继续道:“跟着我，可以每天吃饱饭，可以有住的地方，你可以叫我师父，我教你认药……”

　　雪稍停时，许清安谢别这家人，将顾忱裹紧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往山下的村落走，环在脖颈处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又有些小心翼翼。顾忱闷闷的声音传来:“第一次有人背我。”
　　许清安脚步稍顿，“是吗。”
　　山路湿滑，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又很稳。

　　“许清安。”清朗如玉的声音打断许清安的思绪，小小的顾忱消失，长大后俊朗的眉目贴到他面前，“去采药吗？”
　　清晨的光打在顾忱身后，背着光也能看到他眼中的情愫。
　　许清安移开视线往后撤了一步。
　　唉，小时候左一口师父右一口师父的，长大了就不愿意叫了。
　　“是啊。”他刚拎起药篓子，就被人抢了过去，一把背在身后。
　　粘人这点倒是从小就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