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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1) 总有那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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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许之南开始迷糊,头脑隐隐发热。
南北的二锅头不知道加了些什么,总是比其他地方的烈得很,就跟下了药似的,不一会儿就开始迷糊了。
许之南盯着眼前的人。
他才发现,当年那个只会耍赖厚颜无耻的男孩真的长大了,他好像真的不会再碎碎念着南叔然后一心求揍了。
他不经意地瞥到了那人脖子上的伤口。白皙的颈后,印着一条触目惊心已经结痂的疤。恍惚间,许之南沙哑着嗓子开了口:“你…还是一个人吗?”
陆北野望着弹吉他的人,心里一晃,轻轻笑了:“你问过了。”
“你还是一个人吗?”
“……”
“你还是,一个人吗?”
“是,”他终于看向他,“是,我一个人。”
许之南趴在桌上,曲起的手指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小玻璃杯。
“那你要怎样过啊?”
他垂目,不语。
“…我是说以后,以后怎么过?”
这几天陆北野的情绪都不太对。
彭郁这位朋友已经连续一周在早上捎过来早饭了。
许之南想,像陆北野这样厚脸皮的人,一定会十分感激这位助人为乐的朋友。可其实不然,陆北野已经一周没吃早饭了。
他早上很早起床晨跑,然后临近中午时才回来。许之南问他去哪里了能跑一上午。
陆北野轻松道:“清晨的阳光给了我动力。它使我精力充沛,我一不小心兴奋过头跑去了狗头街!”
许之南默。狗头街隔着这里差不多三条街,傻逼才会无聊到绕大街绕那么远。
他又问:“吃过早饭没有?”
陆北野眉飞色舞道:“吃过了!去的狗腚街!它中间那个小快餐店你还记得吗?对就是那里!那老板他闺女还多送了我一个肉包子呢!”
言毕,一阵疑似肚子的肚子的叫唤隐隐传来。
许之南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狗腚街最近不是又拆迁又修路吗?”
陆北野乖巧地望着他。
他抬手又是一巴掌:“房子都拆一半了,你告诉我你去那里吃早饭去?坑那么多你去哪里吃?”
陆北野噤了声,老实巴交在许之南跟前低着头站了一会。许之南觉得好笑,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他不喜欢刨根问底,所以即便他看出了陆北野有意的隐瞒,他也不去追着打着问。他相信总有一天陆北野会和自己说。
总有那么一天,可以完完全全把他装进眼睛里的时候。
不过七八天,彭郁便不再捎来早饭了。
大概是觉得陆北野不理他他觉得无聊,便也不经常来南北了。
陆北野的情绪看起来越发正常了。除了每天下午许之南发完传单回来,在房间里闻到的淡淡烟味儿。
那天下午他回来的晚了些。因为正值学生们放小假期,各大辅导门派竞争更加激烈。许之南作为宣传小能手,不能不奉献了他宝贵的时间,造福人类。
一拐过弯儿便看到狭窄的胡同里停着的阿斯顿马丁,他就知道,优秀的朋友彭郁又来问候陆北野了。
心里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挺好奇彭郁是如何高技术精准无失误地将车挤进这个小胡同里的。他甚至还想看看一会儿彭郁如何把车倒出去,然后再数数这车一共能被划几道杠。
彭郁端坐在吧台边上。见许之南回来,他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愉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嗨朋友,你的陆朋友好像要把你们的屋子点着火了哦。”
许之南疑。刚走进楼梯,便闻到了楼上飘下来的烟气。
陆北野又在不要命地抽烟?
他两步并作一步地跨上了楼,见门闭着,便伸手去推。结果没有想到门只是掩着的,他没有把握好力度,门直接撞到了墙上。
“砰”一声巨响,坐在地板上的陆北野回头看向他,愣了一下。
气息喘过来了,浓浓的烟便劈头盖脸砸来。许之南措不及防地咳嗽两声,径直走过去推开了窗户。
他本来对陆北野胡闹没多大感觉,但看到陆北野这是在用生命胡闹,心里就开始不得劲儿了。
“你想憋死自己?”他生气地打开了电风扇。
陆北野垂目,默默地掐灭了烟头。
“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你就是憋死了自己,我回来还得他妈闻味儿。”许之南又过去关上了门,“我不知道你跟那彭什么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给老子记着,你现在还活着,就他妈好好活着。别人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就得让你活着!”
烟还没退,他又被呛得咳嗽几声:“抽你大爷的烟,我活了二十几年闻的烟都没你这两天抽的多……”
陆北野第一次见他发火,觉得特别像小时候他姐姐逮住他抽烟一样,心里莫名有些暖。
“饿了。”陆北野突然开口,定定地看向许之南。
“什么?”他回头看他。
地上的男孩胳膊一撑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他眼角弯弯,笑了:“我饿了。去吃饭吧。”
许之南愣了愣。
反手一个巴掌。
陆北野摸摸生疼的脑袋,又听到许之南的声音:“走,今晚哥请你。”
陆北野先下了楼,许之南跟在其后。
彭郁早已经走了,文泽正在门外悉心地擦着他的大摩托。这车名叫傻狗,他跟陆北野养了两年了,天天当宝贝供着,一言不合就给它做个浪漫SPA。
“文叔一起吃个饭吗?南叔请客,”陆北野靠在门上,“他中了彩票。”
又一巴掌糊了过来,陆北野灵活躲了过去,随后默默地为自己的机智鼓了个掌。
“不了,”文泽笑着看他俩打成一坨道,“你们年轻人出去好好玩,我看家。”
陆北野知道他最不喜欢被别人强迫着干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于是没追问,随便搭了几句话,便推着许之南走了,还顺便捞上了他的炫酷大傻狗。
许之南上楼拿了个手机,一出门就看见陆北野坐在车上,一脚蹬车,一脚踏地,见他下来了,还伸手拍了拍车后座。
看上去拉风极了。
他洋洋得意道:“人在江湖混,拿车当头阵。”
许之南觉得这崽中二晚期,笑道:“你开?”
陆北野歪头:“瞧不起我?”
许之南点点头:“怕你握不住把儿。”
陆北野又拍了拍车座子:“上,南叔。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
许之南垮了上去。
他以前在老家骑过的摩托可多了,走在街上随便一头驴都有被他当年欺负过的痕迹。但这还是他头一回儿叫人家载着。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陆北野的头顶。男孩冰冰凉的发丝软软地趴在他的下巴边儿上。
陆北野回头看了一眼,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高了?”
许之南靠后了一点,离开了他的头发。
他浑身有些说不明的燥热,忽然间就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切。洗发水的柠檬清香扑鼻而来,他听到了陆北野幽幽的声音:“抱住我,南叔!”
许之南乖乖把手搭在了他的腰间。
没想到看上去又瘦又硬的一个人,腰间居然这么软。
手上居然一点儿劲儿都没有,陆北野严重怀疑他南叔快饿晕了。
他开始打火:“南叔抱紧我!傻狗要起飞了!”
话音刚落,陆北野一踩油门,车子“嗖”地飞了出去。许之南一个措不及防,本能地牢牢锢住了陆北野的腰,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
陆北野感觉自己的发际线被风吹高了好几米。他侧头问耳边的许之南:“南叔爽不爽?!”
“爽……”爽你大爷。
许之南一开口就被扑面而来的风灌了一嘴。
“啊哈~”陆北野会心一笑,“给您来个更爽的~”
他看了眼交通灯,恰好红灯亮起。他一踩刹车,许之南又一个措不及防整个人扑在了他的背上。
肌肤贴着肌肤,尽管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许之南还是听到了狂跳不止的心跳。
不知是他的还是谁的,不知是吓的还是怎么的。他的脸颊轻轻擦过男孩的耳朵,男孩耳朵上的小耳环和钻挠得他心里一阵痒。
许之南掐了一把陆北野的腰,低声骂道:“搞你妈的一惊一乍。”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陆北野打了个哆嗦,侧头无辜道:“红灯停绿灯行,文明市民从我做起。”
一个巴掌糊了过来。
“南叔消气儿,带你去个好地儿!”
绕了足足三条街,陆北野把车开到了狗头街。
“我上次出来跑步发现的,完全是巧合,就那么瞧了一眼,我就敢感觉到了它的热情。它就好像在向我招手一般,那种亲切又熟悉的呼唤,是我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南叔你说这是不是缘分!”陆北野不惧狂风地开口说道。
车子停在了一家看上去荒了许久的餐厅前,牌子上的“缘分小炒”这四个大字闪耀着它亲切独特的光芒。
陆北野啧道:“不错呀,就是这家,我上学的时候经常来的,现在怎么这熊样儿了。”
许之南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刚才还说是晨跑偶然看到的,这会儿又成了老熟人。什么人啊这是,就不会做戏做全套吗?
许之南跟在陆北野身后进了店。
在外面看起来寒酸老旧,没想到里面如此富丽堂皇,一进门就眼花缭乱,满眼五彩白炽灯。
一共四五桌子,就只有最里头坐了一桌子人。
他两个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更年期暴躁妇女,不过看到进来的是俩帅小伙儿,便又眉开眼笑地送来了菜单。
陆北野把菜单推给对面的许之南,又给他介绍:“我强烈推荐这家的招牌糖醋辣鸡,巨好吃。我小时候来一次点一次,一回儿能吃上一整只鸡,一个星期就差点儿给人家把老母鸡吃绝育了呢!”
许之南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吃鸡过敏。”
“知道!”陆北野点点头,抬头看向老板娘,“老板娘,来一份招牌糖醋辣鸡,只要糖醋,不要鸡。”
老板娘:“???”
许之南无奈地扶额,缓声道:“就…来个烤鱼,然后一个茄子,再一个腐竹吧。”
老板娘乐呵地哎了一声:“要点什么喝的呢?”
“有板蓝根吗?”陆北野问道。
老板娘:“……”
“那葛根汤呢?”陆北野又问。
老板娘:“^_^”
一个巴掌飞过来。
许之南拍拍手:“两杯凉开水。”
老板娘笑呵呵地走开了。
结果没两步,她突然转身小跑过来,盯着陆北野的脸大量了一会儿。
“你是…白菜梆子集团的头头儿吧…?”
“噫喔哟!大姐您可算认出我来了咯!”陆北野激动地涕泗横流,“亏我刚才一个劲儿给您对暗号呢!”
老板娘就跟见了八辈子没见的亲人一样,老泪纵横:“哎哟北哥,这都几年没见了啊!你说你这孩子,一毕业就没了个踪影儿,哎你怎么不点你的小辣鸡了?姐给你点上!全部八折,你尽管放开地吃!我家母鸡愿意为你效劳!”
陆北野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不了,辣鸡不点了。我家这位吃鸡肉过敏。”
老板娘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个大帅哥,于是有笑眯眯地望向向许之南,问道:“好俊秀一小伙儿啊…北哥你男朋友吗?”
许之南:“??!”
“哈哈哈哈是,”陆北野朝许之南一勾嘴角,“我新交不久的好朋友。”
许之南很是汗颜。
老板娘似乎要走了,又一拍手,道:“说起朋友我记起来了,那桌子是小鸭跟小驴他们呢!刚才见他们一伙子可把我乐坏了,你瞧我北哥又来了。今晚上这缘分到底是什么回事儿啊,嘎嘎嘎嘎嘎…”老板娘笑着走开了。
陆北野笑不出来了。
他怔怔地看向里头那一桌子,又低头压低了声音对许之南说:“咱们…要不换一家吧?”
早已经迟了。
他话音刚落,几个人拖着酒瓶儿气势汹汹地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最头儿上那个长得像头驴的胖子把酒瓶往桌上一砸,低目轻笑道:“哟,北哥回来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