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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魏国云城往南三十里处有一茶摊,从云城进出的人都会在这儿歇个脚,茶摊没有名号,只有个画着茶壶的幌子,所以人们都称这里为三十里茶铺。

      这一天天气炎热,同升记的伙计陈禄走在城外的土路上,他身上的布衫早已湿透,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骄阳晒的生疼,陈禄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灶台中芋头一样就快被烤裂了。

      陈禄心中不住后悔,自己干嘛非要在今天领这送信的差事,就算能在少爷面前露了脸,可这大太阳底下走一遭,怕是还没等到被少爷大用,他就先热晕在半路上了。

      出城的路两边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据说是当年逆贼围城时把城外的树全砍了,如今就只剩半人高的荒草被日头也晒的蔫头耷脑,看到远处茶摊的幌子时,陈禄眼泪都快下来了。

      陈禄一早出的门,现在已近午时,他早就饥渴难耐,他眼中只盯着茶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全然没发现自己走到了路中间,而身后不远处正有几人骑着快马奔行。

      等陈禄听到沉闷的马蹄时,那些人离不过几丈的距离,他赶紧往傍边躲由于躲的太急摔倒在路旁。一队人马呼啸而过马蹄溅起的黄土糊了他一身一脸,跟在身后的那人向他丢下个荷包,正落在他的脚边。

      陈禄抖着身上的土,对着几人离去的方向咒骂不止,待他捡起脚边的荷包打开一个口往里面看时,马上止住了嘴,他强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赶紧把荷包藏入怀中。

      得了笔意外之财陈禄走路都轻快了些,原本看着还有些距离的茶铺,居然没走多一会儿就到了。

      陈禄走进茶摊,仅有的两个大桌都坐着人,他向店家点了一碗面条后,就找了个背荫靠边的凳子歇下。

      陈禄刚坐下,傍边坐的人就给他倒了碗水说到:“小哥刚刚没撞着吧,快歇歇”,陈禄刚到阴凉地儿脑子还是木的,忽然听到有人问,心里一惊,心想难道刚才都被人看到了?这人是不是要打他荷包的主意,手刚想探向胸口,马上警醒过来,摆出个憋屈的表情摇头叹气。

      邻座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样子像是个帐房先生,桌上放着个褡裢,里面装着算盘和帐册。

      看到是个有正经营生的人陈禄的心放下大半,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撇着嘴说道:“真是悔气,老子命差点没了,就给这俩铜钱,要不是渴的厉害定得找他们分说分说。”。

      那人一看是几个铜钱,便没了兴趣,心想这小子也就赶说说大话,要真硬气,别捡那俩大钱呀。

      看陈禄什么都不懂面上还似有不服,那账房想就当日行一善教他个乖,也是有心显摆,便与陈禄道:“还好你没去分说,那些人哪是你能拦的?那是云城镇武堂的人,能给你几个钱已经是人家仁义了,打头的那位应当就是镇武堂的堂主程天沐,他身下那匹马一身雪白四条马腿却黑如染墨因此得名踏夜行,我也是看到这马才认出来的,你还敢与他们……”。

      这人后面的话虽没说出来,陈禄也吓了一身冷汗。镇武堂那是官府都不敢惹的呀,老堂主程立曾和先皇一起长大又一起平乱,中间几次救先皇与危难之中,先皇曾想以国公之爵赠之,但程立一心向武不愿在朝为官,所以先皇令程立建镇武堂代天子管江湖事,而镇武堂堂主位比国公,亲王以下皆不用行礼,先皇对程立的信任可见一般。

      据传就连当今圣上幼年时都曾在镇武堂随老阁主习武,与现阁主程天沐更是亲如兄弟,就连先皇给当时身为太子的圣上赐婚时,都没忘把太子妃的妹妹同时指给程两沐,所以说程天沐和圣上即是师兄弟又是连襟,即沾亲又带故,整个魏国怕是连皇亲国戚都不敢随得得罪镇武堂吧。

      这时店家把面端上来,陈禄早就饥肠辘辘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大吃起来,水足饭饱之后陈禄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实在不想动,可是再不走怕天黑关城门前都赶不回来,他叹口气把铜钱放到碗边,和店家打了个招呼便准备继续上路。

      陈禄往出走时扫了眼边上的桌子,有几个人已经走了,就剩一个老头带着一个孩子,老头喝着酒吃着肉,小孩面前则只有一碗素面,不禁摇摇头,觉得这肯定不是亲爷孙,不然怎么这么不知疼,看看外边的太阳,想想自己要赶的路,陈禄咬牙走出了茶摊。

      陈禄不知道的是那孩子就是程天沐此行的目的,更没想到一万两白银的悬赏就这么和他擦肩而过。

      江湖上的人都隐隐约约的知道,程天沐在外养着一房小妾,那小妾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所以想寻仇比武的,仰慕自荐枕席的,不敢去镇武堂的就全去这里找麻烦。

      程天沐今天就是因为收到飞鸽传书,得知他在外的那个孩子不见了,急忙带人出城赶过去。

      那老头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满脸不高兴的小孩。

      “你为什么不让我叫住爹爹。”小孩撅着嘴说。

      “我就是出来找爹爹的,爹爹都一年没有来看我和娘亲了。”那孩子说话间带着点委屈的哭音。

      老头半点去哄的意思都没有,喝口酒咋嘛咋嘛嘴才开口说:“要不说你人小没个见识,现在叫住你爹,你爹能打折你的腿,等他急个几天,你再找他,他就只想抱着你哭,跟本想不起来要打你了。”

      “你胡说,我爹爹从没来有打过人,我爹爹最疼我了,每次见我都抱我。” 小孩瞪着眼睛辩解到。

      小孩眼睛一转,向老头扬起下巴,“哦,我明白了,你怕我爹爹,所以不敢让我叫他,怕他看见是你把我带来的,找你麻烦。”

      老头摇了摇头,“这天下大概除了那一位就只有我不怕他了,是他怕见着我,小小年纪还知道什么是的找麻烦。”

      “我当然知道,常常有人来我家找我娘的麻烦,在门口又打又骂,还有半夜闯进来的,害的我娘都不让我自己一个人睡。不过那些人都让陈叔叔给打跑了。而且我一点也不小,我都六岁了!我可是不到一岁就会说话,三岁就会背三字经的天才,我现在都能背论语了。”小孩扬着小脸,那样子别提有多得意。

      老头听完忽然叹口气,对眼前的孩子,再没了戏弄他的意思。

      老头其实并不老,他是程天沐的朋友江湖大号金百万,真正的名字大家早就忘了,只知道他是魏国首富,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还是武林高手和易容大师。

      程天沐的外室小妾名叫苏皎皎,原本是天香楼里的头牌花魁,曾是江湖红颜榜的榜首,因为程天沐几次和朋友在那里吃酒都是她做陪,几次相会便对了眼带了回去,据说因为苏皎皎跟程天沐时并非完璧,所以赎身后并没有被程天沐带回镇武堂,而是养在清州府的海棠山庄里。

      本来人是悄悄收的,但是苏皎皎人太美名声太大,以前曾经垂涎于她的人很快就知道苏皎皎被人赎身的消息,心思立马就活络起来。

      当年苏皎皎在天香楼时那可是艳冠海内,多少人想看一眼都难如上天,只因天香楼是金百万开的,而金百万的后台太硬了,有多硬呢?和程天沐几乎一样硬,他的亲娘是当今圣上的奶娘,他所有的产业,他自己只占三成股,七城都是皇上的,而金百万由是名副其实的皇商。

      见想苏皎皎一面,都得填出个金山银山,才能等到美人相陪,但光看到美人颔首盈盈下拜,便被摄了魂魄,再不愿见她皱一下眉,什么金山银山,美人就是要挖他们的心,他们都刨出来双手奉上,”皎皎明月光,皑皑雪中霜“,都只能赏,却不得亲近。

      如今苏皎皎离了天香校,那些人忽然发现苏皎皎飘落凡尘,不再像抓不住的月光,而是可伸手采摘的娇艳之花,立马被包天色胆冲昏了头脑,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急赤白脸的赶到清州。

      等到了清州,再打听到海棠山庄的主人是谁,又全都泄了气,心中直骂自己蠢,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能让金百万放手的人,会是一般人吗?想那程天沐生的好,武功高,娶的是皇后的妹妹,顼在还要霸占天着下第一美人,这些人嫉妒的快要发疯了,他们不敢明着得罪程天沐,只能暗中传些小话,来出一出气。

      金百万几天前路过清州府时顺道去看苏皎皎和程天沐的小儿子,还没进山庄就看见穿着一身青色练功服的小不点,从排水的地沟里爬出来,虽然清州这半个月并没有下雨,可爬出来的小不点还是蹭了一身的泥。

      即便他的小脸儿脏的像小叫花子一样,金百万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苏皎皎的孩子乳名如意,如意的面容虽还未长开,却已有苏皎皎六七分颜色。

      金百万点了一个护卫去海棠山庄打听一下,他自己偷偷跟着如意,看看这小东西想干什么。

      金百万刚跟了七八里地,就用石子儿打跑了四条狗,在遇到第二波人贩子后,金百万只好现身把他们赶跑,如意很警惕的看了他的名帖和他的随身印章,才相信他确是父亲的朋友。

      “你爹爹常提起我?”金百万收起印章,看着一脸皱着小脸儿的如意。

      如意的小眉头拧成一团,小脸嘟噜着,心想这次被抓回去,母亲肯定会罚他抄好多书,陈叔叔肯定会罚他站桩,最重要的如果被抓回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跑出来,他好想去见爹爹。

      “问你话呢!”金百万用手指戳了戳如意的额头,被戳过的地方立刻就红了,“小孩子的皮肤怎么这么嫩?”金百万讷讷的收回手小声嘟囔着。

      如意抬起头怒视着这个抓到他的世叔,揉了揉脑门,嘟着嘴巴扬着脸大声的说:“爹爹常说金万百这个人比猴精,比狼狠,比蛇还毒!”跟本忘了他爹爹原本的话是“金百万这人虽说比猴精,比狼狠,比蛇还毒,但他情深义重,有颗侠客之心。”

      金百万本来想着把如意带回去,一听这话,眯了眯眼睛,心想好你个程天沐,老子在你心中就是这个样子,你不是说我比蛇还毒吗?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毒。

      “如意,你离家出走是不是想见你爹爹呀?那你知不知道你爹爹不来看你时都在哪呢?”

      如意疑惑的抬头看了看金百万,两只小肉手抱在一起,心里盘算了一会儿,低着头嘟囔道:“我知道爹爹不在时,是在镇武堂,我还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哥哥,只是爹爹从来不带我去。”

      金百万心里一时有些不忍,不过转念一想,该来的躲不掉,该知道的总要去面对,早些面对,可能对如意来说更好些。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带你去镇武堂,但你一路上都得听我的,只要让我有一点不高兴,我就把你丢到深山老林里去喂老虎。”

      如意缩了缩肩小心的点了点头,心想反正他已经给娘亲留书,说明是去找爹爹,如今跟着金世叔,也省得他自己打听路。

      金百万白天陪着如意慢慢走,夜里背着他以轻功赶路,居然和报信的信鸽几乎同时到达云城,于是就有了茶摊那幕,金百万易容成个成老头,带着灰头土脸的如意到了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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