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明夜十六

1、第一章

　　终于使得你
　　不再爱我
　　终于
　　与你永别
　　重回我原始的寂寞
　　没料到的是
　　相逢之前的清纯
　　已无处可寻
　　而在我心中
　　你变成了
　　一把永远燃烧着的野火
　　……
　　—————席慕蓉

　　1、

　　我依然保留着睡前阅读的习惯，即使在毅卒死于车祸后那些悲痛欲绝的日子。文字却是唯一可以让我平静的东西。虽然相似的情景总让我回想起一些往事，但空洞的灵魂却可以在疼痛中被抚慰。
　　南方阴冷的冬夜，我缩在床角靠近台灯的地方。紧紧抱着棉被，渴望汲取更多的温暖，来温暖自己僵硬的身体。毅说，我像个冷血动物，仿佛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寒冷的气息。再没有坚实火热的胸膛供我依靠了。无法入眠。只好将自己整个地埋入书中，逃避这漫漫长夜噬人的孤寂。
　　毫无知觉。泪水不断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冷却。失温的心脏，钝重地跳动。这个时间，死亡的气息穿越了某段苍白的距离，轻易地靠近。没有恐惧。我知道自己的眼神异常清澈。
　　在这样的夜晚，安的文字可以让我忘却寒冷，却更加孤独。无法停止的疼痛。摊开手，掌上布满杂乱的纹路。像这些年来的漂泊和不安，隐隐透着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我抚摸自己苍白的手指，指尖冰凉。然后，将掌心贴上左胸，感觉到茫然空旷。习惯性的动作。毅曾说，这是个无比寂寞的姿势。
　　也许是睡眠太少的缘故，我有时会出现幻听。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毅的声音：彤彤，你不可以剥夺我追求幸福的权利哦。半是正经的语调，和以前一样温柔。然后蓦然惊醒。找遍整个房间，仍是空无一人 。再无法入眠。这是睡前他坚持陪我看书的理由。记得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始终温情而明亮。现在才明白，原来看似平淡的细节，却是再真实不过的幸福。如今已是奢侈，再无可能。有些悔恨自己的漫不经心，竟如此迟钝。而终只能抓紧这份无奈。平静的看着心上迸裂的伤口，辛辣的疼痛，可以暂时忘却灵魂的空洞。
　　三年前，我正式辞去杂志社编辑的工作。毅的离开，让我几乎丧失了面对生活的勇气。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几天几夜。想要把这一生的眼泪一次用完，再没有剩余。我喝光了酒柜里所有的酒。当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我感到全身战栗，有种莫名的兴奋。大量的酒精让我全身发热，不再感到空气的冰冷。我用力扯下身上的衣服，掌心下的皮肤温暖而真实。但身体的麻木却让我有种死亡的错觉。这一刻，没有孤独，没有眼泪。当身体和灵魂一样空洞的时候，那是一种平衡。
　　然后是冗长的睡眠。忘却了时间，没有白天和夜晚。我放纵自己在这密闭的空间里缅怀和摧残自己的身体。我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在黑暗的寂静中溃烂，无法自救。
　　我混乱的想着毅坚定温柔的眼神，细致缠绵的亲吻，只有被他拥抱，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的味道，我才觉得安心。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的眷恋。而这个男人，他说过他会爱我一生。
　　在他死的时候，医生说他是念着我的名字断气的。我知道他想以仅存的生命告诉我，他爱我，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这一刻，我没有陪在他身边。在急速开往医院的出租车上，我突然泪如雨下。似为这一场生死诀别。
　　我无法原谅自己的自私。曾经，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毫无保留的深情，却一直抱着暧昧不明的态度。没有说过一句爱他，更没有任何承诺。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值得他如此倾心爱恋。只是表面上有种沉静的温柔，而内心却是孤独的狂野。而他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和全部的爱。这个称作我丈夫的男人，始终认真而温柔。当我无法承受这种感动，想要自他身边逃开的时候，他却带着他所有的爱，永远的离开我了。如此的突然。
　　重回我原始的寂寞，却找不回初时的坦然。生命本是如此无常，让我不得不相信它的脆弱。像一只外表华丽的花瓶，只轻轻一碰就碎了。只留下一地碎片，是它最接近原始的模样。这一切，就像是轮回。

作者有话说

　　这大概是七八年前的旧作了，只是工作后一直很忙，懒得把它们从稿纸上搬到网上来。现在想想，写字的人不能太懒惰，也不能怕批评，以前的文笔固然稚嫩，但如果不然长时间不动脑不动笔，有一天真的会什么也写不出来。所以，现在想勤奋一点，慢慢把旧作搬出来晒晒，顺便构思一下新作，很久没有写小说了，请大家多批评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