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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怙北 其一 余程往北, ...

  •   四月初宜人的温度被夜晚的森林逼得略显阴冷。新添了枯木的篝火静默地散发暖意。
      少年盘坐在地,认真听完眼前人的一番话,低头略略思考,随即抬头,向眼前之人致意,“多谢老伯。”
      老伯只摆了摆手,叹出一口气。
      少年回头看不远处,接着一手撑地,从地上跃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掸了掸身后的尘泥,然后向火光附近走去。
      “谈妥了。”少年寻了个离篝火较远的地儿坐下。
      少女搂着一个熟睡的小男娃,侧目看他,“多谢段公子。”
      段姓少年挥挥手,“不用。清涟,你说说你,这一路都谢过多少回了,啊?”见清涟抿嘴不说话,他边查看自己的伤势边与她搭话,状似无意地说道:“我说你们也够倒霉的,是招惹得罪了谁呀,让这些人下手如此之狠?”
      “你的伤,如何处理?”一直低垂着头的清涟终是开口,不过却岔开了话题。
      “老伯答应明儿天亮后定会尽力带我们找个小村小镇什么的歇脚,到时候我找个赤脚大夫看看就行。还有,你别再凶巴巴地拿剑架颈威胁他老人家,他先前没扔下你们仨半夜跑路都算仁慈了。”少年用带药香的丝帕缠好受伤的伤口,抬头便是一惊。
      他动了动嘴角说:“清涟,你家小姐醒了。”
      清涟闻言轻放下小男娃,连忙奔向靠在树边的那人,轻声道:“殿……小姐,您醒了,身体可有不适?”
      那人警惕地望了一眼清涟,如同看陌生人一般,随即又紧皱着眉头屏息扶额,过了不久,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上水面之上,大口大口地吸气,额间已然布满一层薄汗。
      清涟捏着一方衣袖为她拭去汗水,担心地询问:“小姐……小姐可是头疼?”
      “无事,不过一瞬的疼痛罢了。”那人再次望向清涟,眼中少了戒备,说话缓缓的,“清涟,我们这是在何处?”
      清涟愣愣地不知如何作答,段姓少年离她们较远,便提高了嗓子说:“姑娘,你们是要去东篱的,不过因为车夫年纪稍大又不熟路而多费了脚程,所以只能在树林里将就歇一夜。”
      那姑娘闻言望向他,眼中的警惕与疑惑交错。少年笑了笑,主动说:“在下姓段,名肴,字子佩,‘青青子佩’,江湖人士。姑娘如何称呼?”
      清涟在旁适时地为她简单介绍:“这位段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那姑娘听了便起身向少年行谢礼:“大恩不言谢,今后若是段公子有何难处,时清定会竭力相助。”
      段肴笑着点头。知道她们主仆二人应当有话要讲,便知趣地去了远处。
      “清涟,如今已经三月中旬了,为何要去东篱?”
      “殿下……”清涟不知所措,眼中含了泪,慌乱地拉住了安时清的手,“如今……如今已到……哎,您别听段公子的玩笑话,去东篱不过是我胡乱编造敷衍旁人的,我们要去的是北延,送小殿下去北延。”
      安时清这才发现不远处躺着一个小孩子,那便是小殿下——安怜。
      她把安怜抱来了身边,这才安心地向清涟问话:“此去北延路途遥远,来回恐需数月,眼下皇兄的生辰宴在即,可距四月廿五却只剩三四十天的时间,我们如何赶得回来为兄长和小师父庆生?又为何无故要把安怜送往北延?”
      安时清觉得,在她的记忆中像是有一段空白存在。
      清涟特别想说,她们回不来了,也不能回来啊。可她不敢说,只得忍在心中。
      “殿下,想来是先前您磕到了脑袋所以忘却了罢。如今,已是四月初。”眼中打转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清涟哽着声音继续说,一字一句说得都清楚,“近来南余国境混乱,皇后娘娘她……有意让您去北延避避,太子妃便托您将小殿下送去那里。临行前,皇后娘娘说了,一国之大,局势一时之乱在所难免,只是需要时间去稳定,望殿下不必忧心。”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国事之乱,生日宴应当不会大办,况且您与太子殿下兄妹同心,与您的小师父又关系甚好,即使远隔千里,他们也定会知晓您的心意。”
      安时清听罢,笑而不语,伸手替清涟抹掉眼泪,只在心中默默地想:想来这次,是她食言了。
      ——
      一夜休整,次日清晨他们便动程。一路上,段肴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先前他是如何在这辆马车遇刺时从天而降拔剑相助,讲完后仍觉意犹未尽,便将他见过听过且记得的趣事通通拿出来讲了一遍。
      除了车夫小心谨慎地赶马驱车,清涟沿途一直看窗外,安时清礼貌地点头或是偶尔一声感叹之外,便只剩下安怜睁大了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听段肴说说道道。
      安时清不同于清涟那明显的戒备与冷漠,段肴则是自来熟,便与她聊了许多,彼此了解了些许。一来二去,大家也相对比较熟络了。
      车夫老伯载着他们出了密林,行了一天,并没有顺利地找到小村或是小镇。
      沿途倒是遇到过几户零散的农家。不过农家主人应当是不常见生人的,大多年迈且又是一口一句方言,沟通困难,一行人便只得继续沿路前行。
      沿着土路兜兜转转了两天,直到清涟又快要对老伯恶狠狠地威胁之时,他们终于在这一片荒郊之中的土路旁找到了一家客栈。
      说得好听是客栈,其实不过是一层用泥土修砌成的稍大的平房,在外又多搭了凉棚。
      老伯将马车停靠在稍远的地方,暗自为自己抹了一把汗,幸好是及时的找到了间客栈。
      大家都下了马车出来透气。
      前去打听完的段肴回来了,笑嘻嘻的,“不必担心,就是一家普通的客栈。”
      安时清有话说,但还未开口便被段肴抢先:“荒郊野外,着实蹊跷,应当小心谨慎为妙。好了好了,安小姑娘,你先前说的这些话我都记着呢,这真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栈了,老板娘也热情好客……我做担保,你就放心,好不好,行不行,可以不可以?”
      他说话语速快,几句话不带喘气的,总是一副嬉笑的模样,让人觉得他不靠谱。
      见安时清听了他所说,竟还真的考虑了起来,他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许久没插话的老伯突然说:“这样的地方的客栈,确实应当小心。”
      几人闻声望向老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彼时天已黑,老伯说了句开头又立马噤声,故作神秘地环顾了周围,这才继续低声说道:“如果不是人住的,那可不能随便进,否则看了不该看的会生怪病,甚至……”接着他又配合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安时清抿嘴笑了,看着昏昏欲睡的安怜令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让安怜听进这些话。
      老伯话音刚落之时,段肴有些气急败坏:“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给人住难不成是给妖魔鬼怪在黄泉路上的歇脚客栈嘛?”
      老伯啧了一声,“公子害怕什么,不过您还真说到点上了,像那些百鬼客栈赶尸客栈,可不就是那些东西的歇脚地吗?”
      “谁害怕了?”咽了咽口水,段肴推搡着清涟跟他往客栈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管他是哪路鬼怪的歇脚地,家姐医术了得,就算真有鬼怪作祟我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活蹦乱跳地去拦了它们的黄泉路都不在话下!”
      安时清笑着摇头,跟了上去。
      客栈没有挂招牌,只是在屋旁支起长竹竿挂着招客人的布。客栈内十分冷清。
      “段公子,发现了吗,多生长在湿热地区的青竹和干燥地区的土胚房,你觉不觉得这客栈真有问题?”清涟难掩语气中的笑意。
      段肴对她的戏谑不予理睬。
      “诶,老板娘去何处了?明明我刚才来的时候还在啊。”
      这么说着,他忽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便自顾自地前去用剑鞘拨开某房间前的布帘,“老板娘——”
      结果差一点与来人迎面相撞。
      “小顾,你这一嗓子也是够嚷嚷的。快来快来,刚才你来点的小菜我都备好了。”一个中年妇女端着菜从另一头的帘后出来。
      段肴对眼前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也有些许抱歉的意味,毕竟差点把别人撞倒。对方也回了礼,随即便往客栈大门外走去,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段肴转过身来,笑道,“辛苦姐了。”
      老板娘把菜端放在安时清她们围坐的桌上,讲话时努力学着京城的腔调,虽然其中夹杂着很浓的方言口音,但是至少能让他们听得明白:“我儿的年纪可比你大了一轮还多,乱喊什么姐。”
      段肴笑着说,出口的话净让那妇女笑开了花:“老板娘,你的儿子这么大了啊?真有福气!”
      一边唠,他一边拉着老板娘坐下吃口小菜喝口小酒。
      “老板娘,刚才那位是谁啊?长得如此俊俏,不会就是你的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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