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忘记我的名字》且听渔火

1、序章 夜已经

　　夜已经深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打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一片皎洁的颜色。实验室空无一人，自动运作的电子监视器发出嗡嗡的声音。
　　出了实验室转个弯，有一条深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一道金属门，它的材质和周围建筑的材料风格有些出入，门上的金属锈迹斑斑，显得十分老旧，刷过身份卡后，是一片完全密封的空间。周围的墙壁的材质像是玻璃，背后隐藏着触发式的激光武器，表面上看就像是一个个镶嵌在墙面里的荧光棒。房间的深处有一部电梯，通向地下，门禁的指示灯一直以固定的评率闪烁着红色的光。电梯的门是新式的合金板材料，三重加厚，据说站在门内，导弹飞来都不怕。
　　地下空间里放置了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中央主机，存储了战时所需要的各种数据资料。
　　“东西都带来了吗？”我看着石峰，他的背包里鼓鼓囊囊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要是被发现就不仅仅是处分那么简单的事了。”石峰说，他的表情有些害怕。
　　我掏出口袋里的白色磁卡在他面前晃了晃，“没问题的，希尔帮我们更改访问模式，而且现在正处于异常数据清除期，我们的出入记录第二天就直接跟着那些数据一起清理掉。”
　　“可是….”石峰还是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难道你想退出？”我朝他脑门上盖了一巴掌。“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是害怕，只是我们就只有两个人，为什么不带着应如意一起。”石峰小声嘀咕。
　　“她那个大嘴巴，今天带她来一次，保准第二天整个基地都传遍了，你是生怕别人抓不到你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被抓到了，那也太丢人了。这样我们在应如意面前怕是要被笑话死，所以啊，带上她一起，三个蚂蚱栓在一根绳子上，出事了也不怕。”
　　“你这一天天脑子里都在瞎想什么。”我有些无语，“打起精神来，要进行验证了。”
　　我拿着白色的磁卡，朝着面前的卡槽轻轻地耍了一下。
　　门禁的指示灯开始加快闪烁，安全系统一瞬间达到警戒的峰值，所有的电子摄像头一起指向我，我屏住呼吸，全身进入紧绷的状态，身旁的石峰低着头，嘴唇咬的死死的。大概两秒钟后，指示灯跳成绿色。
　　“确认访问权限，保密程度a级，正在启动虹膜检测程序……”
　　就在传来电子合成声的同时，闭合光滑的墙面上出现一个圆孔，我把眼睛贴上去，红色的细碎的光线像蛇一样从那个圆孔中射出，一瞬间扫描了我的整个眼球。
　　“虹膜检测完毕，宁毅少校，欢迎进入。”
　　“进去了。”我拍了拍正在低着头的石峰。
　　电梯垂直向下，我和石峰都没有说话，地下五十米的空气略显稀薄，头顶的排气孔开始运作，发出嗡嗡的声音。
　　电梯的门打开，面前一片漆黑，我和石峰小心翼翼的前进，地上摆着一根一根碗口粗的数据传输器连接着面前的中央主机。
　　“希尔，赶紧出来把灯打开，这里太黑了走起路来差点绊倒。”我喊着，声音顺着整个空间回荡。
　　头顶的灯突然打开，一瞬间亮起的灯光刺的让人睁不开眼睛。在房间的墙壁上有一道细长的凹槽，扣着一根可移动的投影管。星星点点的光线从投影管中射出在空中汇集，不断的变化组合，最终形成一个有着一头宝蓝色头发的十七岁模样的少女。
　　她赤裸着双足，穿着一套小恐龙睡衣，宝蓝色的头发披肩而下，她在空中愉快的飞舞，却在背后垂了一条尾巴。
　　希尔飘到了我的身前，朝我敬了一个不标准但很可爱的军礼，嘴里还念念有词“宁毅少校，深夜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希尔是个女孩子，半夜跑到人家的闺房里搞得希尔心里慌慌的，莫非是要强行对希尔行那禽兽之事。”说完还特意朝着后面缩了缩，露出受惊了的小白兔一样的表情。
　　“少来这一套，你是不是又入侵我的电脑数据，然后看武侠小说了。还闺房，你见过谁家的闺房里连个床都没有，全是硬盘主机和数据器。”我戳了戳希尔的脑门，虽然什么都没有碰到。
　　希尔是中央主机里的进化型人格，具有自主学习能力，跟我很亲近。我七岁的时候就认识希尔，那时候希尔的人格刚刚设定，希尔陪我一起读书，一起长大。
　　“先说好，这次你不许作弊，也不许修改人物数值，踢个足球而已，你见过哪场比赛里守门员带球射门。每次说这件事我都觉得无语，又不是超人，跑起步来像是骑着摩托车，十一个人追不上他一个。”我说，顺道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石峰，示意他把ps4拿出来。
　　“啊！这里还有一个人。”希尔一脸惊讶。
　　我挥了挥手，“没事没事，石峰脸黑，看不见正常。”
　　石峰：“…...”
　　地下空间里看不见月光，时间不知不觉的偷偷溜走。比赛也进行到最惊心动魄的时间。我双手死死的扣住手柄，目光凶狠。目前比分1：1战平，比赛时间还有最后的两分钟，希尔控制的球员正一个人单刀直入的冲向球门，跟希尔踢球就别想着靠进攻得分，所以我一直选用541这种经典的防守阵容。通过顽强的后卫网来阻挡希尔的进攻。
　　希尔的前锋已经与身后的队友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直接撕开了我的后防线。我看了一眼位置。内心窃喜。那是我故意划开的一条通道，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周围的三名防守球员已经就位，摆出了一个三角形，包围希尔。
　　希尔虽然不喜欢别人主动进攻，但对于防守反击却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我们踢足球之前就订好的协议。要不然以人力完全抵抗不了外表柔弱本体却是超级计算机的希尔。
　　只要截下来这一球，就有很大的机会赢得比赛。
　　希尔的球员被卡在原地，几次尝试性的过人被防下来。我的球员也不断的进行抢断，只是希尔的球员的能力数值太高，几次都没有成功抢下来，但是没关系，困兽笼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小白兔遇上大灰狼，这一次跑不掉了吧。”我洋洋得意的望着希尔。本想嘲笑一下她，可希尔的眸子里充满狡黠，整个人贼兮兮的。
　　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电子屏，画面没有任何异常，希尔的其他球员也没有过来救场。就在我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希尔的球员动了，直接抬脚射门。足球划出一道难以言喻的弧线，穿越了层层包围，直接落入球门。
　　“卧槽！”一旁观战的石峰被惊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你作弊！”我气吼吼的说，“这个球是装了导航吗？都飞了一个S形出来。”
　　希尔似乎也知道自己胜之不武，把头埋在小恐龙的帽子里，在半空中滚来滚去。
　　我看着她那个耍赖的样子，又想生气又想笑。
　　“好了好了。”我招招手示意她从空中下来。“今天来找你也不仅仅为了踢足球，有正事，我想看碧落海在降临日那天的卫星图。”
　　“这不是那群负责外空间防御的人的工作吗？你看这个干嘛？”石峰插嘴，洁白的牙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想多了解不行啊。”我没好气的说。
　　“少来，你宁毅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又懒又怕麻烦，写个计划书都能拖三天的人。会无缘无故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我不信。”
　　“就你话多。”我在石峰的脑袋上拍了一掌。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原因，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战斗。
　　“我想知道真相。希尔能做到吗？”我问。
　　希尔从空中落下来，坐在电缆线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小宁哥，这不在你的保密级别里，我没法调给你看，但是….”
　　希尔的手在空气里点了几下，细长的手指点的轻快，一块电子光屏出现在她的手中，我向前挪了几步，看的很清楚，里面播放着一次会议的视频记录。看着时间显示是两天前的录像。我对这件事有印象，当时应如意也去参加了这次会议，回来的时候还特意跟我嚷嚷，来的人是个大美女。
　　当视频播放到一分十秒的时候，我才真正看到了应如意口中“大美女”的样子。她走在最醒目的位置，穿着一套实验室里的白色制服，搭配一双黑色高跟鞋，踩在地上，清脆作响。下巴微微抬起，露出光滑的脖颈，天鹅般的高傲。她的脸上画着简单却精致的妆，眉眼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石峰呆呆的看着她有些出神，好像魂都要被勾走一样，但我却觉的她的杀气太重，鼻孔都快要翘到天上。
　　画面继续播放，起来迎接她的是虽然已经年迈但是腰杆依旧笔挺的老人，熨烫过的军服没有褶皱，我认识他，研究所的李中将，我的直属上司，平时见面我都不太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从军队退休后又重返一线，在大是大非的立场上十分坚定，但平时的作风就像一个老痞子，被我们偷偷的称作染黑发的金毛狮王。
　　“这个女人什么来头，这么多人来接她？”我问。
　　“樱庭直子，美籍日裔，NASA航天局研究员，来中国进行机密文件交换。在她带来的文件里，有你想要的内容。”希尔说。
　　“把速率调慢一点，画面拉近，把她进场的画面再放一遍。”我说。
　　希尔按照我的要求调整着视频。
　　“等一下，就停在这里。”
　　画面定格在樱庭直子站在最中央的位置，高像素的摄像机甚至连她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漂亮。”我有些情不自禁。
　　“你也这么觉得？”石峰伸着脖子，他的脸有些泛红，像是燃烧的碳。
　　“我说的不是樱庭直子，是她身前带路的那个人。”我把画面一拉，在左下角的地方，站着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军装的女孩。
　　她在画面里并不起眼，却在我心里掀起波澜。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成婧欢，坐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和地下五十米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