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不得语》黎丽

16、第 16 章

　　一年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对乱葬岗上的温家人来说，这一年太快。

　　快得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魏无羡养的那几株莲花就都已经枝繁叶茂；快得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温情就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做了一件新衣服；快得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魏无羡就已经能每天晚上都拉着温情上房顶去赏月，外加给她吹曲子了。

　　大年三十那天，温苑穿着温情做的新衣服左手攥着布老虎，右手拉着魏无羡满山跑。乱葬岗上已经种了好些东西，而已都长得颇好，一点没有他们才来乱葬岗时种得病恹恹的样子。魏无羡松了温苑的手，跟在他后边，边哼着小曲儿边仔细大量作物的长势，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温苑跑累了，瘫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抬头看着魏无羡，“羡哥哥，你的衣服也是情姑姑给你做的吗？”

　　魏无羡摸摸他的头，又拍拍自己的胸脯，笑道：“当然啊！你看看，这做工，都比得上专业裁缝了。你情姑姑心灵手巧着呢。”

　　温苑也笑，“阿苑的衣服也是情姑姑做的！”

　　魏无羡道：“我知道。”

　　温苑就去扯魏无羡的衣角，问，“羡哥哥，有钱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啊？”

　　魏无羡牵过他的手，想起上回蓝忘机因江澄瘫在他身上的展现的表情，笑出了声，“有钱哥哥啊，他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呗，我哪知道？”

　　温苑另一手攥着布老虎，小声道：“羡哥哥，你蹲下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魏无羡就蹲了下来。温苑两只小手护着魏无羡的左耳，两只小眼睛往四周转了又转，才道：“有一回有钱哥哥来我们家吃饭，情姑姑趁你不在跟他说，要他带你离开我们。”

　　魏无羡并不想让温苑知道这个中复杂，一笑，问道：“那阿苑还听到什么？”

　　温苑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了。”

　　魏无羡就放心了，道：“别听你情姑姑乱说，就算是她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阿苑放心。”

　　温苑就高兴的点点头。

　　魏无羡牵着温苑回到温苑的小木屋的时候，温情和婆婆正在整理温苑的小房间。婆婆一见到他们，就放下了手里的事，迎了过来。温情看了魏无羡一眼，没说话，继续做事。

　　婆婆抱起温苑，“阿苑，今天玩什么了呀？”

　　温苑道：“跑步！”

　　他这一声，惹了温情一声笑，“阿苑，跑步也是玩游戏啊？”

　　温苑在婆婆怀中认真的点头。

　　魏无羡走到温情身边，歪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微笑，道：“温情，你进来这么久你都没正眼看过我？”

　　温情继续手里的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好看的？”

　　魏无羡不服道：“你看我，我给你个惊喜。”

　　温情就抬眼看他。

　　魏无羡从身后捧了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出来，递给温情的时候表情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呐，好看吧，惊喜吧？”

　　温情一点没犹豫就接过了，低头嗅了嗅那野花，仔细瞅了瞅那野花的色泽，“还不错，这束我就留着了。你再去摘点，今晚上每桌摆上一束。”

　　魏无羡不乐意了，“这可是我专门给你摘的，你就没点表示？”

　　温情笑了一笑，想了下，抱着那捧野花靠近魏无羡，“你想要什么表示？”

　　这下魏无羡反倒不自在了，道：“比如……比如……今晚上多开几坛酒之类的……”

　　温情笑了笑，道：“那还是别了，我还是给您老鞠个躬吧。”

　　温情说着就要鞠躬，魏无羡赶紧制止她，“鞠躬就不必了，你今后对我好点就行。”

　　温情便剜了他一眼，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大冬天的，我还每天晚上都陪着你上房顶吹冷风，你还想怎么样？”

　　魏无羡笑道，“那还不是为了你能有个更好的未来吗？”

　　温情将花塞到魏无羡怀里，好笑道：“行行行，您老说得都对。还有，我没空，麻烦您老帮我把花放到我房间去。”

　　魏无羡对温情吐了吐舌头，认命的带着花出了门，往温情的小木屋走去。

　　其实温情的小木屋也跟很多人的差不多一样，可给魏无羡的感觉却是千差万别。在他眼里，温情的小木屋和温情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

　　魏无羡将花束放在小木屋的床前，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伸头去瞧里边的光景。

　　目光流转间，就看到温情的梳妆台上有一把梳子，青绿色的流苏，白玉的珠子。他忽的从心底生出一股暖意，那是他给她买的。

　　他一笑，又哼着小曲走了。

　　他想着回温苑的小房间去找温情，到了却不见她。出来了，看到婆婆坐在石头上正逗着温苑玩，就问，“婆婆，温情呢？”

　　婆婆闻言，抬头看他，“情姑娘去厨房了。”

　　魏无羡就去了厨房。

　　温情跟魏无羡抱怨过，说她阿娘的一手好厨艺都给了温宁，她就算再怎么努力做的菜也没温宁做的好吃。

　　不出魏无羡所料，厨房里温情果然正专心的看着温宁做菜。温宁也是懂得温情的心思，边炒菜边给温情讲解。

　　“这个时候火候要大一些，汁才能完全溢出来。”

　　“这个要小火慢炖，这样才更有味道。”

　　“切萝卜的时候，要切的细一些，这样炒出来才更好吃。”

　　温情就点头铭记。

　　他才要踏进厨房，却听见温情道，“阿宁，你喝过莲藕排骨汤，以你的厨艺和味觉，应该能学着做出来吧？”

　　温宁点点头。

　　温情继续道：“你会了教教我，我也想学。”

　　温宁看着锅里的目光移到温情身上，“姐姐是想给魏公子做吗？”

　　温情没有半点扭捏，“嗯。他，很想念那个味道。”

　　魏无羡感觉身体里有个地方有什么喷涌而出，然后布满全身，带着让他欲罢不能的意味。

　　他没犹豫，踏步走进去，明知故问道：“你们干嘛呀？”

　　温情吓了一跳，转过身，惊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魏无羡抱着胳膊，脸上是耐人寻味的表情，“你猜啊。”

　　温情顺手就拿起来桌上的一根萝卜，威胁道：“你说不说？”

　　魏无羡走过去，抢过温情手里的萝卜，咬了一口，“说就说嘛，你那么凶干嘛？不知道你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他将嚼着的一口萝卜咽下，又吃了一口，说谎也是面不改色，“刚来啊，我一来就进来了。”

　　温情笑了，笑容里有些阴谋得逞的意思，“魏无羡，这萝卜，我还没洗干净。”

　　魏无羡迅速把还在嘴里的萝卜吐出，嫌弃道：“我就说，这萝卜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是你自己瞎。”

　　晚间魏无羡看乱葬岗一片红红火火的样子，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哪里都是一群红衣服的人。他想，这乱葬岗不像乱葬岗了，更像一座滋养着万千生命的普通山头。而这万千生命里有他，也有他想要一辈子都守护的着的人。

　　温情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的时候，额间已是布了厚厚的一层汗了，脸上也因为烧菜的认真而有些黑。她没在意，坐在凳子上的时候还在跟婆婆说长说短，跟温苑逗乐。

　　魏无羡想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抹去，温宁却递了张帕子过来。他接过，温宁对他点了点头，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魏公子，今日在厨房，我知道你在门外。”

　　魏无羡笑了笑，拿着那帕子，转身就要去给温情用上。正好温情也同婆婆说完话了，转头看见魏无羡抓着一张帕子凑近自己，下意识退了一下，问了一句，“你干嘛？”

　　魏无羡还是凑近她，柔声软语的，“你看你脸上这么黑，还有这么多汗，当然是帮你啊。”

　　温情眨眨眼，眼珠子转了一圈，发现众人都看着他们，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准备夺过魏无羡手中的帕子，“我自己来。”

　　魏无羡却没让她得逞，避开了她的手，笑道：“我帮你。”

　　温情看魏无羡这架势，想反正也拦不住了，还不如早让他擦，还能让这风头赶紧过去，就同意了，“行吧，快点。”

　　魏无羡就着手去擦，但是很慢。慢得温情的脸都渐渐烧了起来，烧菜时没红，这会儿倒是红了。等到终于擦完的时候，温情以为解放了，没成想，这会儿魏无羡却又凑近了她一个度，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魏无羡注视着她的眼睛，眼里的倒影只有她一人。他笑着，这笑却不同往日，说的话也与往日不同，这话是带着他身上少有的正经的。

　　“温情，我想娶你。

　　“我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想每天都能吃你烧的饭，想每天都能跟你斗嘴，想每天都能看你笑。

　　“这一年来我想了很多，我想，如果我们真的要在乱葬岗上呆一辈子，那也没关系，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师姐、江澄、蓝湛，我想他们了我可以偷偷去看他们。

　　“但是如果你不想呆在乱葬岗，我想了个办法，我们就趁今年夏天发洪水的时候下山去，装作被洪水冲了家的难民，这样我们就可以离开乱葬岗了，但是要改姓氏。

　　“我没法给你任何承诺，但是我保证，你说的，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

　　“你嫁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