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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餐霞 三 ...

  •   蓝曦臣身着一身洁白长袍端坐在案台上,阳光透过窗口打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太阳穴周围,眉头微锁,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蓝嫤拿着刚刚挑选好的谱曲,浅笑:“公子在想些什么,这么入神。”

      蓝曦臣回神眼角含笑地看着她:“我在想,该给嫤儿起什么小字。”

      “那公子可有想好?”

      “还未,嫤儿的小字,自然要深思熟虑。”

      蓝嫤身形微微一顿,将蓝曦臣身前已空的瓷杯拿过来,重新斟满后,片片嫩茶犹如雀舌,色泽墨绿,茶香四溢。

      蓝嫤将斟好的茶水重新放回他面前,才缓缓吐道:“公子能为蓝嫤赐字已经大恩,无论公子赐什么字,蓝嫤都喜欢。

      蓝曦臣闻言心中生出几分酸涩之意,刚舒展开的眉头又微微皱在一起,黯然叹了口气,面色不复往日的温润,罕见的染上几分不悦:“嫤儿,你何时变得于我,于忘机如此生份?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又何需如此生份?”

      蓝嫤嘴角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声音谦和有礼:“蓝家于我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蓝嫤礼待两位公子,何来生分之说。倒是年少时不懂事,总是缠着两位公子,应反躬自问。”

      蓝曦臣半响无言,拿起裂冰缓步离开,带起的一阵微风,将蓝嫤额前的几缕发丝轻轻吹起。

      蓝嫤伏在桌面,双手插入发丝身体慢慢卷缩在一起,脑海中浮响起当年那些女修们的讥讽声。

      “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一个家臣之女,还死了全家!那是我们家宗主可怜她,才把她捡回来。”

      “就是,天生一副狐媚相,天天缠着两位公子不放,还真以为我们看不出她打的什么主意吗!”

      “哎,什么主意啊?”

      “这你都看不出来,自家败落,肯定是想着攀附上我们家两位公子呗,好一朝飞上枝头呗!”

      “呵呵!就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着这些下贱把戏!姑苏蓝氏是她想攀就能攀的吗?”

      “好了,你们小点声,别让她听到了!”

      “怕什么,她早早睡了,怎么,你还怕她去宗主面前告状吗?”

      “谅她也不敢。”

      “就是…”

      蓝嫤缩在床上讲自己蒙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小手死死的攥住被角,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无助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在枕头上,她那时便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能说出这般狠毒刻薄的话,自然不是什么行的正坐得端之人,没过两年就被蓝嫤抓住了把柄,令人将那几个女修拖到规训石壁面前好一顿讥讽羞辱,扬言道她们站在这里,就脏了姑苏蓝氏的地,将其几人赶下山,被姑苏蓝氏逐出的人,定是犯了大罪,那些个女修即使有出身名门望族,也堵不住众人悠悠之口,下场惨淡。

      入夜,蓝曦臣立于竹林之下,额前几缕发丝随风逸动,眉目如画,白衣盛雪,如泼墨般的长发于额后用发带松松束住,随意披洒在身后。

      月光清冷,透过竹叶斑驳洒在他身上,一声轻叹,将白□□箫轻轻移至唇边,箫声空旷孤傲,如空谷幽兰,远离尘世,没过不久,箫声渐渐转为哀怨,似在怀念、痛惜什么,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阵阵哀愁。

      蓝忘机于墙外听的清楚明白,这箫声乃是有感而发,曲由心生。

      “兄长!”

      蓝忘机走进去,微微俯首示礼。

      蓝曦臣闻言从竹林中走出,道:“忘机,这么晚还没休息。”

      “兄长可是遇到了伤感之事?萧音如此哀伤。”

      蓝曦臣看着他轻笑了声:“只不过是感叹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罢了。

      忘机,父亲再度闭关,此次跟着蓝先生听学也是好事,各世家子弟与你同龄者众多,你也是时候应该交些朋友了。”

      蓝忘机不语,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蓝曦臣接着道:“其实我觉得那位魏公子就不错,虽然有时愿意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不过为人聪明伶俐,性格也活泼开朗。”

      蓝忘机依旧不语,额头却有几道浅浅的青筋鼓起,攥着避尘剑的手啪啪作响,快步离去。

      蓝曦臣看着跨步离开的蓝忘机,摇头浅笑。

      阳光和煦,晴空万里。

      蓝嫤推开藏书阁的门,一只脚还未踏进去,就有张饱含哀怨凄苦的脸转过来苦兮兮的看着她,端坐案台的男子冷眼一扫,苦兮兮的脸重新转了回去。

      蓝嫤脚一顿,大有离去之意,可又觉得如此失了礼仪,于是选择自动忽视掉魏无羡,变硬着头走上前去,向端坐的蓝忘机附身示礼。

      “二公子,我前来归还前些时日借的曲谱。”

      蓝忘机颔首,收下蓝嫤递上前的曲谱

      蓝嫤看着魏无羡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又伸手指了指自己被蓝忘机施了禁言术的嘴。

      虽然觉得如此有些对不住魏无羡,但蓝嫤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佯装一副刚看到魏无羡的样子,打趣道:“哟,这不是魏公子嘛,恕蓝嫤眼拙,刚刚竟没看到魏公子。”

      朝他那走进几步,看到面前厚厚一叠蓝氏家规,应是刚抄写的,墨迹还未干透,蓝嫤拿起来仔细一看,草字笔风张扬跋扈,丝毫不受拘束,来去如风,倒是颇有一番风骨。

      “没想道魏公子如此有闲情雅致,对蓝家家规如此爱不释手,竟想抄着几遍铭记于心,蓝嫤实在佩服,回去定当好好诵读家规。”

      魏无羡听此一言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无奈嘴被使了禁言术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时间憋的脸色通红。

      蓝忘机笔下一顿,虽不语,嘴角却漏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蓝嫤自知话已过火,赔笑几声,拜别蓝忘机匆匆离去。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悠然的钟声传来,伴随着清凉的夜风,接近夏日,如此清凉的夜实属难得。蓝嫤却没心思欣赏这月色,近日优昙竟有枯败之象,渡的灵气也毫不吸收,让她着实担忧,今日与蓝启仁一行人听禅,也有些心神不宁,结束后被蓝启仁拦下训诫了几句。

      忽闻墙角有异动,蓝嫤回神,佩剑归璨自动出窍两寸,蓝嫤拔出长剑,剑身蓝光环绕,灵力充沛,飞身站在墙上,看着墙外的身影,厉身道:“何人!”

      黑影闻声匆忙躲在树后。

      “敢夜闯云深不知处,我倒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识?”

      蓝嫤催剑,一道蓝色光影飞快袭向树后藏匿的身影,树后人拔剑迎上,剑身相撞发出锐利声响,归璨被那剑一挡,击在了树上,震得新叶稀疏飞落。

      “好剑!”魏无羡定睛,见树上被归璨击中的伤口,隐隐现着云纹的痕迹。

      蓝嫤本欲继续催剑,听此声立即停了下来。

      “这?魏无羡?”

      “正是。”魏无羡从树后拎着两坛天子笑走出来。

      蓝嫤松了口气飘飘然飞身而下,将长剑召回鞘内。
      “此剑乃上等仙器,何名?”

      “归璨,乃青蘅君所赐。”

      归璨剑身通直修长,呈半透明状,散发着阵阵寒光,剑柄为秘炼的纯银打造,雕刻着片片云纹正中镶有一浅色蓝玉,剑鞘乃纯银镶裹白玉,看起来极为轻巧美观。

      “剑刃所伤之处,竟有云纹,果真是罕见。听闻青蘅君极为疼爱蓝嫤仙子,所言不虚啊。”

      蓝嫤见他左手往身后藏,挑眉问道:“无需多说,手上拎着什么?”

      魏无羡伸手挠了挠头,赔笑道:“没、没什么。”

      “当真没什么?是想让我动手吗?”

      “动什么手啊,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给你看就是了。”魏无羡不情不愿的从身后拿出来。

      “酒?”

      “正是!”

      蓝嫤也是佩服他爱酒之心,都记不清被蓝湛逮住发过多少次了,两人还曾大打出手,闹到戒律堂各领三百戒尺。

      “魏公子啊,难不成还想领会一下八尺长两指宽的戒尺砸在身上什么滋味。你这爱酒之心,蓝嫤实在佩服。

      走吧,再随我去一趟吧!”

      魏无羡道:“蓝嫤仙子通融一下呗,这样吧,我下次再下山,买胭脂送给你,我知道城中有一家水粉店,他们家的胭脂又香又细腻。”

      蓝嫤道:“你觉得我需要吗?”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道:“呃呃,对!仙子天生丽质,宛若仙人,自是用不到这等俗物的。嘿嘿”

      蓝嫤摇头低笑:“非也,云深不知处禁涂脂抹粉。”

      “行了,不必再说,且随我去领怕吧。”

      魏无羡是打心里对戒律堂那个地方发颤,想想每次不是戒尺就是罚跪,这对他来说到也不算什么,无非痛痒两天,更可怕的是那厚厚一本雅正集,抄的他是头晕目眩直想翻白眼。

      “哎呀!魏婴知错了,下次再也不如此,蓝嫤仙子就放过我这次嘛!”

      “再如此,便将你刚刚试图贿赂我的罪名,一起报上去。”

      魏无羡如吃了吐一般:“真的要去啊,仙子,手下留情啊!蓝老…蓝先生每次罚我都极重。”

      蓝嫤道:“魏公子啊,你说你一个人喝也就算了,非要带着几个世家子弟一起胡闹,醉的醉疯的疯,连连几次听课迟到。蓝先生怎会不恼你。”

      魏无羡道:“我哪有带着他们,是他们非要抢着要喝,怂恿我下山买。”

      蓝嫤道:“说的你好无辜啊,感情他们是拿着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去买啊。

      也不知道,这天子笑到底是何等琼浆,让你们一个个屡屡犯禁。”

      魏无羡豪爽一笑:“蓝嫤仙子可曾听过,无如饮此销愁物,一饷愁消直万金。

      这姑苏天子笑,气味幽淡,入口醇厚,清而不冽,醇而不妖,真是人间上上品。”

      听着他把手中的酒吹的天上有地下无,蓝嫤冷嗤一声。

      半响,又默默问道:“酒,当真可解愁?”

      魏无羡见蓝嫤来了兴趣,便将酒递过去一瓶。

      “那是自然,来,尝尝!”

      蓝嫤犹豫道:“不可,云深不知处禁酒。”

      “我们现在可是在墙外,算不得破禁,若仙子信得过魏婴,我们便等到明日卯时再进,这样不就算没有触犯家规了。”

      “有何不信。”

      蓝嫤迟疑再三,还是将酒接了过去,拔开酒塞,大有一饮而尽之意。

      惊得魏无羡嘴中酒都没咽下去,连忙夺走蓝嫤的酒。

      “这酒可不是这样喝的!你们女儿家喝酒,要慢慢品,哪能像你这样一饮而尽,这天子笑也算烈酒,断不能豪饮。”

      蓝嫤擦了擦嘴角酒渍,拿回酒瓶,不解道:“即是消愁,又何分是饮是品?”

      魏无羡大笑,又饮了一口说话:“都说这酒桌无路人,蓝嫤,我们既然一起喝了酒,就算是朋友了。

      以后你夜巡时我出去买酒你就给我行个方便呗!”

      蓝嫤饮尽靠在墙边,笑道:“好说,就当是还你这瓶天子笑的情分,可切记不可过火,若因此延误功课,便是我的罪过了。”

      魏无羡摆了摆手:“放心,定是不会。
      此酒如何?”

      蓝嫤点头:“甚佳,只不过入口过于辛辣。”

      “这酒过于醇厚,不适合女儿家喝,云梦有一名酿,名荷花醉,入口清爽甘甜,且不易醉,更适合你们女儿家喝。”

      “荷花也能酿酒?我只听说过桃花梨花可入酒,没想这荷花也能入酒。”

      “若你以后得空可去云梦,定要好好尝一尝。”

      “自然。”

      无意瞥到墙边一块大石,魏无羡走过去坐下,见蓝嫤望着云深不知处,双眉微蹙,又想到,几次见她她脸上似有总是挂着浅浅忧愁。

      “蓝嫤仙子为何一番忧愁之态?”

      蓝嫤回头道:“魏公子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魏无羡回道:“仙子师承青蘅君,才貌双全,年少成名自当意气风发。可我每每见蓝嫤仙子,都带着不似少年般的忧愁之态,故有此一问。

      冒然相问,魏婴失礼了,”

      “无妨。”

      蓝嫤望着,冰冷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毫无波澜。

      “我、我做错了一件事,一件对我来说狠重要的事,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就开始错了的。”

      魏无羡皱眉问道:“依仙子看,可以弥补吗?”

      蓝嫤摇头,一瞬间,眸中仿佛有泪光闪过:“可以,可我却不能,也不该弥补,事已至此,便一错再错下去吧。”

      “即可弥补,为何不如此,难道仙子想终身抱憾,恕魏婴直言,仙子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又何须埋藏本性,听闻姑苏蓝氏待仙子不薄,又活得如此谨慎小心?”

      “呵呵,本性?

      我与魏公子不过匆匆数面之缘,公子如何能看得出我本性?”

      魏无羡起身,收起平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道“哦?那请问,蓝嫤仙子,魏婴说的可有错?”

      “多谢魏公子,蓝嫤受益匪浅。”

      蓝嫤低头浅笑,正准备动身离开,抹额长长的飘带被墙边及腰高的杂草缠住,随着蓝嫤起身,抹额被挣开挂在草上,蓝氏一向十分珍爱抹额,抹额被杂草扯下,实在是失了礼仪。

      魏无羡见蓝嫤不知为何愣在原地,想帮她捡起来,谁知还没碰到,便被蓝嫤喝住。

      “被动!不许碰那个!”

      魏无羡有些无语,挂在草上的,确实只是一条普通的抹额,不明白蓝嫤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

      这个场景实在尴尬。

      蓝嫤慌忙拿起来,对着月光仔细检查是否有污渍褶皱,许是酒劲上来了,又想起魏无羡刚刚那一番话,又是言之凿凿,字字正中下怀,确实她心中所感所想。

      越看这云纹抹额心中越是烦闷,将其抛到半空,剑光一闪,抹额被一分为二。

      魏无羡惊得一口酒喷了出来,呛的自己不断咳嗽,又怕被别人发现,捂着嘴在那大喘,平时那潇洒公子的模样早不知被丢到了哪去。

      蓝嫤接住抹额,颇为鄙夷的撇了他一眼,飞去墙内。

      “喂!你去哪?

      蓝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餐霞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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