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团人，跑团魂》不眷风尘

5、《黑白熊玩偶》

　　青叶宙是个普通的孩子。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站在人群之中很快就会被人民遗忘掉的那种。跟所有耀眼的超高校级不同，他没有才能，也不特别，是普通人的象征，平凡的代表。如果硬要说的话，或许就是他的那份幸运吧。才将他从人群里，拉到了地狱中。

　　眼睛微微灼热。

　　像是被什么烤着一样，催促着人醒来，白色的，黄色的，各种各样的光交织着。

　　青叶宙一瞬间睁开了眼。大汗淋漓。

　　这……是哪里？

　　他睁着双眼，迷茫打量着这个世界。一个很小的房间，白色的飘动着的窗帘，从屋外吹来的凉爽的风。还有温暖的日光。

　　这是……哪里？

　　他似乎躺在一张病床上。青叶宙勉强翻身坐起来，身体机能慢慢恢复运作，他手撑着床头坐起来。

　　很轻的一道声音传来。青叶宙回头看，瞳孔晃动，那是一只黑白熊玩偶，它在地面上安安静静的躺着，温柔的风吹拂了进来，光芒暖洋洋地撒在了他的身上。

　　玩偶？是什么动漫的角色来着……是谁送的？诶？为什么……是别人送的呢。

　　没错——青叶宙失忆了。连同那个夏天关于度假村，关于过去的一切记忆，全部都消失了。

　　他开始抱着黑白熊玩偶走出房门。

　　这个地方是一间医务室，而出门以后的楼道很长，但是空无一人。

　　为什么……他会在医务室醒来呢？

　　青叶宙想不明白。这个地方无端让他感到恐慌，似乎每一个角落里都藏了危险。

　　很诡异——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么大的地方，却一个人也没有。

　　青叶宙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地方寻找第二个人。

　　或许只是想看到活人，又或许只是想找到某个人……某个人，他愣了愣，真的有这个人吗？

　　这个地方，真的会有人吗？

　　接踵而来的不安和疑惑似乎是把他拉到了某段时间，青叶宙强忍着内心的不安，继续往前走。怀里的黑白熊玩偶很温暖，让他微微安心，也让他想要见到某个人的想法愈加强烈。

　　第一个到达的地方是庭院。

　　浑身的冷意钻了上来，青叶宙打了个哆嗦，湖水很深，如果跳下去会被淹死吧？诶？

　　可是明明湖面很平静……

　　他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发愣的看着眼前的一片道路。他伸出手，向前抓了一下，像是想抓住某个人，可最后也只是徒劳无功。

　　他低头看着手心，对着空气抓只能抓到空气这是自然的。

　　可是……为什么呢。

　　难言的悲伤从胸腔里涌了出来，一个名字，他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名字。可无论如何，这个名字到了嘴边，却都无法说出来。

　　再然后他去了游乐场。

　　脚步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青叶宙来到了这个地方。

　　放眼望去一片废墟。已经不能再用了，摩天轮也停止了运作，屹立在那，一动不动。

　　旋转木马转的不快，激流勇进很危险，摩天轮能抵达很高的地方……但是可能有危险，所以再坐之前要好好检查一遍才对。

　　你说对吧，十……诶？

　　谁？

　　很窒息。窒息的感觉蔓延上了胸腔，连带着无法抑制的悲伤和绝望一起。

　　“【】同学是第一次坐吗？我是第二次哦，不过前一次是很小的时候啦……哈哈。我的家人……”

　　“……”

　　“这个。送给你。”

　　“宙。”

　　……谁？

　　喘不过气。恐惧，后悔，绝望，各种各样的心情涌了上来。过山车的车子还停在中间一段，像是突然间就不动了。

　　青叶宙再没办法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这个地方很恐怖，快点逃，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似乎有个人这样告诉他。

　　他后退一步，冷汗直流，耳畔似乎有某个人崩溃的哭泣声。

　　“啊，啊，啊，啊……”

　　只是这样。只有这样。没办法思考，没办法停止，无能的少年不断哭泣着，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某个人抱住了他。

　　——很温暖。

　　哭泣声戛然而止。接着，变成无声的啜泣。

　　青叶宙终究还是从那个压抑到让人想哭的地方逃离了。

　　他来到一楼。这个地方是个远离城市的度假村，青叶宙终于确认了，接待处很空旷，他盯着门外的世界看了一会儿，略微出神。

　　他好像来过这里。而且，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青叶宙的目光落在超市里。

　　恍然间，他似乎在货架前看到了一个人。

　　耳边开始叽叽喳喳起来，恐惧，害怕的心情浮上心头。

　　起初，他并没有听清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怪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这群人……是怪物。”

　　恐惧到颤抖的声音从内心开始回响，青叶宙并不知道那群人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个时候，他逃跑了，然后碰见了，站在货架上的那个人。

　　“矢……”他睁大双眼，从嘴里念出那个名字，“……矢吹君？”

　　他想起来了。这是在他最害怕，最难以理解，最不安的时候碰到的第一个。

　　第一个普通对待他，和他交换姓名的男人。

　　可是……

　　头脑有些疼痛，青叶宙往旁倒了倒，扶住了洁白的墙壁。

　　可是……

　　这个人……

　　他闭上眼。答案已经有了，尽管不可置信，尽管……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个人死了。

　　这是怪物的巢穴。一头更大的怪物在这里饲养着若干个小怪物，小怪物们互相残杀，而更大的怪物坐在王座上欣赏好戏。

　　……玩偶从手上掉了下来。

　　青叶宙跌坐在地上，地上的黑白熊玩偶的笑容，让他无端毛骨悚然。

　　可怕——那抹笑容本身就是绝望。是吞噬人的怪物。

　　青叶宙扶着墙开始跑起来，疯狂的在走廊上跑动，想要逃离，从这个地方逃出去，漫无目的，可是……不想被绝望抓住。不想被黑暗吞噬。

　　恐惧，后悔，绝望……青叶宙开始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他害怕着小怪物们。

　　后悔着自己的无力。

　　绝望着自己的无能。

　　他是鱼肉，任由刀俎宰割。正因为如此，等到风筝线断了的时候，他并非是飞的更高更远，而是被风击溃，缓缓下落。

　　希望是借来的。是诞生于绝望之中的。

　　青叶宙停在了一扇门前。

　　他断断续续的想起来了，喘不上气，有些累了。这扇门是他的宿舍，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几天。

　　青叶宙进了屋，靠在门板上，缓缓下落，侧着脸，把脸贴在门板上，整个人颓废的坐在地上，闭上双眼。

　　像是死了一样。

　　“宙。”

　　忽然有人在叫他。

　　全身窜过电流，头皮发麻，青叶宙一下子睁开眼。

　　谁？到底是谁？

　　唯有那个人。

　　唯有这个人。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名字来。

　　“那么就让我为你讲个故事吧。”

　　诶？

　　从门板后面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青叶宙没有动，他累了，只是靠在这里听着。

　　声音断断续续的，某人在门板背后说着她的过往，曾经似乎在某个时候，某个地点，青叶宙也这么对他说过。

　　“【】同学的过去像是什么样呢？嗯……因为一直没听你说过，所以，稍微有点好奇……嘿嘿。”

　　那个地方很高。

　　到了最高点，某人……那个女孩，把一个东西交给了他。

　　“这个……给你。”

　　“宙。”

　　门外的人说：“所以，她只是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偶，送给了最喜欢的……”

　　“十……”

　　谁？谁？

　　青叶宙猛地站了起来，眼泪从眼眶两行不受控制的落下。

　　谁？到底是谁啊？……谁能来告诉我！

　　女孩的声音不见了，似乎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臆想。青叶宙发了疯般推开门，在走廊上奔跑着，楼梯上奔跑着，往下奔跑……

　　那个玩偶。

　　那个黑白熊玩偶。

　　……为什么要丢掉啊。

　　怎么可以丢掉啊。

　　这样太差劲了不是吗！

　　青叶宙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

　　超市门口的地板上，安安静静躺着一只黑白熊。

　　“谢谢你，宙。”

　　“毒已经好很多了，可以去搜查了，不用担心，宙。”

　　“这个送给你，宙。”

　　“不要难过，宙。”

　　“还有我。”

　　青叶宙往前走了几步。

　　“因为宙是个普通的孩子呀……”

　　眼泪落了下来。淋湿衣襟。

　　“宙。”

　　青叶宙忽然在眼前，在黑白熊玩偶的后面，看到了一名少女。

　　黑色的长直发，异瞳，苍白的肌肤，有些冷的脸庞，可青叶宙却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她内心有多么的温柔。

　　“你来了。”少女站在那里，微微笑着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十……十六……”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和少女的每一幕在脑海中回放，青叶宙眼中蓄满泪水，他伸出手。

　　“十六夜同学……”

　　太好了。

　　我终于想起你的名字了。

　　他伸出手。一无所有。

　　青叶宙一怔，低下头。

　　在这里的，只有一只安安静静，等待着他的黑白熊玩偶。

　　啊，他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青叶宙慢慢跪了下来，微笑着抱起地上的黑白熊玩偶，埋下头。

　　在柿嶋同学死的那一天晚上，青叶宙，就已经死了啊。

　　断线的风筝是飞不远的。借来的希望是无法以假乱真的。

　　青叶宙注定绝望。

　　只是……

　　他抱着那只黑白熊玩偶，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孤独世界里。

　　闭上眼睛。

　　很温暖。

　　温暖从手上，开始从心里蔓延……

　　谢谢，淑悦……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