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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ep02: 八角台(1) 本期内容: ...

  •   为A班分发成绩单的导师是董林知。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大概也因为练习生们慢慢适应了原先陌生的环境,此时再看董林知时少了许多疏离感。

      就连金乐咏也趴在钟子期耳边偷偷问什么时候向她要签名比较合适。

      钟子期紧咬着下唇,貌似有些紧张。他推测此时F班应该已经发好成绩了,练习生们应该开始根据成绩单上的等级前往自己的新班级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什么奇迹降临,但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门口飘,整个人心不在焉地,没能回答出金乐咏的问题。

      “接下来是D班的练习生,请根据成绩单上的指示,移动到各自的新班级。”

      广播响起,播报的人的语速很快,没几秒就结束了,只剩下杂音绕梁,宣示着F班的结果尘埃落定。钟子期怔愣片刻,这才如同还了魂般回头问金乐咏:“你刚刚说什么?”

      金乐咏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他旁边的关晗白忽然笑了出来,插话道:“子期你有朋友在F班?”

      钟子期那时脑子有点不转弯,耿直点头:“有啊。”

      “很担心他?”

      “很担心。”

      “没事的,”关晗白笑得好似观世音菩萨,普度众生般的慈祥,“我们一起为他祈祷……”

      他话未说完忽然停住,此时他与钟子期之间还隔着一个金乐咏,为了达到交头接耳的效果,关晗白抬起两手圈住金乐咏的肩,越过他对钟子期小声说,“如果你说的是经常和你一起出现的那个又高又好看的小男孩,那就不用担心了,我之前总是看他到凌晨一两点了还在练舞,努力是不会骗人的,相信他!”

      他这话说得特正经,钟子期感激地笑了笑。

      公布成绩的顺序是从F班到A班依次进行。在等候叫名的这段时间里,钟子期他们要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别班练习生怯怯而欢喜地进到这个房间。残酷的是,这也意味着A班将会有多少个人离开这里。

      除去樊嘉木的既定空位,目前A班要走三个人。

      A班作为最优班,只有维持和下降两种可能。其实大家对自己该走该留都已经心里有数,所以气氛并不多沉重,甚至还主动和新来的面孔聊天说笑,钟子期从旁听着,偶尔提到自己便搭几句话,不然就一直安静微笑。

      那新来的三人中有一位他已经很熟了,之前也参与录制《美丽新世界》音源版本的袁洋仲,从C班来的,跳舞轻盈又身段漂亮,总是戴着一副挂了链子叮铃桄榔的金边眼镜摘不下来。

      其余两位,一位是和银河、金乐咏同公司,叫梁渊,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努力派。另一位就陌生了,钟子期完全没有印象,甚至听他们念了好几遍后都还没记住他的名字。

      练习生各自归位,再等各班导师说完结束语,录制就算告一段落了。

      *

      推开练习室的玻璃门,喧哗声蓦然变得鲜明起来。

      “你在哪个班了啊?”

      “还是C吗?你们都是?哇!好羡慕!我掉到D了,差一点就被赶回家了!”

      “你升了吗?升了多少?哇!恭喜你逃出F!!”

      俗套的开场白,俗套的祝福或惋惜。

      钟子期也免不了俗。他刚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华宝从隔壁教室走出来,华宝还是呆在了原来的B班里。

      钟子期急匆匆往他们班里探头,上来就问:“你们班有银河吗?”

      华宝为庆祝成功存活下来的自己和钟子期的欢呼还没喊出口就被他一句话卡进了嗓子眼,他的两只手臂刚举过头顶,振臂欢呼做不到了,只好往钟子期肩上搂。

      “B班没有他吗?”钟子期兀自喃喃,声音里面满满都是失落,他没寻见银河的身影。

      “哟!你这是小蝌蚪找妈妈呢?”华宝凑过脑袋来,笑嘻嘻调侃。

      “不懂别瞎说!我这是望子成龙!”张望半天,教室里寻不到,钟子期又把视线投在了人来人往的混乱的走廊里,生怕他来找自己时错过了。

      “我觉得他肯定没问题,而且凭他那长相能圈不少死忠粉呢,节目组又不傻,淘汰他不亏大发了?”华宝松开他,振振有词地帮他分析。钟子期还没他胖,搂起来硌手。

      “我不是担心他会被淘汰……”他只是想在这层楼里见到他,毕竟等级那东西,当然是越高越好,“束慈呢?”这层楼里不仅没看到银河,就连束慈都不见了。

      “他不在B班了,应该是去了C,”华宝挑起眉,“我尽力帮他了,但他真不是当偶像的料,身体实在太僵,这是一点基本功也没有吧!”吐槽归吐槽,华宝其实教得很开心,因为束慈身体不协调,也让他占尽了便宜。

      “他才不是来当偶像的呢,”钟子期说着,忽然笑了,他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银河挺拔欣长的身形款款而来,夹在一群姹紫嫣红之中分外显眼,他冲他招招手,“他是来还债的。”

      *

      钟子期得知最终银河拿到了C,稳稳当当,不多惊喜也不多失望。

      食堂那晚破天荒加了餐,有吃不完的青菜叶、羊角包和红烧肉。甚至还有餐后果盘,但钟子期没能吃上,他的那份给了一说有水果吃但限量供应就泫然欲泣的华宝。

      节目组并没有给他们留出多少时间,公布成绩的当晚撤走所有摄像机允许他们彻夜狂欢已经算作是奖励给这群深海潜水员上岸享受新鲜氧气的休憩时光,天一亮,他们就还得一齐下海作业。

      第二天清晨七点,一楼体育馆人头攒动。

      少了灰色的调和,竞技场里的色彩艳丽得让人目眩。

      最终F班留了二十八人,据说共计十二家经纪公司团灭,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情况。他们和樊嘉木一起当夜离开了集训基地,走得悄无声息。楼里还同往日一样或安静或吵闹,仿佛这二十九个人从未出现过似的。

      留下的练习生还在想方设法留得更久,他们没有时间为已经离开的人伤感。

      “这是什么啊?UFC格斗场吗?”有人刚一落座便开始惊呼。

      体育馆的陈列布局全变了,地板铺上一层墨色地毯,衬托得整个场馆都陷入阴暗与神秘。场馆正中央新出现一个纯黑色的八角高台,头顶的灯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搭起来的,惨白刺目的聚光灯将高台映得灰簌簌的。远远望去,这番场景的确很像是UFC的格斗场,但与之不同的是,这个八角高台没有网栏,只有一圈供摄像机位走动的轨道,轨道内还安了一排古怪的黑色小盒子,并不多引人注意,密密麻麻的,盯久了甚至还有点瘆人。

      钟子期知道这是这两年偶像们赶时髦用的360度全景摄像,他也恰巧跟着AIX在演唱会上用过几回,便有所了解。

      今天的录制是为了选拔《美丽新世界》主题曲亮相舞台的主人公,也就是将要代表全体练习生向全世界宣告偶像使命与节目价值的那个人。节目组花心思搞这么大的排场,倒是对得起“主人公”三个字。

      “对于在座的各位练习生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八角台上,董林知笑盈盈地唱响了开场白。

      底下的人七嘴八舌。
      “实力!”
      “外貌!”
      “梦想!”
      “正能量!”
      “积极的态度!”
      “那不还是正能量?”
      “不一样……”
      “……节目分量!!”

      这最后一声吼引发了哄堂大笑。

      然而董林知敏锐捕捉到了那个讯息,她举起手里的台本卡片,向前一指:“没错!节目分量,至少在当前,节目分量比你的实力、外貌更重要,同时它也是你实现梦想、向人们传递正能量的最佳渠道。”

      抛砖引玉,她话锋一转,引出主题,在主题曲的表演舞台上将会同时站着七十一名练习生,他们会在同一个地方、用一首歌的时间,让观众尽可能记住他们。

      今天他们要争夺的就是节目分量,具体来讲,就是集体舞台表演结尾的那个长达五秒的压轴特写镜头。

      *

      虽说是竞争,倒也不多严肃,反而更像是一场才艺汇演,各路高手大显神通。

      有表演武术的,几个跟头翻出了高台,大家都还当要出事故了,谁知那人轻转半寸身子,侧肩着陆就地一滚,稳稳当当落在了第一排练习生的正前方,顺势对着镜头抛了一个轻盈的飞吻。

      有跳现代舞的,身姿优美,线条流畅,无论带伴奏还是无伴奏,只要台上的人入了戏,台下的人便只剩张着嘴感叹的份儿。

      也有没什么才艺只好上来跳一段《美丽新世界》主题曲的,虽说这首歌已经要练吐了,就连夜里做梦都能从头到尾跳个一遍又一遍,但为了争取珍贵的镜头画面,哪怕只有零点一秒,也得硬着头皮刷刷脸。

      有动便有静。

      唱歌自然是常态,抒情、摇滚、R&B、饶舌说唱,类型自然是不同,选曲也愈发经典,常常唱到最后,便会有一段集体大合唱。

      有人选择表演诗朗诵,情感是很充沛,语调是很入耳,然而看导演的表情,这段应该会被剪掉。

      还有人选择乐器表演,吉他、琵琶、横笛这些都还好说,钢琴太重无法搬上台,节目组便把准备好的电子琴抬了上来。只会弹钢琴的人不习惯用轻便的电子琴琴键,掌握不好力度,节奏错了好几处,把琴键砸得邦邦响,整个高台都跟着一起震颤。

      钟子期数了数,《梦中的婚礼》出现了三次,《献给爱丽丝》出现了五次,《匈牙利舞曲第五号》出现了两次。

      谁都想求得更多的节目分量,练习生们都有野心,可是他们也多顾虑,一旦有了前一位表演者作为参考标准,接下来的表演便都亦步亦趋。这些无法挣脱常规框架的演出,花样再百出,看久了也会无聊。

      钟子期无聊了。他轻轻扭了扭脖子,活动着手腕,右手依旧隐隐作痛,左手倒还好。

      他瞥见银河已经开始微微阖眼似是打盹,但骨子里带着的教养就放在那里,他依旧坐得端正笔直。

      他还瞥见华宝正在不安分地左右看,蠢蠢欲动,接着和他对上了视线。华宝扁起嘴,兴致缺缺地摇摇头,他也觉得坐着看戏好无聊。

      束慈正在给自己嗓子猛灌水,他刚在台上用了会儿摇滚嗓,两周没用这种发音方式,嗓子差点磨出火来。但他没得到多少掌声,这群年轻而世俗的孩子尚且不知朋克摇滚的魅力。束慈选择原谅他们。

      眼前那个八角台就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八音盒,无休止的转了一圈又一圈,站在上面跳舞的小人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与笑脸,就连背景音乐也只是最为耳熟能详的那几句经典唱段。

      这是最舒适的安全区,没有谁会闲的没事想把他们逼出来。

      钟子期举起了手。

      暗处的苟导吓了一跳,以为钟子期要变卦,登时冷汗涔涔。董林知笑起来,招呼他说你来了,终于坐不住了吧。

      钟子期也笑,接过话筒,说:“大家都很积极,要是不参加好像会显得不合群,我就上来凑个数吧。不知道大家看没看过电影《不能说的秘密》,里面叶湘伦用左手弹了一段《野蜂飞舞》,改编得还挺好听,其实我也可以。”

      他走到那架电子琴前,用缠满了肉色固定带的右手试了试琴键的弹力,敲出了一长串和弦,横跨低音区和高音区八十八个键。感觉还好,只有穿指和扩指时会有点疼。

      他忽然抬头扫视一圈,问:“你们谁有想听的歌吗?来一首。”

      董林知履行着主持人的职责,积极接茬:“我的歌,可以吗?”

      钟子期将右手也放上来,他试了几个音,说:“那就《图兰朵》吧,老师的出道曲。”

      是什么歌对他而言都无所谓,音符和琴键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肉,如同血液自由自在地游走于全身各处,他只需重新唤醒它们,再从指尖调度出来。

      “你刚刚不是说要当一回叶湘伦吗,怎么又换曲子了?”董林知同他调笑道。

      彼时,钟子期上扬的嘴角似乎闪烁着一星半点揠不住的倨傲,他慢悠悠地说:“刚才大概没说清楚,我是打算用左手弹《野蜂飞舞》高音谱,但那样没多大意思,在电影里面不是已经看过了吗。既然来都来了,总得展示点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嘛。那么从我弹出第一个音开始,这只右手接受各位朋友的点歌,不过它前段时间在训练时不小心受了点伤,还有点不灵活,大家给点面子,别出太难的曲子就行。”

      说罢,他垂首望着手背,左手抬起又轻落,腕平指长,姿态优美而老练。

      然而就在与琴键相触的一瞬间,细碎音符如发狂的蜂群般从钟子期指尖下的每一个琴键里闯了出来,急促,狂野,热烈,而又迅猛,不留丝毫喘息的时间。在他的周身,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音符和蜂群将围绕着他的那面坚硬的墙壁撞裂了,撞成了一张软塌塌的网,明晃晃的亮光从网洞间透进来。

      右手微动,挑起一个音,轻轻坠下。犹如一声铃铛脆响。

      左边那原本激烈的旋律忽然变了调,又弱下来。

      钟子期的右手弹出一段新的旋律,董林知闻声不由挑眉,那的确是她的《图兰朵》不假,但又不是很像,因为除了大致的构曲框架外,原有的调性和节奏都已经被他彻底换掉了,这些规规矩矩的旋律和音轨对钟子期而言大概只是听话的积木玩具,可以任由他随心所欲的拆解与拼接。

      一首十年前发行的如今听来平庸无奇的现代流行舞曲,经由钟子期之手后,果真巧妙地融进了那首繁复诡谲的古典乐曲里,好似一条浅浅的小溪汇入奔腾的江河,又像是一阵温柔的微风吹动了少女火红的裙摆。

      董林知分不清他是如何做到的,时而低三度,时而高半度,像是个无拘无束的小顽童在耳边调皮捣蛋,却又丝毫不出格、不过火。

      那一瞬间,你或许已经和董林知一样生出许多天马行空不可思议的想象,也或许只是坐在练习生群间呆滞怔然刹那间头脑一片空白。

      但你一定已经知道了,他的指尖有神祇。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ep02: 八角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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