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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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的钟声敲了五下，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青山街是一条老街，街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钟塔，整点报时。跟青山街只隔了一条街，便是灯红酒绿，繁华奢靡的现代化街道，然而青山街，像是被时光遗忘在了这里，它朴素的青砖已经磨的发白，背阴潮湿的地方长满了青苔，一声一声的钟声，像是提醒着远归的人们回家的路。
日头渐渐西斜，酒也已见底。皮特一个懒觉又睡醒，自个儿跑到外面去溜达了。
“你这里营业到什么时候？”女孩意犹未尽，我听得出来，她的故事还没讲完。
“青山街其他店铺一般都只营业到八点半，我这里营业到十点半，毕竟是酒馆，晚上人稍微多一些，”我起身为她重新续上一杯酒，“七点开始晚上酒馆的营业。接下来如何了？”
她点点头，冲我狡黠一笑，“接下来，当然是今天故事的高潮了。”
尹南枫很喜欢写信，经常在晚自习给我传个纸条，我在第一排他在第六排，纸条真是翻山越岭。有时候画个搞怪的表情，有时候是个文艺的句子，倒是每次都给我惊喜，让我竟有些期待纸条的到来。
每次晚饭期间都是尹南枫的例行讲题。“为什么小强有零食吃，我没有？”当他知道以前小强给我讲题时，我会买些零食送给他作为报答，他就不平衡了。
“你都是我哥了，你还要什么零食？”
他很受用这句话，但仍旧不依不饶：“不管，我就是要。别的也行啊。”
“那你想要什么？”快上课了，我收了收本子，想了想他也确实为我花费了不少时间，是给他买奶茶还是买糖呢？这家伙这么喜欢甜食，一点都不男子汉，哼。
“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么好的一个占便宜的机会嘿嘿。”他嬉皮笑脸的帮我收拾落下的文具，又从他抽屉里拿一颗棒棒糖给我。
我特嫌弃的看了一眼棒棒糖，心里盘算着就给他买糖好了。无视他的棒棒糖，我穿过狭窄的过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得不说，学校真的是很偏心的，同样大的教室，尖子班只有三十人，普通班却有七八十人，设备师资方面的水平差距也很大。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刚来到我们班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受？
晚自习照常是无聊又漫长的。尹南枫的纸条再次翻山越岭到达。这次不同于他的长篇大论，而是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平常清秀的字体此刻变得有些龙飞凤舞，粉红色便利贴上只有六个字：“我想要你的吻。”
我一股火气从心底燃烧起来，捏皱的便利贴的角扎着我的手心，我深呼吸，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沈晨看着垃圾桶的纸条，有些惊奇，平常我都是把他的纸条叠好夹在书里的。她问我：“怎么了？”
“没事。”她看我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再多言。
我嘲笑着自己，这才几天？他才对你好点你就忘记了他的本性了？心底里另外一个声音越来越微弱，可是这些天他真的对我很好啊！他只是在撩我罢了，他对谁不都是这幅多情的样子？
我想起前两天在尹南枫不在，小雅和我讲他的事。说他上课给一整个排的女生传纸条讲情话，一开始是追坐在这一排最前面的小夏，后来把整个排的女生都撩了个遍，连中途转来的一个女生都不放过，当天晚上就传纸条找别人要□□。
我不知道我是在认清他对我的这个表达是什么意思，还是在吃他对别的女生的醋，当时没明白，我从最开始的不在意，变得在意了。
我心烦气躁，漫长的晚自习再也难以静下心来学习。而当事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下课依旧和别人打打闹闹，仿佛那就是一个玩笑。罢了，就是一个玩笑，谁认真谁就输了。我这么安慰自己。在最后一节晚自习上，尹南枫又传来一张纸条，那张纸条，好像就那样被埋在垃圾桶里，谁都当它不曾发生过。我展开纸条：
“你开心的样子很可爱，笑出两个小酒窝，眼睛亮晶晶的，装满了小星星。
你难过的样子很让人心疼，想要揉揉你的头发，你瘪嘴，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你生气的样子奶凶奶凶的，努力摆出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都不知道我憋笑憋的多么辛苦。
可是我偏想要逗你生气，想要你亮晶晶的眼眸里，时刻装着我的影子。
你真的生气不理我了，我又整颗心都抓狂，费劲心思想要逗你开心。
你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使，美好又可爱，让我抓不住。
如果可以，我倒想住进你的眼睛里，跟你一起看，这一生的美好时光。”
我一颗心狂跳了起来，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是我不敢想。我难以抉择，也难以看清他的真心。这不还没表白呢，我压下心里的念头，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晚上回去我也没理他，自己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下完早自习出去买水，碰上了小强。“你昨晚收到了吗？”见我一路不说话，小强试探性开口。
“收到什么？”我不知道尹南枫跟他说了什么，“我昨晚很早就睡了。”
他拿着水打算先回去了，对我暧昧的笑了笑：“这样，还是等他自己跟你说吧。”
尹南枫白天一整天都没来找我，我因着昨天的事还生这他的气也不想去理他。没有尹南枫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一天，显得甚是无聊。我盘算着明天周末，学校按例周日休息半天，明天他的生日也到了，我给他买的大罐的糖也该到了，到时候再说吧。
晚饭期间，尹南枫买了粥回来，慢慢悠悠的晃到我这边，我因为在减肥晚上都只吃水果不吃饭。他不由分说的把粥放到我桌子上，“吃了。”
“我已经吃过了。”
“你又不胖减个什么肥啊，迟早把自己饿坏。小米粥，养胃。”
他见我不吃，把盒子拆开，用勺子舀一勺送到我嘴边。
我不知怎地又有些生气，他把我当什么了，想起来就来哄一哄，逗一逗，没事又丢一边，玩具么？我拍开他的手，还是热的粥洒了我一桌子，还有些滴到了他手上。我自知有些过了，但是还是犟这不开口。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转而默默的替我收拾着桌子，还好粥不烫，他的手也没事。“生气了？”
“我不需要你这泛滥的关心。”
他沉默了一会，“可我只是担心你，今天一整天怎么闷闷的？”他盯着我看，似乎我脸上真的写了“我不开心”四个字。
我不说话，他接着问：“昨天晚上发给你的信息收到了吗？”
“很早就睡了。”
他收拾完，整个人有些失望，“那你今晚回去再看吧。”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头：“一定要看。”
我内心里猜测着他的信息是什么，虽然已经大致有数，可是还是忍不住紧张，我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或许是他有太多前科，或许是我对自己不自信，总之，我从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期待下课。
回家飞快的洗漱完，我窝在被子里打开聊天界面，凌晨一点多发的消息，鬼能收到啊！我吐槽着，打开图片。
没错，是图片，他还是习惯写信，然后拍给我。
“晚上家里停电了，没收到你的信息，竟有些睡不着。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悄悄的扎根在我心里。
早上来到教室，习惯性的瞟向你的座位，看你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样子。有时候你上课发言，或是上去讲题，或是跟别人说笑，或是安安静静的写作业，或是趴着睡觉的安静的睡颜，或是在教室里组织大家收作业，我都觉得你在发光，我的眼睛，根本都离不开你了。
一开始觉得你很可爱，突然想当你哥哥，可是我现在不想当你哥哥了，我想当你的，另一半。
给你讲题的时候一直说你笨，其实你不笨，笨的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讨你欢心，还总是惹你生气。面对你的时候，我的智商简直降为零。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或许是你某个回眸击中了我的心房，或许是那晚你温柔的安慰，或许是看电影时你明明在犯困还强打起精神，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甚是可爱，或许是某次讲题时你低头，发梢撩过我，让我心波荡漾，或许是你难过时，红红的眼圈让我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小强说，你这样，让她如何相信你？没错，我知道我可能很难给你安全感了，但是我想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弥补，请你相信我。你单纯的像一个小孩，让我不忍心去伤害你，让我想用尽一生去保护你。
不管怎样，我都要说出来。
苏洛伊，我喜欢你。”
我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了，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又忽的松了一口气，两天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方松下来。这是我想要的答案吗？
欣喜过后，我再度陷入了纠结当中，理智告诉我再考虑考虑，毕竟你们熟起来也不过半个月，毕竟他上个月还追过小夏，他是真的喜欢你吗？你没他前女友聪明，也没小夏好看。你答应了之后，班里人又该如何看你？他的感情这么多变，你真的该信任他吗？可是感性丝毫不管这些，脑海里全是他对我的各种好，其实我对他，也是喜欢的吧？不然，我当初为什么答应了做他妹妹？
手机振动了一下，尹南枫发了信息过来，问我：“你看到信息了吗？”
“看到了。”
那边没反应了，我猜他应该是在等我的答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你和你前女友，为什么分的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高中后不在一个学校就一直分分合合的，高三开学前又分了，她告诉我她有新的喜欢的人了。我追小夏，是因为她和我前女友很像，我对她，其实并没有喜欢的感觉，也可能，是存了报复我前女友的心思吧。”
“我也有个谈了五年的初恋，今年五月份冷战三个月分的手，因为不在一个学校，也没什么感情了。”
“我知道，我问过沈晨。”
我这盗版闺蜜！我也懒得计较了，“我只是觉得，有些话早点说开好，你能给我一些时间再考虑考虑吗？”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早点睡，晚安。”
“嗯。”我不肯给他发晚安，因为“晚安”，暗意是我爱你。
我心里还是一团乱麻，索性不想了，翻身睡觉把决定交给明天。我们都是有感情经历的人，在感情上，都多了一份谨慎。
结果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很晚才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梦里尽是他的坏，他的好，他从光亮那方缓缓向我走来，我能看到他含笑的眼底，有我的影子。“伊伊，”他突然单膝跪下，“你愿意嫁给我吗？”整个空气中都浮动着粉色的泡泡，我沉醉在他的眼睛里，“我愿意。”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起身拥我入怀。那一瞬，仿佛就是一生。
我在梦中笑醒，天已大亮，我草草洗漱，匆匆忙忙的赶往学校，回想起那个梦，内心已有了答案。
一大早，尹南枫就讨要他的生日礼物来了，我把大罐的糖拿出来，他惊呆了，似乎没想到我会送他糖，有些不满意，“哪有男生过生日送糖的？”
“你不是喜欢糖吗？这可够你吃好久。”
他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我斟酌着对他说：“我们可以试试。”
“你说什么？”他停止数糖的动作，双眼发光的看着我。
“我说我们可以试试。”想了一个晚上，我决定打算遵从自己的内心，不管后来会不会后悔，反正现在不会后悔。
“那你是同意了？”
“嗯...算是。”
“那...”
班里人突然喊一句：“老班来了！”
不管他未完的话，我催着他回到了座位上。
大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才再次晃悠过来，高调跟我说：“我已经把我们的喜糖发给大家了。”
我有点懵，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把我买的糖分出去了。什么鬼喜糖！正想着，又有人过来讨喜糖了，他护住兜，“最后这些是留给我自己的。”旁边的人都打趣：“你们这喜糖备的不够呀，赶紧再去买，吃不到喜糖我们可不干。”
我笑着打他，“他干的好事，可别找我。”
尹南枫宝贝似的从口袋里有掏出几颗给我，“知道你不爱吃糖，每个口味给你留了一颗，尝尝咱们的喜糖。这可不能不吃。”
我咳了一声，对旁边看热闹的同学尴尬的笑了笑，赶紧把他推回去了。
中午吃完饭，我回教室，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小蛋糕，尹南枫正坐在我位置上翻看着我的笔记本，看到我来了，他挪到我同桌的位置上去，我坐下来，问他：“吃过了？”
“嗯。”
“这蛋糕是谁送的？”
“我一个朋友，我不爱吃蛋糕，给你了。”
哟呵，酷爱甜食的尹同学竟然不喜欢吃蛋糕？“别人送的，你给我干嘛。男的还是女的？”
“你别误会，她每年都送，习惯。”他顺手挖了一叉子送到我嘴边，我脸腾的红了，接过叉子，“在班里，你注意点。”
他不以为意，看着我干掉了小蛋糕，才起身回去。
上课的时候他不停的传纸条，惹得周围同学都快想要打我了。我扶额：“没想到你是这么二的一个人，我后悔了，可以退货吗？”
“不能退货，终生保修。”
哼，那就让我来修理修理你。
尹南枫：“亲爱的，你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洛伊讲着，忍不住笑了。这时皮特也遛弯回来了，它喵一声，来凑凑热闹。恋爱，总是让人发光的。我也笑了起来。天已经半黑了，酒馆里灯光是暖黄色的，音乐舒缓，洛伊伸了个懒腰，时钟已经指向六点半。
“谢谢你，这个下午过得很开心，很放松。”她起身，要付酒钱。
我收拾着桌子，笑道：“一开始不是说了么，故事抵酒钱，你这个故事，讲的甚好。没有你这个故事，我也是一个人无聊一下午。对了，你的故事，是希望封存呢，还是可以跟过往的客人分享。”
一开始这些来来往往的故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渐渐地，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故事，于是我在酒馆里开了一个小厅，名为“留”，这些是那些人留下的痕迹，当然，我也会尊重客人自己的意愿。
“分享吧。”她想也不想，“能有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故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送她出门，她也不再坚持。十月份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了，她紧了紧衣服，“等我有空我还会过来的，我们的故事，还未完待续呢。”她调皮的眨眨眼睛。
送走了苏洛伊，我招呼着皮特，给它喂了一些猫粮，把酒馆的状态换成“欢迎光临”，稍微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就开始晚上的营业了。
在晚上，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酒馆了，只不过我不喜欢一些绚丽的灯光，吵闹的音乐，所以晚上还是舒适的风格。来这里的人大多是独自来的，小酌一杯，分解一下白天的压力，偶尔也有三俩好友约着来，因着酒馆里大多人都很安静，他们也是偶尔细细交谈，声音并不大。这么一说，又有些不像酒馆了。
因为酒馆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客人来的时候调上一杯酒，后续酒水自取，我也不算太忙。闲余时我就自己捧着一本书，皮特就趴在我脚边，倒也很惬意。
十点以后，客人已经陆陆续续的结账走了。十点半，我开始准备关店了，酒馆角落里的一个客人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记起她好像是七点就来了，一直坐到现在，在她面前，稀稀拉拉的散落着几个酒瓶。
我走过去，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虽然保养得当，但是眼角的细纹却是出卖了她，她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我不得不出声提醒她：“您好，酒馆要关门了，欢迎您明天再来。”
她抬起头打量着我，精致的妆容下是她掩不住疲惫的脸色，她晃着酒杯，唇角一勾，问我：“多大了？”
我看出她那一抹笑里嘲讽的意味，不知道是在嘲讽她自己呢还是在嘲讽我，我干脆坐到她对面：“28”
她点点头，“结婚了吗？”
“并没有。”
“你没结婚，永远也不会懂。”她饮尽剩余的酒，“结账。”
“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道理也许懂，但是不相信。”
她楞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潇洒的挥挥手，步子有些歪歪斜斜， “小姑娘，有缘再会。”
其实与她的年龄相比，我也算不上小姑娘了，但是在心境上，已经完全不同。
我叹了口气，收拾好酒馆，抱着皮特上楼了。楼上是简单的一居室，装修风格也是以舒适为主。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何必再跟自己较劲呢？
关灯。青山街已经进入沉睡，远处的繁华还未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