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山》》巴浪

2、第二章 岷峨之战已

　　岷峨之战已过去两千多年，三界太平无事千里同风，各行其事各守其道，期间唯一称得上是大事的就算是七八百年前山奈突如其来的苏醒，但毕竟那时距岷峨之战也过了千多年，除了垂翼暴鳞失势已久的岷峨陆家曾上太上尊神寒疏前大吵大闹，又被尊神冷着脸请回去外，其他仙家世族都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山奈的一举一动。

　　“这山奈可真是变了，在我小时候她可是几样的目中无人、傲慢不逊，现在见她脸上总挂着一副真里透着十分假、假里露着三分真的笑容，刚开始瞧见真是渗得慌。”须发皆白的老太仙摸着胡子感叹道。

　　“这山奈是谁？位分很高吗？”

　　众神仙见又升上个不知山奈何人的小真仙，开始纷纷饮一口茶准备向其讲述关于山奈的故事，倒不是他们喜欢传三过四，只是与其在这美其名曰谈心论法的云法会上昏昏欲睡，还不如拉闲散闷，给新仙涨涨见识，而山奈就是他们的不二谈资。

　　话说山奈苏醒没多久就被尊神扔去了凡间，众仙家原以为该来的还是要来，都摩拳擦掌枕戈待旦，但却未料想到这是尊神为让山奈到人界历练历练，才有此举。他们都不会忘记当时寒疏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常年不苟言笑的人竟也会有这种表情，真是让他们体会到平地跳雪山，晴天下霹雳的滋味。山奈，他们可是惹不得惹不得啊！

　　那新来的小真仙瞧了瞧众人的神色，连忙转换了个话题道“那山奈去了人界后，所操何业？”

　　众仙互视轻笑了两声，有的甚至掩面大笑，这就更引起了新来乍到的小真仙的好奇。小真仙抓住身旁一位女仙的袖子摇了摇道“虚清玄仙，您可就告诉我吧。”

　　虚清玄仙哈哈笑了两声道“被太上尊神扔下去后”边说边向远处作了一揖“操了占卜业，说白了，就是当了个算命师傅。”

　　众仙听完，又是一阵捧腹暗笑，似是怕被谁给听见一样。小真仙不解道“这当个算命先生又何故引起诸位仙家讪笑。”

　　“倒不是讪笑她，只是她这个算命当的，再好的命格、气运被她一算，也会成个家门不幸咯！”先前说话的老太仙嗤笑道。

　　“何故？”

　　“哼，她从前可是个瘟神！”

　　“瘟神又怎么啦。”一道厉声破空而出。

　　小真仙转身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青丹色圆领长袍男子一步步走来。

　　众仙纷纷站起作揖“见过暮霄上神。”

　　“诸位仙家真是好兴致，在这云法会上不谈经论道，倒是嚼起他人舌根来。”暮霄上神秋风洛拂袖冷声道。

　　众仙家惶惶不安，想解释些什么却也不知该如何说，心想到怎么又被暮霄撞见他们议论山奈了，真真是回回见了鬼了！

　　新来的小真仙也借此功夫偷偷瞄了几眼那位暮霄上神，只觉呼吸一滞。真真是好看啊！目若朗星，清新俊逸，那艴然不悦的神情更是添上了几分英气，还有那头发虽如同他人一般半披半束，但把束起的发丝结成一缕缕的小辫，倒是自成一格。小真仙只觉脸颊烫的发红，急忙垂目不再多看。

　　“误会误会，只是后辈想多了解山奈大人。”虚清玄仙知暮霄最不喜他人说山奈闲话，便随便扯了个话题意图调节一下气氛，“听说暮霄上神与山奈大人一同去收复几只残存于魔界的上古异兽，可是抓住了。”刚想再多说几句，就瞥见往这边走来的两个身影。

　　“秋风洛，干什么呢？寒疏还等着我们复命呢。”

　　“拜见山奈大人，见过夜阑上仙。”众仙家又纷纷揣揣不安地向来者拜了两揖，后头的老太仙偷偷掐指算了一算，今儿个可果真不是什么好日子。

　　小真仙抬头好奇地看了看来的两人，为首之人为一女子，身穿玄色流金广袖交领齐腰襦裙，外披一件流金乌丝对襟罩衫，流金丝线绣出的繁复花纹若隐若现、闪现出微微光芒，黑发披散，额上佩戴金镶黑玉石金约，肌如白雪，双眼乌黑有光，黛眉红唇，嘴角微微上扬，可即便如此，也总让人觉得缺少几分生气。想起刚才老太仙是怎么形容山奈的笑容，顿时觉得夸大其词，再多看几眼，山奈也就只是笑的拘礼罢了，哪里会觉得瘆人呢？而且这怎么看都是一位只可远观的清冷妙人儿，哪像一个作恶之人。

　　再往后一瞧，她身后高大男子也是一身皂黑，织锦飞鱼服，鱼须金束发，面如冠玉，双目如潭，落落穆穆，比山奈更是冷上几分，尤其是那深深看了眼后就能感觉如刀尖般锐利的眸子，更是逼的人后退两步，却又不经意看见他左耳上的流转着微光的绀青璃石耳钉，这应就是夜阑上仙陆净。

　　“尊神还等着我等复命，就不与诸位多做叨唠了。”山奈温声说完就扫了一眼秋风洛示意离开，秋风洛见状只能作罢，气恼地捏着拳跟在山奈身后离去。

　　众仙家见这天界谁都不想惹的三浪帮—浪子三人帮终于离去，才能好好喘几口气。今天的云法会也只好到此为止了，互相拱手道别。就是可怜了这新来的小真仙还有一肚子的疑惑未得解，只得回去多翻翻史书古册卷轴了。

　　山奈一路上看着秋风洛那气鼓鼓的样子，像发了毛的河豚一般就觉得好笑，莞尔道“好啦，有什么好生气的，别气坏了身子。以后不要一听见我的名字就气冲冲的跑去，也不一定每次都不说好话，你说对吧，小净。”

　　陆净意味深长地撇了一眼山奈，就继续目视前方道“哪会。”

　　“小秋你看，小净亦从我言啊。”

　　“哪会有一次说你的好事儿。”陆净嗤笑道。

　　“。。。”

　　山奈原本还想再辩驳几句，但看见秋风洛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自己便就生生咽了回去，只好换了思绪想着，到寒疏那处为何偏偏要走过去，我们神仙不是会飞嘛。转念又一想，寒疏作为太上尊神，怎可把宫殿做得如此之偏远，找他的人不多吗？

　　若是近处有小仙看见山奈此时黑着脸深思苦索的模样，可能又会传出，山奈又在预谋着什么诡计，又想着灭了哪一族了，这一天铁定不远了，尊神保不了她了云云。

　　在太承殿内，一位魁吾轩昂的男子正端坐在楠木榻上细细擦拭着宝剑，他左手大拇指上戴了一只血黑色的扳指，似是黑潭般缓缓停停地流动。

　　宫殿大气恢弘，黑墙墨柱，倒是衬得殿中人十分孤寂。

　　“寒疏，你在哪里啊？”

　　听见女子的嬉笑声，寒疏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接着就把宝剑收入鞘中，起身去迎接来人。

　　“找到你了，你这‘黑笼子’着实太大！”山奈望着房梁道。

　　“拜见太上尊神。”秋风洛和陆净可不敢像山奈那般在寒疏面前放肆，只能规规矩矩地俯身作揖。

　　寒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问道“魔界的几只异兽如何？”

　　秋风洛对上寒疏那透露着威严的竭色双眸就有点身体发僵，再看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更是焉了下来，毫无半分方才在众仙面前的神气，俯首道“擒拿三只，还有一只已被处死。”

　　陆净接上秋风洛的话，解释道“原先已擒拿住四只，但最后一只异兽突然发狂偷袭山奈，只能当场毙了它。”

　　寒疏微微颔首，望了望思绪飘飘的山奈，道“剩下三只送去元承殿，让天尊好好驯化。”

　　陆净和秋风洛俯首称是。山奈全程装作认真倾听的样子，却双手藏于袖中，暗暗顺着黑金护腕的纹理轻轻抚摸着，当然这一切都被其他三人看在眼里，却早已习惯她掩耳盗铃的神游方法。

　　直至看见陆秋二人准备起身离开，山奈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来俯首准备向寒疏告辞，却被一把抓住手臂，心中十分不解，双眉紧蹙地望着寒疏。

　　“此次德承盛会一定得来，听见了吗？”寒疏温声道。

　　山奈微微一笑，顺势脱开了手，道“知道了，灵元真尊也算我半个嫂子，她主持的会，我定去。”说完还很不自然地稍稍伸手，拍了拍寒疏的肩膀。

　　寒疏深深看了山奈一眼，闭口不再多说。

　　山奈称灵元真尊为‘半个嫂子’倒不是戏言。这灵界何人不知太上尊神寒疏不近女色，除了灵元真尊池萍和山奈，从未听说与其他女子有过什么关系，这让多少灵界女子望断秋水不得，只能另觅良人。山奈与寒疏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当年父神伏越收养了他们两个，外人只把山奈当作寒疏的祸害妹妹，山奈自己却一直很排斥这种说法，又是小的，又是祸害的。而灵元真尊池萍曾作为重江水家的旁系汀洲池家的大小姐，与寒疏是有过一纸婚约的，虽然后来因种种变故并未成婚，但两人却一直心照神交，不越半步，大伙已然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就是不知何时才能喝上喜酒，但过了千百年，这当事二人一直都是气定神闲，倒显得旁人干着急了。

　　还有这德承盛会，是在山奈沉睡期间才有的，每百年一次，大会主持者都是轮着来。众仙家历来都不希望山奈来，但看在寒疏的面子上，都会递上请帖，可山奈自个儿也不乐意去。这其一，哪一次盛会众仙家不是谈经论法，歌功颂德，就是品鉴美酒佳肴，众说纷纭。唯一让山奈有点兴趣的就是各路仙门都会派遣弟子切磋法术，交流剑道，只可惜寒疏从不让山奈参与其中。

　　这其二说来也是惭愧，她山奈曾糊里糊涂地拆了桩姻缘。这女方是玄清高仙，乃灵元本家重江水氏的小小姐，人称清娘子。而这男方就是这天界财神爷中地位最高的那位，元善上神易安，各种盛会的常客。这清娘子倒是好对付些，是个天真烂漫的好姑娘，拆了她这段姻缘，倒也成了她与秋风洛的良缘。至于易安，山奈原以为他会到寒疏那告自己一状，可一直到清娘子和秋风洛都快定下了，易安那边都无半分动静，这让山奈真是一头雾水，寻思着易安莫不是准备给她来个大的罪名？故山奈一直尽量避免与易安正面交锋，以免发生冲突，若是被寒疏知晓了，自己又不知该被扔到何处“闭关修炼”了。

　　所以，与其去德承盛会讨人嫌，倒不如化身男相，拉上秋风洛和陆净两个小家伙到人间的春鸾院去听曲喝酒看戏来的潇洒痛快。

　　但前些日子，灵元是亲自送了帖子过来的，她也自然是亲口应承要参加此次盛会的。这天界能待见山奈的就这么几个人，而且从苏醒以来，灵元待她的好，山奈也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铭记于心的，断不能再仗着寒疏胡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