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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倚翠楼 平康坊位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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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位于皇城的南部,因才色双绝的女子而出名。风流成性的京都侠少、各地进京述职的官吏大都愿意来此地一掷千金,抱得美人归。平康坊也因此成为长安著名的“要闹坊区”。
而美人成群的平康坊中,却有一个因美食而出名的倚翠楼。大概是因为紧邻销金窟的缘故,倚翠楼的菜肴价格奇高,也照样吸引了一大批食客,暂时没有倒闭的危险。
招揽顾客的店小二双目转的飞快,恭谨而又热情地为大家引路。
“欢迎客官,您这边请”,小二打量了几眼秦柯浑身上下的穿着,便一直带着她,向一楼大堂深处走去。
“等等”,一楼的喧哗声渐渐转小,秦柯警觉地拽住了为她引路的店小二:“你要带我去哪里?”
“后门啊”,店小二没精打采地为秦柯指了指路:“喏,从这里出去,沿着这条街一直走,有个美食一条街,那儿应当等适合您”。
秦柯不悦:“你们掌柜呢?平日里便是这样对待顾客的吗”,
小二一把拽住了秦柯的袖子,把她拉了回来:“掌柜是在大堂,就算您去找也没用”,
“劳烦您睁大眼睛看看,这里可是倚翠楼,随随便便一道菜就得好几两银子,顶的上您一个月的月俸了吧”,
“我这是好心劝您,为您指条明路。”
秦柯轻蔑地一笑:“长安遍地都是达官贵人,你就不怕得罪了贵人,吃不了兜着走?”
小二给自己斟了一口热水:“不劳您费心,我干这行已经十多年了,还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您现在赶紧走,兴许还能赶上其他小餐厅的饭点。”
秦柯正欲答话,却听见二楼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是我请来的,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就像晌午睡觉翻了个身的大花猫,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
“四、四…是杨公子啊”,店小二急忙从椅子上立起来:“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莫要跟小的计较。”小二的头上已急出了汗水。
当事人秦柯却并没有分一丝一毫的目光给手忙脚乱的店小二,她的双目,都用来紧紧盯着二楼楼梯口的那个人,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
杨青岑今日穿了一件天蓝色常服,青绿色的流苏随着穿堂而过的清风轻轻晃动。明明很骚包的一件衣服,硬生生地被他穿出了几分轻盈和灵动。
“来啦”,他道。
“嗯”,秦柯道:“我就知道是你”。
秦柯跟着杨青岑一起上了楼,只留小二一人尴尬地等在原地。
二楼雅间布置考究,器物精致程度不亚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梨木桌上,菜肴已被布置妥当,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秦柯怔了一瞬:“这是,烧尾宴?”
“没错”,杨青岑拽出一个胡凳坐下:“上次蹭了秦姑娘一顿饭,这顿饭就当是还你的喽。”
秦柯脑海中浮现杨青岑偷喝自己煮的粥,结果被苦到,四处找水的情景,不禁一笑:“那你可算赔大了”。
“唉,这话可就不对了”,杨青岑身体前倾,拉近了自己与秦柯的距离:“我愿意一掷千金,只求佳人一笑”。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和压抑,缓慢的传进了秦柯的耳畔。
秦柯不动声色地身体向一侧挪了挪。
“哎哎哎,别呀”,杨青岑又不要脸地蹭过去:“你再笑一笑,好不好?我保证,笑完之后,我立马开始说正事,决不再说一句废话”。
秦柯回头瞪了他一眼:“杨公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她想知道,在杨青岑这个京城浪子外壳包裹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身份和灵魂,他能够出入当朝第一权臣高说的府邸,能够让一个见惯形形色色人物的店小二噤若寒蝉。
杨青岑想了想道:“下次吧,下次见面一定告诉你”。
秦柯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拿出能够证明我的身份的、有说服力的证据呀,不然,我怕吓坏你”。
秦柯:“……”
“哎,对了”杨青岑突然想起一事:“刚刚楼下的那个,你准备怎么处置?给你一次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机会。”
“你想怎样?”秦柯不由得戒备起来,她想起了初次见面时,被他毫不留情杀死的那个小毛贼:“难道在杨公子眼里,他们的生命便可以随意轻贱了吗?”
“好了好了”,杨青岑满脸无奈,如同哄小媳妇儿般道:“既然你不愿,那我不动他便是了,我也没说一定要把他怎么样”。
“对不起”,秦柯很小声地道:“是我太鲁莽了”。
“没事没事”,杨青岑乐呵呵地翘起了二郎腿:“本公子选择原谅你,不是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着——哦、对,不鸣则已,关心则乱嘛”。
“……”秦柯无语扶额,她在怀疑面前这人是真白痴,还是装白痴,还是只是单纯地在逗她笑。
“不过秦姑娘,你记着”,杨青岑敛起笑意,一脸正色地道:“若是今后遇见了不怀好意的人,就像今天的这个,一定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任凭他们摆脸色”。
秦柯地心头涌入一股暖意,她的那句“其实即使你不来,我也能够把那个目中无人的鼠辈怼到无地自容的境界”,怎么都没有说出口。
“好”,她答道。
已是四月,窗外阳光炽盛,绿荫下偶尔停留着三三两两的行人。表面上太平的盛世里,丝竹管乐之声不绝如缕。偶尔,还会夹杂着从隔壁坊传来的清澈童音,那应当是稚童在奔走嬉戏。
“秦姑娘”,杨青岑开口,打断了她的沉思:“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过几天,便会有人通知你去官府报道了。届时,我会以开设府邸扩,增加人才储备为由,让你以七品推官的身份,作为幕僚,直接进入王府”。
秦柯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每次科考,我和老五都会有挑选直系部下的机会,这件事被朝廷默许,也算是个惯例了。况且,这也是高老头的意思。”
“???”秦柯好久才反应过来,“高老头”应当是自己面前这位胆大包天的“杨公子”,给中书令高说的戏称。
“我明白了”。秦柯离席,郑重地向杨青岑行了一礼:“民女秦柯,拜见四殿下”。
“平身”,杨青岑楞了一下,没有料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便被识破。他上前将她扶起,秦柯柔软的手心被他长满茧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攥着。“高老头说你察人识物的能力远胜于常人,现在我才真正信了”。
秦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殿下谬赞了”。
“还是别殿下殿下的叫了,我听着别扭。还有,下次别突然来这么一下,被人拜多了容易折寿,真的”。
“好”,秦柯颔首道。
刚刚杨青岑在言语中提及,他会将自己送入亲王府邸做幕僚,而大梁律例规定,只有皇子才有在皇宫外开设府邸,招徕嫡系官员的资格。有了这些,再加上高说等人对待杨青岑的态度,以及长安城百姓口中中广为流传的四皇子萧亦、五皇子萧路的性格特征与“风流往事”,杨青岑的身份也就不难猜了。
只是,这些都要建立在杨青岑已经开始相信她,愿意把自己的一些处事方式和计划告诉她的基础上。
秦柯心头一暖,再看杨青岑时,便觉得他更加顺眼了几分。
此刻,杨青岑饮完了酒,拿着酒盏在手中转动把玩。酒盏通身的墨绿色,衬的他的手指莹白如玉。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不老实,抄起筷子,把一条完整的鱼扯下来半块儿。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向秦柯的方向看过来:“别光看着我呀,虽然有个词叫什么,秀色可餐,但我也会害羞的呀”。
秦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