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和孙悟空的缘分》桔瓣

5、四 缘散

　　天底下的幸福都是一样的。
　　白骨精和孙悟空的幸福也是一样的。举案齐眉，耳厮鬓磨，恩爱无比。
　　日头过得比枕头还软。
　　有一天孙悟空在削白萝卜的时候无意地提到，玉帝的九女儿下凡了。
　　那个九公主啊。
　　白骨精随口回答，我知道的，真是漂亮又温柔，玉帝最宠她吧？
　　过了不久，孙悟空说，九公主在凡间找了个如意郎君。
　　那真好啊。
　　白骨精很为她高兴。
　　又过了不久。孙悟空说，玉帝雷霆震怒，大发脾气。把九天之上的水庐都踢翻了。又把火神的胡子扯了。闹得凡间大雨滂沱，洪灾泛滥。火山喷发，熔岩肆虐。
　　玉帝为九公主的事情生气吗？
　　白骨精想不通了。九公主找了如意郎君不是很好吗？玉帝不该为女儿高兴吗？他怎么能这样发脾气呢？
　　事情怕不会这样就了结了。孙悟空深思了一会儿说。有些忧虑地看着白骨精。
　　可是白骨精抬眼看他，他却把目光移开了。一切都很好。只是孙悟空今天晚上有些失神，居然忘记给她晚安吻。白骨精有些小小的遗憾。不过很体谅孙悟空。他累了吧？
　　第二天，白骨精起床的时候觉得过分的安静。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她里里外外地找，没有见到孙悟空。
　　他去了哪里？她找累了，坐下来，在梳妆台上看到一纸休书。大意是仙妖无缘，如仙凡不当结姻一样。如今各走各路。休书一封，再无瓜葛。
　　白骨精看得眼前一片朦胧。全是水光。她坐了很久，坐到眼里的水光映出的全是月光。坐到山间冷风嗖嗖地吹。
　　吹得梳妆台上的休书毕毕作响。
　　白骨精拿出一把小刀来，一点一点儿挖自己的肉。挖出来的肉白生生的，她把它们，拼成一个白萝卜。
　　她很快搬了家，在老树底下打了一个洞。变成一副白骨的样子，躺在里面整年整年不出来。
　　所以也不知道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牛郎和织女被玉帝强令三百年不许相会。连一年一载的鹊桥也拆了。天兵天将打得喜鹊四散纷飞。
　　董永和七仙女被打下仙牢，进了诛仙台受罪。
　　天庭还颁布了一部厚达数尺的天规，不许异族通婚，不许仙妖结合，更不许仙凡相恋。罚处令人咋舌。
　　就连二郎神的那只孝天犬，也被翻了老底查得口吐白沫。若不是看在玉帝与二郎神的甥舅关系上，恐怕还得翻出曾经的祖宗十八代来。
　　凡是妖仙结合，仙凡通婚的，全数被揪了出来，削了仙籍关了天牢抽了神骨压了妖气，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
　　这一场风波，只搅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九公主的如意郎君被天雷劈得尸骨全无，化成袅袅轻烟，飞散在天地间。
　　纵是如此，也没能阻住九公主的心。她跳下轮回道，永世不回天庭。只在六道轮回中，找寻郎君的一息尚存。
　　白骨精却不知道这一场浩劫。她本来过的就已是暗无天日的日子。不在乎外面有没有阳光普照。
　　其实老树每天晚上都要跳到洞里来陪她。陪她休养，看她一点一点长出新肉来。细细碎碎说这些发生的事情。
　　只是白骨精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像个活死人。
　　你要好起来。
　　老树说。你一定要好起来。记得你们都说过的那句话吗？其实我也想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这句话白骨精听见了。她转过眼睛来看着老树。
　　老树在黑暗中眉清目秀地，腼腆地笑。其实他不老。正是风流少年。
　　白骨精终于又恢复了。她开始在晚上的时候，从洞里出来，和老树一起坐在石头上晒月亮。
　　有一天月亮很圆很亮。
　　一个身影静悄悄站在树下。看着石头上的两个身影。眼睫毛在月光下金光闪耀。
　　老树先站起来。白骨精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去。
　　孙悟空安静地看着她。虎皮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骨精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回头去，安静地坐着。
　　孙悟空叹了一口气：你当时为什么不翻一翻休书的背面呢？你其实还是不信我。因为我曾让你苦等了那么久吗？
　　白骨精没说话。也没回头。
　　老树看着孙悟空驾了祥云，越飞越远。
　　去看看那页休书吧？
　　老树说。
　　有什么好看的呢？
　　白骨精懒懒地看着月亮。
　　老树终究忍不住，去把休书取了来。他看见梳妆台上，有一个白萝卜，很白很白。
　　休书的背后，写了一行字：风波平息，两团圆。
　　他念给白骨精听。白骨精伸了个懒腰。细细地笑：你那天说过，你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老树把手放在胸上，豪不犹豫地点头。
　　白骨精又笑了，月光下笑得妩媚：我只要你在这里。一直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同生死，共患难。我其实，只想有一个人，一直站在这里，等着我。我不想再等人了。我累了。
　　那孙悟空怎么办？
　　老树不安地问。
　　他？
　　白骨精轻轻笑了，我不过欠他一个白萝卜，如今早还给他了。
　　白骨精有时候变成一棵树，和老树枝枝相缠，叶叶相映。在风里簌簌地笑：我就是个白痴，软骨头，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