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人》Cheesu

1、楔子·街尾巷头 阳光透进旧

　　阳光透进旧窗帘细密的孔隙
　　绛色填满了梦乡
　　风偷偷把一缝天蓝织进帘里
　　梦里的蓝天也泛着金黄
　　棉被很温暖
　　费力地眯起眼儿
　　她也学会张望着
　　细数微尘在光下纷纷扬扬
　　倦了
　　合眼
　　打盹儿
　　午后晴好
　　静默的回廊
　　窗边曾趴着一个太阳似的温柔小姑娘
　　时光仍端肃地站在那儿
　　只是已被她匆匆地
　　匆匆地像那老巷口的日影
　　路过了

　　作于仲冬时节

　　“喂，你是谁啊？”
　　我是谁？
　　我只是个未知名的过路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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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幢三层的小楼，带些古风。
　　顶楼的檐上挂了一枚风铃，哐哐当当地响着——起风了。云压得很低，洇开了一片深浅错落的乌青，被风揪扯着往楼这边倚过来。
　　第一幕雨。

　　“挑这时候来了？”
　　“...这问的是雨还是...？”
　　“嗤，”穿着宽松长裙的少女看看天色，兀自走到窗前落了竹帘子，回头笑道：
　　“问的是雨。”
　　你信吗。

　　“先坐吧。”她问：“黄山毛峰？”
　　“...好。”
　　“你来做什么，我到时送去不也一样？读了你的消息...”少女扬一扬手机，问道：“我差点忘了你之前交托的事，好在你还记得给我多提个几遍。很快就行，不过我第一次见到要我题这个的。一般人应该都托我题些好寓意的词，哪有...”
　　“...你不记得...”男人轻轻摇摇头，笑了，“这句话寓意不差啊。”
　　“而且，你的笔，本来就不该用来写那些。”
　　“嗯？”
　　“...浪费。”
　　“你在夸我？”
　　“什么？”
　　好吧，没有。少女低下头去，没有纠结他的话，只是脸悄悄红了。
　　她咬唇，偷眼看面前托着腮发呆的男人——其实按年龄说，他是“少年”更贴切......可她不会这么认为，尽管他有着与其稳重气度毫不相符的年青面容。
　　其实自己也被别人这么评价过吧？“小小年纪写出来的字就有一股韵”，很多这样的夸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提起一管笔的时候就仿佛融在了笔锋上——有人说这是天赋。
　　并非早熟，只是一点点蒙混过关的“天选之才”罢了。
　　可是他不一样，举手投足间的感觉，有种千帆过尽之后的淡。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呢？为什么领着自己习字呢？他怎么就能找上了门，在她那样小的时候？她仰慕他信任他，他都知道吗？

　　她居然靠在小几上昏昏沉沉地入梦了，楼外雨声越来越大，她几乎要忘记了，他就在这里，一个本不属于这房子的人。

　　男人终于放下了托腮的手，专注地凝视着少女的睡颜。
　　她一贯是这个风格：楼内的布置多用暗色，豆绿的地砖，绛色的纱窗，外面再卷一道竹帘。
　　只有她的脸庞是这里的亮色。

　　案上还有一叠纸，挺厚的，全是他托她写的那一行字：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他翻看过，随手都塞进了随身的公文包里。
　　哎，临走偷拍一张照片没关系的吧？
　　忍不住掏出手机按下了拍摄键，按了一下就忍不住再多记下了......
　　一会儿不可露馅。关机，妥帖放好。

　　他喝净了杯中的茶，外头的雨骤然小了。
　　“该走了。”他低声呢喃。
　　可是真舍不得啊......
　　但她不能醒来。在这儿，这时候，他不能扰她的梦。

　　不敢回望她地，他提起包走了，当然也就不会看到少女忽地睁开了杏眼，整个人的气息为之一变。然后，眼泪一滴滴坠下来。
　　“这次就...恕不远送了。”

　　天有点放晴的意味。男人有点沮丧地往前赶，很快乌云又聚拢了起来。
　　他走进了一片老街市，周遭的人都有些诧异。
　　“欸，新搬来的住户？之前不认得啊。”
　　“要下雨了，来避雨的？”
　　“打扮倒是挺时新的......哎，你见过那些大城市的小伙子吧？也是这个模样儿......我看是有事到这儿找人的吧？”
　　他不管这些声音，走进一条自己已经走了好多好多遍的老巷。
　　房子往后掠过去，一间一间，都是老旧的青砖房子，悬着竹帘，铜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晚风谈天。
　　转了好几个弯，他叩响了最后一家。
　　“您好。”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个小女孩要怯怯地开门了，她会问：“大哥哥，你找谁呀？”
　　他还是那句：“你呀！”以温柔的笑语。
　　这样他的小姑娘就要害羞了，笑的时候眉眼弯弯，比什么都好看。
　　他会抽出那沓宣纸，在她眼前晃晃然后说：
　　“我教你写字吧？日后你定能写得比这更好。”
　　“大学生嘛......爷爷！爷爷——”女孩冲楼上喊。
　　“喂，我知道很多写写画画的人都仰慕我爷爷，知道他会救济你们！”
　　她又以为他是个穷酸学生了，他暗暗好笑。
　　“...爷爷会帮你的，你看起来面善。”心地好的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脸红的时候真可爱啊。
　　“不是，我想教你写字，你天分很好。”
　　“我不要！”女孩撇撇嘴，温柔的杏眼里沾上一点不解和疏离。自己出生在书画世家，将来自然能题字作画了！这个不知哪儿来的陌生青年要教她写字？凭什么呢？
　　“你不明白...你是执笔者啊...”他边想着念着，场景倏忽回到了眼前。

　　他站在那儿叩门，边想边忍不住笑意。
　　得说服这块小硬骨头和她家的老硬骨头们，又要废一番口舌了。他想。

　　“吱——”老木门开了。
　　“您是——？”
　　他的笑僵在脸上。
　　“你......你是谁？”
　　“我？”小男孩报上一个陌生的名字，狐疑地看着他：“先生，您是来借伞的么？”
　　与此同时是巷口的一幢楼上，风铃毫无章法地摆着，竹帘子耷拉下来，声音四处回荡。

　　他愣了。

　　“不是的。”
　　“打扰了，我只是路过。”
　　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