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影传》汐愔

76、扮小六 驱车城门前

　　“可是，逃婚难道不有损于家族的颜面吗？”婉秋问。

　　“家族的颜面？”余鸿影微微皱眉，“家族难道不应以庇护儿女为已任么？为人父母者若让儿女陷入不幸的婚姻，那何尝不是一种损害呢？”

　　“这……”经余鸿影一问，婉秋竟无言以对。

　　余鸿影不知这番话在婉秋看来，算不算是歪理邪说，也真难为婉秋了，毕竟她那古人固有的封建愚昧与自已从小接受的现代文明，隔着八百多年的时光，这条鸿沟，深不见底，无法逾越。

　　余鸿影一脸诚恳的望着婉秋，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已的决心。

　　“所以，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如果要在遵从父母和听从内心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我选择后者。一切的后果，我愿意承担！”

　　余鸿影说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辞，那些看似新鲜奇葩的说法，不知怎的，竟像一股清流般淌进了婉秋的心田，在那苍白之地，生出一片灿灿花海。

　　“既然你去意如此坚决，那我还啰嗦什么呢！”婉秋释然了，她探出手去，欲帮对方解开素白的衣襟，“三小姐，为了避免穿帮，我要帮你重新束身。”

　　“啊……”余鸿影下意识的将手护在了胸口。

　　“当初公子把你带来雅园的时候，你昏迷不醒，那时便是我帮你更衣，如今，怎么反到与我生分了？”婉秋微笑道：“再说，我们之前结拜过姐妹，后来得知你是将军府的三小姐，我本不应高攀，但你却对我和梦篱说，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你那时的话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余鸿影转了转眼珠，红唇微扬，她乖乖的抬起手臂，同意让婉秋帮自已宽衣。

　　余鸿影虽是现代人，有着现代人的先进思想，骨子里却是保守的，她怕与人太过亲近，即便是同性之间。如果深究其原因，这可能与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有关，一个人实在是孤独惯了，那些诸如关心、爱护之类的温暖举动，在她看来都是奢侈与沉重的。

　　这时，梦篱抱着小六的一套服装，费劲的用身体拱开了房门，走到婉秋身边。

　　“婉秋姐姐，你看看这衣服，帽子，鞋子，都齐了！我们赶快帮三小姐换上吧。”

　　“怎么那么久？”婉秋从梦篱手中接过衣服，随口问道。

　　“都是小六，没事总是乱跑，害我找他半天！”

　　婉秋和梦篱麻利的帮余鸿影换上了小六的衣服，因为之前束身束得比较紧，以致于换上小六的衣服后，看着她那平坦的胸部，和那豆芽菜一般纤瘦的身子，还真有几分男子样了。

　　小六的鞋子有点大，梦篱找了两片碎布垫进去，这才勉强合适。

　　“怎么样？”余鸿影戴上帽子之后，站立在二面面前，询问道。

　　“总觉得哪里还差了点？”梦篱忽闪着一对大眼睛，仔细端详着。

　　还是婉秋发现了问题，她吩咐梦篱去厨房里，抓了一把烧过的炭灰回来，将那粉状的细灰均匀的涂抹在余鸿影的脸颊上，她那白皙的小脸立马黯然失色了。

　　“嗯，现在，只要不开口说话，谁也想不到你是女儿身了。”婉秋看着余鸿影的面容，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

　　“三小姐扮作男子，竟是那么那么的……帅！”梦篱思索半天才蹦出那个“帅”字，这个字还是想当初从余鸿影这里学来的。

　　“真的吗？”

　　余鸿影走到铜镜跟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已，竟被那张抹了薄炭灰的小脸吓了一跳。

　　哎呀，这谁啊！这形象竟把自已吓了一跳，余鸿影恍然间觉得自已真的是条汉子！这大概就是万无一失的节奏吧。

　　余鸿影将之前摘下来的首饰藏进小包袱里，梦篱接过来帮她拎着，三个人走出闺房，穿过花园，一直走到大门前。

　　这时，余鸿影才从梦篱拎着的包袱里翻出一封信，她将信递到婉秋面前，说道：“婉姐姐，请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丝竹，待会儿她来寻我，有了这封信，她就会明白一切，余府的人也定不会来为难你们了。”

　　“嗯。”婉秋将信接过，仔细收好。

　　“三小姐，我们以后还会再相见吗？”离别时分，梦篱的声音哽咽了。

　　“瞧你说的，当然会再相见，三小姐只是暂时离开，时机到了，她自会回来的。”婉秋其实也不能确定，这样说，既是一种安慰，也是心存一种希望。

　　余鸿影朝那姐妹俩点点头，“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给予我的无私帮助，你们一定要多保重啊，我会想你们的。”

　　婉秋拉住余鸿影的手，眉间似担忧般聚拢了一抹清愁，“三小姐，梦篱和李伯会护你出城，我就不送你了，以免人多惹眼。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已！”

　　李伯早已备好马车在门外候着了，梦篱和“小六”上了车，婉秋冲李伯挥挥手，李伯便朝着那马儿一鞭子抽下去。

　　“驾！”

　　马儿听到命令，立即沿着大路哒哒的奔跑起来。

　　此时，余府新布置的四名暗卫早已隐蔽在雅园外，他们都有看到丝竹出来，于是更加密切关注着雅园的大门，直到看见一男一女上了马车，那两人看上去自然不是余府的三小姐，只是，谁也不能确定这马车上是否还藏着别人。

　　四名暗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两名暗卫依旧在雅园外守着，将自已的身形隐没在矮墙的阴影里。另两名暗卫则健步如飞朝着马车奔去。

　　车厢中的两名女子毫无察觉，她们正沉浸在分别的感伤里。

　　“三小姐，你出城后要去哪里啊？”梦篱问道。

　　“我打算去川蜀。”余鸿影安慰道：“妹妹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不必为我费心牵挂。”

　　“对了，之前我家公子听说三小姐的婚事，特地派人带过来一份贺礼，命我和婉姐姐过几日送去府上，没想到我们还没来得及去送礼，三小姐就……”梦篱眨眨眼顿住了话，感觉自已好像说错了什么。

　　“没想到赵大哥如此细心！请代我谢谢他。”余鸿影莞尔一笑。

　　梦篱点点头，“三小姐，有句话，梦篱不知当问不当问？”

　　“有什么话，你尽管问便是。”余鸿影干脆的说。

　　“三小姐，”梦篱侧过头看着余鸿影，“你为何要逃婚？听说新郎是临安首富的幕家公子，条件极好呢。”

　　“那幕家公子条件固然好，但却不是我应嫁他的理由啊！”余鸿影看梦篱一脸不解，耐心说道：“梦篱，我只愿嫁个与我情投意合之人。”

　　“嗯！”梦篱终于明白了余鸿影逃婚的缘由，看向余鸿影的眼光中多了几分钦佩。

　　“三小姐，你一定是有心上人了吧？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梦篱追问起来。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时常会想起他，想到他心里就会感觉到极大的温暖和力量。和他在一起是世间最奢侈的事，就连面对他也需要足够大的勇气。”

　　余鸿影顿了顿，时空阻隔了她的爱情，唯有此时，她才更加确定了自已的真心，她微微一笑，似甜蜜却又暗藏着说不尽的苦涩，“尽管如此，你还是认定了，在这世上，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谁也不能代替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天啊！”梦篱惊愕的大叫起来，“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余鸿影不明白梦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没什么。”梦篱心里想到一个人，只是她不能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咦？梦篱！你的脸怎么红了？莫不是你也有了心仪之人？”

　　“没有，没有的事！”梦篱立即否认道：“三小姐想到哪里去了，梦篱哪有机会遇到心仪之人，我终日都和婉秋姐姐在一起，除了我们公子，我和其他男子连半句话也没有说过！”

　　“赵大哥！”余鸿影顺着梦篱的话，接了下去：“赵大哥人真是极好的！”

　　“梦篱才不会对公子有非分之想！”梦篱解释道，脸上有些灼热。

　　“梦篱，我好像不曾说过你有那个意思吧？”

　　“哎呀！”梦篱既惶恐又羞怯，捂起了小脸，“我的好姐姐，这种话我们以后绝不可再提！”

　　“嘘！”余鸿影用手扶了扶帽子，提醒道：“这些话你是对小六讲的，过了今日，我这个小六就不存在了。”

　　早晨街市上人不算太多，道路十分畅通，李伯十分娴熟的驾驭着马车，一路向出城方向驶去。直到临近城门，马车才缓缓停下来，前面已经有一些人在排队等候，逐一接受禁卫的盘查。

　　余鸿影轻轻撩起帘子探出头去，放眼处，高大的城墙连接着城门，在士兵的把守下，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余鸿影，出了这城门，你便自由了！她默想着，放下帘子坐稳。对于出城，她内心既紧张又期待。

　　“三小姐，就要出城门了！”梦篱轻声说，内心掺杂着几分不舍。

　　“嗯！”余鸿影朝梦篱点点头，给了对方一个十分坚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