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影传》汐愔

43、谈退婚

　　余鸿影走进了怡心茶楼。

　　幕承安已先到一步，看见余鸿影，他立即迎上来，然后带她穿过前堂，经过一道窄门，走入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这是一个苏州园林似的庭院，余鸿影随幕承安来到一个角落，选了一个在桂花树下的座位，旁边围栏下是缓缓的流水，流水中有花灯在飘流，温柔的光影交错着。

　　幕承安点了这里最好的龙井茶，最贵的点心凤梨酥和最有名的小吃荷花饼。不一会儿伙计送来了茶点，还赠送了一碟瓜子和一盘花生，摆上桌之后，小伙计便识趣的退下了。

　　“小影，你看，这里景色多美啊！”幕承安此时心情大好。

　　“嗯，幕承安，我……我有话要对你说。”余鸿影鼓起勇气开了口。

　　“嗯，你说。”

　　“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余鸿影开门见山。

　　“什么不合适？”幕承安一头雾水，完全不知对方的意图。

　　“我们的性格，爱好，习惯，尤其是三观，都不合适！”

　　“三观？三观是什么鬼？”

　　“三观，简单说就是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

　　幕承安双手托着脸颊，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余鸿影，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好吧，不说那些，我想问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余鸿影硬着头皮问道。

　　“小影就是性格直爽，与众不同，不像别的姑娘扭扭捏捏，嗯……”幕承安思索片刻，说道：“我喜欢你的单纯，善良，美丽，可爱。你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哦？难道大家闺秀还有假的不成？”

　　“当然，比如你和余珍同为余府千金，但你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余珍却骄横任性，刁蛮无礼！她那样能算大家闺秀吗？”

　　“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样好，珍儿也并非你说的那样糟，”余鸿影莫名的袒护着妹妹，说道：“她只是从小被大娘宠坏了而已。”

　　“嗯，你放心，我才不会同她计较，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对比，我更知道你有多么好。”

　　“那么，不提珍儿，天下比我单纯善良、美丽可爱的姑娘多的是，你只要往别处看看，就会发现。”

　　幕承安真的伸着脖子四处张望起来，放眼看去，茶楼里清静如许，只有三名女子坐在其中，但她们看上去无一不是平凡，平淡，了无生趣。

　　“并没有！”幕承安收回视线，专注的看着余鸿影，“你在我心里，是谁也无法取代的。小影，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信中说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对，今天是我们相识五百天的纪念日。”

　　“五百天？”

　　“你当然不会记得，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幕承安把一年前的那个春天，他去余府，遇见余鸿影在树上够风筝的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包括她从树上掉下来，他接住了她。

　　“所以，你曾经说救过我的命，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幕承安点点头，“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也是从那时起我的心里就认定了你。”

　　“第一次见面？”余鸿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是说，到今天为止，我们认识了整好五百天吗？”余鸿影不相信似的看着幕承安，眼中充满了疑惑，“你确定吗？”

　　“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岂能搞错！”幕承安自信的答道。

　　余鸿影此刻心中波涛暗涌。大哥明明告诉她说，幕承安和自己是青梅竹马，说两人的感情如何深厚，说嫁给幕承安是自己的意愿。难道那一切全都是谎言！

　　大哥，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余鸿影紧紧皱眉。

　　如果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可以直接命令她便是，又何必煞费苦心的编织谎言。直觉告诉她，背后一定有着某种阴谋，而这阴谋本身，要比结婚这件事更令她感到恐惧。她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一时间，大哥的温暖关怀与亲切笑容全都扭曲起来，变成了一张虚伪的面具，而隐藏在里面的那张脸，她完全看不清楚。

　　想到这儿，余鸿影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也苍白起来。

　　“小影，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承安，不如，你说说我失忆以前的事吧，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一开始，你并不太理睬我，但你始终很尊重我，不像余珍，她完全不给我面子……有一次……”幕承安眉飞色舞的讲起了过去发生的故事。

　　杨府中，从早上小虎就在提醒着杨少清今日有约的事。

　　杨少清这才想起来，后悔不该随口答应了余珍的要求，但既然承诺，就当兑现。他吩咐小虎，等阿星来了之后，由他指导阿星练武功。

　　小虎这次到是完全没有要跟着出门的意思，毕竟约会这种事，他不适合陪同。况且，他每次远远的看着杨少清教那个小徒弟练功，心里十分眼馋，也想过一把当师傅的瘾。自己的武功虽然比不上公子，但走在街上，独自对付个三五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那么，教那个小孩子，自然是不在话下吧。

　　阿星跟着小虎学习功夫，果然妙趣横生，他不教那些枯燥乏味的基本功，而是直接教给他一些简单的防身术。只是，对于没有武术功底的人来说，这就难免变成了花架子。

　　二人在草坪上比划了一个下午，那些看似厉害的武功招式对于阿星来说，始完全不得要领。

　　最后，两人都大汗淋漓，一同倒在草地上休息，阿星终于忍不住问道：“小虎哥哥，你和少清哥哥，究竟谁的武功更厉害？”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我，”小虎不假思索的说，然后又及时更正道：“当然是我……们公子厉害！”

　　阿星笑道，“嗯，算你诚实！”

　　“原来你知道，那你还问！臭小子！”小虎嗔怪道，随即把手伸进阿星的腋窝里狠狠的挠起来。

　　哈哈哈哈，阿星痒得发出一连串笑声，他的身体不停扭动着，一幅死去活来的样子，然后他忍着痒对小虎进行了反击，这一试才知道，原来小虎比阿星更怕这一招，于是二人互相攻击对方，终是笑作一团。

　　自从跟随奶娘来到临安，阿星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和开心的笑过了。

　　小虎虽然并不知道阿星的身世，但就如公子所说，他也感觉到，阿星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即便是在十二岁的年纪里，他天真无邪的目光深处，好像总有着如星辰大海一般深邃的什么东西。

　　杨少清来到西湖边，虽然他并不想和余珍有任何瓜葛，但既然答应，便不可言而无信，到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分得一清二楚，免得误了她余家四小姐的终身，也省得自己再被纠缠。

　　“子澈哥！”余珍远远的就看到了杨少清，他一袭白衣，在微风里尽显飘逸俊朗。余珍眼前一亮，便朝着杨少清跑来。

　　“子澈哥，你看，这西湖的风景多美啊！”余珍用那白皙的小手指向微波潾潾的湖面，脸上漾起美好的笑容。

　　“珍儿，我有话要对你说。”杨少清一张口便直截了当。

　　“我也有话对你说。”余珍机智回应道，“不如让我先说吧！”

　　“好，那你先说！”

　　“子澈哥，我从小就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只是你的眼睛里一直都只有三姐，如今，三姐即将嫁入幕家，你和她已经不可能了，那么你可不可以回过头看看我，如果你看到我对你的感情有多么深，多么真，也许你就明白我、接受我了！”余珍一口气说出了一大篇发自肺腑的表白，不禁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她期待着她的心上人可以被她的真情所打动。

　　杨少清停下脚步，余珍也跟着停下来。

　　“珍儿，我一直把你当作妹妹，如果我说了什么话或做了什么事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杨少清看着余珍，真心希望她能够明白和理解自己，于是接着说道：“你既然知道我已心有所属，这感情又怎能说变就变！”

　　“心有所属？即使她成为别人的新娘，你的心仍然属于她吗？”余珍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

　　“不管我的心在哪里，至少我确定，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这话对余珍来说太狠心，她好伤心。

　　“是这样吗？那好，我问你，我三姐就要和幕承安成亲了，你会祝福她吗？”余珍的眼光咄咄逼人，不甘心的追问道：“我想，至少你不会去破坏和拆散他们吧？”

　　余珍心里一直都有这样的不安，此刻，她急于从杨少清这里得到确定的答案。

　　真不愧是一对好兄妹！前几日余曦刚问过他这样的问题，现在，余珍竟然又在问了，杨少清苦笑了一下，他们为何都怕自己去破坏那场婚事呢。

　　“我杨少清从不勉强任何人，也不会去破坏任何人！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余珍勉强的点点头，她不相信杨少清对余鸿影真的死心，更担心稍有不慎那两个人便会死灰复燃。

　　“子澈哥，既然如此，请你放下我三姐吧，我明明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好，我不信你心里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杨少清无奈的摇摇头，“珍儿，我再说最后一遍！”

　　这样的解释令他头痛，却还是得耐下心来再解释一番，“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鸿影的妹妹，我亦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所以我可以包容你的任性，忍受你的脾气，仅此而已，绝非对你有情。”

　　余珍并未被杨少清的话吓退，反而进一步说道：“我相信日久生情，也相信感情是可以加深的，子澈哥，你先不用急着否定，只要你肯给我一些时间，让我们好好相处，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

　　“珍儿，对不起，我不能。”杨少清说罢，转身欲走。

　　“子澈哥，”余珍上前一步扯住杨少清的衣袖，眼里泛起泪光，“那好，我不逼你了，你就把我看作妹妹好了，我只有最后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要求？”

　　“我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就这一下午的时间，你陪陪我，可以吗？”

　　“你要我怎样陪你？”杨少清耐着性子问道，他并不想把这小丫头惹哭了，那样他也会觉得无法收场，干脆顺势缓和下来。

　　“嗯，”余珍想了一下，说道，“我听说怡心茶楼的环境十分别致，有室外桃源的雅称，不如我们去那里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