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李江远意识迷迷糊糊，身体像是泡在江水里冰冷冰冷的，随着浪上下沉浮，耳边传来些模糊的声响，他强撑着睁开了眼，手心湿漉漉的，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老爷，你醒了。马上就回府了。”徐叔一脸惊喜。
“我杀人了……”李江远一脸茫然。“那人没死，给了钱打发了。”说罢李江远才喘了口气，有了人样。
李江远打开手心，布条儿已经被汗濡湿，他仔细看着，青蓝色的缎面，是大哥死前穿的那一件袍子，上面的字很模糊了，他尽力分辨终于看清楚了，上面只用血写了两个字“报仇”。
报仇，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如今府里都快支撑不下去了，明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如今却精打细算过日子。他无官位，无权势，他要靠什么来报仇？即使是袭爵，他也不可能再有当年的父亲那样的权势了。他知道他们死的冤，只是若是他非要再揪着报仇不放，那些人的宽容心可没有那么强，这次他保住了孩子，下次就不一定了，再下次，大概齐国公府就真的倒台了。
“老爷您忍着些，慢慢下来。”徐叔扶着李江远慢慢往府里走，“大夫在院里候着了。”
离院子越近，婴儿的哭声就越大，李江远眉头皱着望向徐叔，眼里满是疑惑。
“老爷，这孩子，是曦贵妃抱来顶替的，假的煜哥儿。”李江远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抱来别人家的孩子自己养着，便问道，“这孩子身家清白吗？”“曦贵妃说，这孩子是从奴隶市里买来的，和小少爷长得像，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了断，身上未有什么胎记令人起疑，还是个男娃。”李江远沉吟了一会，便觉得此计可行，因着担心有人再使坏打殷殷的主意，若是潜入府里，也只把这个假的给杀了，听着小婴儿稚嫩的声音，他又觉得有些愧疚，“一切用度都按着小少爷来，好吃好喝养着。”“是。”“这孩子还没有名字，老爷。”
“既然是买来府里的便是李府的人了，叫李淮安吧，外面还是叫嘉煜。”说完李江远便去了大夫那里，连内室那扇门都没有跨过。
宫里都传曦贵妃养了个活宝。
那小娃娃不仅长的玉雪可爱，还极其聪明伶俐，虽不足一月，却像不其他贪睡的小婴儿，反而每天元气满满，到处乱爬。而且据说，看见长的美丽的女子，便会咯咯直笑，一双小眼弯的如同月牙儿，眼里满满是美人的影子，有不懂事的妃嫔喜欢这娃娃，便想着法的逗这娃娃笑，只为证明自己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宫中更甚还有人说这娃娃长大了绝对是个会讨美人开心的风流才子，曦贵妃听了只笑一笑，这可是女娃娃呢。
当年青玉也是这娃娃一般活泼开朗，像是迎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她心里其实觉得任何男子都配不上她，她嫁给任何男子都会黯淡她的光芒，偏偏她喜欢上了李江远。第一次见李江远是在曲觞流水，那男子风流俊朗，语言流畅锋利，言语间满是对大同社会的构想，诗词书法俱是一绝，她那时却觉得李江远，无论是这个人，还是他的梦，都虚无缥缈如同空中楼阁，迟早要跌到泥里去。可惜青玉喜欢他，他后来也做到了答应青玉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这代价太大了，青玉的一辈子都赔了进去，一辈子都被那些内宅后院琐事磋磨的棱角净毁。
想起往事，她心里又有些难受。她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呢？如今她自己也置身囚牢，一辈子都没机会出去了。一双软嫩嫩的小手伸了上来，扳着曦贵妃向下撇着的嘴角使劲往上，一张笑得呲牙咧嘴的脸便出现在她面前，口水都流到了曦贵妃裙子上。“真丑。”曦贵妃捏着她的小脸，眼中满是温柔。
“殷殷，你要是长大了，定要出去闯荡一番，替姨姨见一见那些没见过的风景，认识一些特别的人，姨姨不想你在宫里，眼里就只有宫里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这宫里好多女子都是这样，只知围着那人打转，一天为着短了一寸布丢了一只钗使计陷害，这样的日子活着有什么好呢？”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是姨姨爹爹小时候教给姨姨的，光是想想都觉得塞外真是一个好看的地方，散着金光的落日，遥远无尽的沙漠，萦绕曲折的长河，要是能去上一去，就是死也满足了。”怀中的小婴儿直直的望着她，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
一旁的小丫鬟鹦哥笑着，“娘娘又说胡话了。娘娘这样尊贵的身份，想去哪去不成呢？”曦贵妃笑着看着鹦哥，“傻气。自古妃子只有跟着皇帝出游的，哪能自己跑呢？你想想，皇帝出游，成百上千的人跟着，那阵仗，百姓们看着都已经望而生畏了，你又怎么去了解这个地方真实的气息呢？就算见着那塞外的落日，那也是不真实的。”
见小丫头鹦哥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曦贵妃摇了摇头，“你还小，等你在宫中待久了，就会明白我说的了。”
鹦哥笑着，“说起周游四方，奴婢倒是认识一个人，说是认识，其实也只有一面之缘，是个老乞丐，一身破破烂烂的，拄着根拐杖，走路都颤巍巍的，真没想到他是从匈奴那边过来的，原本奴婢是不信，后来听他谈起风土人情头头是道，哪里的女儿家美，哪里的酒酿的好喝，哪里的说书先生说的好，真是恨不得听他讲上一整天，只是他待了一会，向奴婢要了口水喝便走了。奴婢问他去哪里，他说他不知道，哪天死了，倒下了，才算旅途结束。奴婢也想过这样的日子，只是，奴婢是个女子，便只能在心里偷偷想想了。”
曦贵妃摸了摸鹦哥的头，“以后的日子，说不定啊。”语罢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说起匈奴，长公主下月便要被送去和亲了。”
长公主封锦，今年二十岁，母亲是个无权无势的卑贱宫女，生了她就死了，由于生母低贱，多数人便不待见这个女孩，有着公主的名头，背地里却受人磋磨，本是十六岁该招驸马，先皇却突然驾崩，便没有再提此事，也无人愿意入赘娶这个没有实权的公主，耽误来耽误去，便到了二十岁。先皇留的公主本就少，只有两位，一位是太后所出，自然是动不得，再一位便是这位明阳公主了，皇帝也只有一位小公主封烟，如今刚出生一个月不到。无奈只有选了封锦和亲，最近才给她封为长公主，全了面子。
“长公主真是可怜。”鹦哥在一旁叹息着。
“这道倒说不一定了。我听闻渠韩单于是个英雄人物，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至少不会为难一个女孩子。匈奴又不似中原那样繁文缛节颇多，女子可以做很多事呢！”
“奴婢听外面的宫女说，这单于高大威猛，杀了不少人！”话正说到一半，曦贵妃怀里的小婴儿伸着手，咯咯的笑着。
正门闪入一个人，身形窈窕，头发只随意挽了个髻，插了一只玉簪，头发乌黑鲜亮衬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虽是个纤弱的闺阁女子，眉间却带着几分英气，眼神流转间更是极具风情。“娘娘，这宫外怎么也没个宫女守着，害得我等了好久呢。”女子一脸撒娇的意味。
“鹦哥，快来拜见长公主。”说罢她笑笑，“这是我新选的小宫女鹦哥，有些呆气。”鹦哥看着长公主愣住了，怪不得小少爷见着就咯咯笑个不停，原来是个如此绝世的大美人。“拜见长公主。”长公主摆摆手示意没事，走进了拉着小婴儿的小手，“这就是殷哥儿了吧，真是生的好看。”
小婴儿还在呆呆看着长公主，保持着笑的姿势，口水慢慢流下来，曦贵妃笑着说，“这孩子，一看美人便走不动路，是个痴人儿。”话锋一转又问道，“今日来是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娘娘了吗？”长公主一脸伤心。
“快说，我哪里不知你性格。”曦贵妃白了她一眼，“下月你便要去匈奴了。”
长公主冷冷一笑，“正好，也不用面对那一堆虚伪的人了。每次看到端王那张嘴脸我就想吐，这皇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就是想告知你，”她凑近了曦贵妃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可知这半个月皇帝宿在哪里？”
“狗男人宿哪里，关我什么事？”曦贵妃一脸厌恶。“半月前夜里，我想起身去找你问些事，当时不是那个端王缠着我吗，然后我经过太后的寝殿，正看到皇帝迈步进去。接下来半月我每日蹲点，这皇帝每夜里都是进了太后的房里。”长公主一脸难以吐槽。
“这事儿不能乱说。”曦贵妃点点长公主的额头，“皇帝既干得出抢臣子老婆这件事，和母亲搞又有什么稀奇？又不是亲生的。只是，想起来还是怪恶心。”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娘娘。”
“我知道，只是想起张盛月，我还是觉得对不住他，我有时候恨不得划花我这张脸。”
“听闻张大人也另寻了一房妻子，如今妻儿和乐。盛京里也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自是好的。”曦贵妃笑着，眼神却很落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