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年少不识初相见 ...
-
“从此我执手晕开了一抹温柔潭,空明积水,是我心上人的模样......”
家对面有一所学校,每到高考出成绩的那段时间,这所学校总会陆陆续续,前前后后挂上数不清的横幅和竖幅,上面写满了赞词和那些考上985、211的考生的名字。
之所以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房间的窗户就正对着学校大门,也是在与学校大门并排的那一面墙上无情地挂满了刺眼的红幅,所以每年录取结果一出来,我的眼前总是一片红海,令人窒息........
我们市里学校有很多,但仔细想来,我家对面这所却是每年收获“金榜题名”最多的......依稀记得那个时候爸妈说那所学校在市里排名第一,让我非考不可。
我对这种从小到大学校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做法早已听之任之。
可那时谁知道,我与这所学校,还有学校里的人的缘分哪是单单深浅两字可以描摹清楚的。
总之,没过多久,我便稀里糊涂考了进去,又稀里糊涂结识了一群人,其中有一个还算特别,别的不了解,只知道他成绩优异,长得不错,很受欢迎......
......
“广告之后开始播报本市最新新闻......”
“据本台记者报道,今日14点32分我市业鹤中学发生了一起学生自杀事件。据调查,该学生就读于业鹤中学高二年级,疑似因学业压力过大而选择跳楼轻生,具体原因警方与学校正合力调查中......”
“哔——”,林尘关掉电视,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叹道:“造孽啊......”,说完,便转身走进厨房,拿起菜刀......然后......开始默默切起了水果。
说起来,他有一个小习惯,就是每次不顺心的时候,他就会钻到厨房里去切水果,事大的时候就狠狠地切,搅得楼上楼下鸡犬不宁。事小的时候就轻轻的切,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可怜的果子被剁成了泥,装进打汁机里,一通“胡搅蛮缠”之后,终于干脆利落地下了肚。
比起去海边大吼一声,或者把糟心事写在纸上再扔进垃圾桶的做法,他觉得这样处理情绪的方式最为合理。既不伤嗓子,也不浪费纸。更重要的是,每次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发泄情绪时,一想到别人还在撕扯着嗓子,他就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英明一世,不禁竖起大拇指为自己狠狠点了个赞,心情也就好多了。
可这次不一样,林尘越切越没兴致。他一想到新闻里还放着自己跳楼的监控视频,便觉得无地自容。
按理说新闻上的这种“学生不堪学业重负而轻生”的理由,对他还应算有利。别的不说,至少矛头会更偏向社会教育,而不是他的个人问题。
可关键就是......林尘――业鹤中学出了名的“极不稳定因素”,人送外号“野鹤杀手三十六”――编码0236。
这响当当的名号,那可是传遍了大江南北人海潮流,五湖四海大街小巷。
要说他不堪学业重负????,不好意思,从小到大,这位小主就从未夜半诗书入眠。熬夜看书,好好学习,对他来说是十万八千里外的词汇,根他半点边都沾不上。
他的书不是拿来压箱底就是拿来包东西,擦桌子。就连课桌里的书都是被迫营业拿上台面,不得已而为之。这最大的用处就是实在无聊得时候撕来嚼一嚼,或许还别有一番滋味。
所以这种“不堪学业重负”的标签扣在他头上可不就是活生生的笑柄吗,说出去只有鬼才信。现在倒好,不仅闹的沸沸扬扬,还上了新闻......
想到这里,林尘对着自己的头便是一顿乱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疯了疯了”,然后走进卧室,一把扑倒在床上,埋头自闭......
初升的太阳映着朦朦的薄雾从天地一方缓缓升起,业鹤中学的棱角便在某处若现。这所学校地处郊区,植被繁多,空气鲜净。又因临江而设,放眼望山,视野辽阔,确实一方求学佳地。
“林尘——,林尘!这边,这边!”
出声的是个穿着篮球衫,头上戴着紫色鸭舌帽的少年。近看,眉宇之间虽透露着些许稚气,但一双桃花眼却深邃而沉郁,倒映出的皆是截然不同的心绪。单看面向仿佛只是一个不经人世的蛮劣小子。可是四目相对时,传达来的却是难得的安稳。
这样的人总是能够给身边的人带来颇多的惊喜,可是却也有着独自桀骜从不吐露的孤独。
“???有人叫我??”,林尘机械地转着脑袋环顾四周。
昨天新闻里的消息整整折磨了他一晚上,他这种死要面子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当着全校甚至全市丢脸的,但是事已至此,现实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是他骨子里是不愿意就这么认命的,思忖片刻后,打定主意要奋力挣扎一番,硬是躺在床上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教导主任找他的情景。
直到凌晨两点,怕是觉着光靠幻想还不够过瘾,于是干脆直接坐到书桌前,奋笔疾书写下了七七四十九种见主任的情景,外加教导主任问话需知......
凌晨五点这位“有志之士”终于“寿终正寝”。
凌晨六点半这位少年终于又“起死复生”,实属不易。
“林尘——这里!这里!右边!右边!往右看!”
闻声,林尘慢慢悠悠地朝右望去,拖着沉重的眼皮,低头缓缓做了一组深呼吸后便拿出教科书式标准笑脸大踏步的走上前去,一个勾手搂住对方的肩膀边走边道:“台阅!大兄弟——可看见你了,走!一起进教室?”
“好嘞!走着!”台阅应声道。
说完,两人便并肩走向了教学楼。渐渐的,周围同学的嬉戏打闹声悄悄钻进台阅的耳朵,他一边走一边盯梢着学校一棵又一棵排布整齐的枫树。像这样高大的枫树,业鹤中学有很多。
满庭红枫,醉是业鹤。
直到走到大厅,台阅才猛地回神意识到平日里这一段到教学楼的路,应该是充满着林尘的段子还有笑话的。可现在眼看都快走到教室门口了,除了在校门口打了声招呼,林尘硬是没再说过一个字。
见状,台阅便轻轻地探头去看林尘。晃得不觉一惊,刚刚在校门口还是热情似火嬉嬉笑笑的少年,现在却是一副魂不守舍,萎靡不振的模样。
左思右想后台阅便自告奋勇,打破这静如死灰的氛围:“林尘,学校好像马上要举办篮球赛了,你参加吗,这次赢了的人好像会有除奖杯以外的额外奖品。”
林尘一听到“篮球”两字瞬间满血复活:“什么额外奖品!全家巴厘岛一日游吗!还是送电视电脑冰箱游戏机?”
台阅似乎被林尘超乎常人的反差吓到了,忙不迭地伸手推开两眼放光,一字一句地往自己面前逼近的林尘:“emmmmmm......你先别激动,奖品是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是这是学校第一次开设额外奖励,奖品肯定不会差的!”
“有道理......”,林尘若有所思地点头回应道。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教室里的人也已经到齐了大半。林尘甩手将书包扔到自己座位上后,便随手拉了一个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
还没等缓足精神,喘口气,班里的一群“八卦”便已经迅速赶到当事人面前,一波赶着一波,围得水泄不通。
“林尘,听说你为跳楼这事还上新闻了,给大家讲讲呗。”班里一贯的八卦大王刘建国如是说道。随后一大波稀奇古怪的问题便劈头盖脸地砸向林尘......
“对啊对啊,你为什么要跳楼啊......”
“刺激。”林尘满脸不情愿地应付道。
“新闻里说你学业压力过大,没看出来啊兄弟,难不成你天天在家努力学习准备逆袭了吗!”
“是的。”
“快说,快说!”
“难道你是因为不小心被恐怖分子挟持,但是又不敢告诉别人,于是打算死了一了百了!”
“嗯。”
“求分享。”
“莫非你是因为失恋!!不是吧!你也不至于啊......”
“嗯......”
“你别嗯了,快说啊!”
林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口水仗”搞得晕头转向,巴不得迅速逃离战场......他现在只想寻求一片安宁,让自己一个人好好静静。
被逼无奈,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堵着耳朵想着这个时候要是有一位美丽动人可爱大方贤惠善良的少女站出来为他排忧解难该多好啊。那该是多么动人的一段爱情故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伴随着轻轻地敲门声,一个温柔细腻的声音顺着夏日潺潺的空气慢慢溜进了林尘的耳朵。
林尘一个激灵,忙得从座椅上弹起来,想着难不成自己真是白日梦成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那美丽动人可爱大方善良贤惠的救世女神。
“学生会检查,请各位同学回到自己座位上自习。”
林尘刚从座椅上弹起来,见状,差点没再给他狠狠摔回去:“眼前的这个分明是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啊!!!而且现在这个声音也是男的啊!那我那善良贤惠的救世女神呢!刚刚那个温柔的女声呢!!!”
还没等林尘抱怨完,班里的女生早已一个个都早已七魂去了八魄,害羞得害羞,咆哮得咆哮,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不是新任学生会会长吗!亲自执勤耶。”
“长得好好看啊!”
“我要追求他!请做我的配偶!”
林尘看着班里的一个个女鬼,满脸嫌弃的从座椅上跳下来,径直走向前来检查的会长,慢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谁啊,学生会了不起啊,我们马上就自习.....不着急......再说,你看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怎么看着一脸晦气。还有奇怪的癖好......”直接说出来伤了别人的面子不要紧,许是觉着会让自己尴尬,于是又如啃食的小仓鼠一般小声嘀咕道:“要说话就好好说嘛,非得模仿女生说话,别人没咋样,我倒是一个激灵,还以为自己桃花满开,金玉良缘了......”
“你说完了吗。”少年不慌不忙地写着执勤记录,冷冷地问道。
“没有!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你你....你模仿女生说话让人误会就是你的不对!”林尘被对方的气场吓得紧张到结巴,可是要说“吓”也不对,像他这种顽劣小子什么世面没见过,以前他可是带着一大帮子兄弟走南闯北,那时候他可是打头阵,上过山抓野鸡,下过河逮虾蟹。就差上天做神仙,下地见阎王了。可现在区区一个学生会长就让他结巴了,这说出去也未免太没出息了点。
“谢谢夸奖。不过我并没有模仿女生说话。”少年轻轻抬眸,低声回应道。
“诶!不是,你谢啥啊,谁夸你了....刚刚那么厉害,怎么地现在怂了,连自己干过的事都不敢承认。我跟你讲你这种人.....”
“这位同学你要是继续在这里唱单口相声,这十分的班分就扣你头上了。”少年轻轻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林尘,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去往下一个班级。
林尘听完便气不打一处来,楞是想追上去给对方两拳以解心头之恨:“靠!学生会的了不起啊!谁允许你扣分的!你信不信我回头画个圈圈诅咒你!”
回到座位上,林尘越想越不对劲,他觉着自己这两天简直就是上了发条一样地历劫。新闻这事还没处理完,又跟学生会长杠上了。
要是能在学生会长面前立个威风或者成为朋友也还好,往后学校里的事也好互相照应着。
可是偏偏就是林尘一见到这个新任会长就莫名其妙的怂了???还是把人家惹了一番之后才怂的......
他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像极了在狼面前显摆的愚钝羊羔,明明早晚都会死于狼爪,还偏偏要在人家面前摇头晃脑自作聪明......
林尘猛地一锤脑袋自顾自问道:“你脑子秀逗了?那个小白脸一看就不好惹你还非得逞个什么能.....”,话说到一半又觉得“匹夫不可夺志”,又话锋一转道:“你这么厉害的人何必要跟一个死鱼脸赌气呢!对吧,要心胸开阔,吞吐万物,纳天地之精华,万物归然,心便超然......”,说着便慢手慢脚有模有样地打起了太极。
夕阳的余晖伴着业鹤的铃声拉下一天的帷幕,挥手示意便是对昨天最好的告别。
“林尘!明儿见!”,台阅回头挥手示意。
“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