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为你埋情种》初十七的屋

8、我是你的

　　江陵城繁花如旧，皇宫中大殿之上是如今至尊无上的帝王，他面色凝重，将手里的一封纸信递与旁边：“赵公公看看，如何？”

　　身侧立着的赵公公忙接去，看罢后尖细着嗓子道：
　　“三皇子想要这太子之位，老奴不敢决断。”

　　皇上大笑，“有何不敢？怕朕砍下你的脑袋？”

　　“圣上待老奴有恩，老奴的贱命何时不是陛下的。”

　　“说吧。”

　　“诺。老奴认为立太子一事，三皇子倒是不错人选，若立，一是天下百姓会咏赞圣上念先皇后旧情，体恤三皇子，二是三皇子他......”

　　皇上斜眼瞧了瞧赵公公，拍拍他的肩，“朕何尝不是这样想，阿凌年幼丧母，朕还未护好他，本就亏欠于他，此时他既已提出，定有十足把握。朕亦深知，他为何要这太子之位，只不过将自己呈上当个傀儡罢了。”

　　“三皇子重情，又深谋远虑，实在是帮陛下解了烦忧。”

　　“阿凌自幼聪敏，是朕对不起他，现如今还要再利用他一番。”

　　“老奴相信，若陛下此次查出欲谋逆者，三皇子定会为帮到陛下而欣慰。”

　　皇上深深叹息，满眼皆是惆怅惋惜：“阿凌若如常人，能活过二十五岁，朕定会将这天下交付于他。”

　　深宫之中，入夜起风，甚是凉薄。烛影摇曳，暗夜藏剑，孰是孰非，谁又知晓。

　　凌暮儿每日在垆月阁勤勤恳恳上班，准时准点下班，用她对芊宁说的话来讲就是，无趣至极。

　　“无趣，非常无趣，真的无趣！”此时已至夜深，她又让芊宁备了份饭菜当宵夜，手里拿着筷子敲碗，左脚踏在另一张凳子上，还不时颠着，嘴里塞满米饭狠狠咀嚼。

　　“无趣至极！”她喷了米粒出来在桌上，芊宁连忙拿手帕清理干净。

　　“宁宁，你说我这是讨了份什么工作？每天站在他旁边，看太阳升起落下，要不然就是给他磨墨，磨啊磨啊，磨的我快神经了！尤其这两天，不知道谁得罪他了，我无聊想跟他说说话，也为了给他解闷对吧，他倒好，他说什么？说我心浮气躁，有些聒噪！好，那我今天就站着一句话没说，他又问我为何不语，像根木头？！这纯粹是挑刺，说白了不就是嫌我烦嘛？”

　　语罢，她把碗一摔，站起来朝外喊：“本小姐再也不会去当什么丫鬟了！谁爱伺候谁去吧！凌澈你个阴晴不定的混蛋！等我明天就把这什么破垆月阁给拆了！你唔唔唔......”

　　芊宁拼命捂住凌暮儿的嘴，生怕她再来个祸从口出。

　　听着她家小姐这一番自倒苦水，她也不知如何是好，焦急的小脸都皱巴在一起，慢慢抚顺凌暮儿的炸毛，动着她不太灵光的小脑袋想出个主意，“要不然，小姐传信到南梁王府，说此处遭遇？”

　　凌暮儿转过脸，幽怨地看着她，一头栽进芊宁怀里：“宁啊，宁宁啊，我已经被卖到这里了，那个萧沐衍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芊宁担忧道：“既然已经卖到这里，方才小姐那般口无遮拦的说话，凌公子会不会赶小姐和我走呢？如果赶走了，小姐可有去处？”

　　凌暮儿身体一僵，从她怀里起来，与她对视良久，“芊宁，有些话，你可以早点说的。”

　　芊宁懵住，看她失去灵魂般晃悠到床前，掀起被子摊倒，只敢弱弱小声的说一句：“小姐，方才也没给我机会说话呀。”

　　翌日，凌暮儿本本分分，毕恭毕敬的端着一盘红豆酥准时准点的去往雅清轩报到。

　　晨间凉爽，凌澈今日倒出了屋子，在院中的那棵大槐树下坐着。

　　令她非常不可思议且不解的是，他在下棋，还是一个人。

　　她蹑手蹑脚的过去，立在一旁，看他精准的落子，在她视觉疲劳时，他悠悠开口：“昨日传闻有人要拆了这垆月阁。”

　　凌暮儿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停住，笑得牵强把红豆酥举到他鼻尖，“凌公子，下棋累吧，吃块红豆酥。”

　　他稳稳当当的推开，继续道：“昨日也曾听闻，我这个混蛋身边已没了丫鬟。”

　　“哈哈哈，公子真爱开玩笑，这传闻怎么可信呢？您看暮暮这不是在您身侧好好护着呢吗？”

　　见他继续下棋，没了下文，她一阵恐慌，蹲到他面前正视他道：“公子昨天晚上睡得还挺晚，是失眠吗？要不要今晚我给你点个熏香之类的东西？”

　　倏尔一阵大风刮了过来，凌暮儿蹲着不稳差点摔倒，本能扶住了凌澈的膝盖处，她正欲抬头道歉，便看见凌澈眼前的白绫随风而去，飘落在地。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呢？她看傻了眼，卧蚕之上的这双眸如此灵动有生气，黑色瞳孔是少年独有的透亮澄澈，眼尾拉长有着恰到好处的阴影，睫毛根根分明静静的垂下来，更添一份深邃。
　　她不禁发出赞叹：“好美。”

　　“暮暮。”

　　凌暮儿从看到他眼睛的惊奇中回个神来，

　　“在的在的。”

　　“白绫。”

　　“我这就去找。”

　　她偷偷瞟了一眼，不确定的在他眼前挥挥手，凑近仔细瞧了瞧，好像眼睛真的无神，可她明明看到了白绫刚飘走时他眼里的光，明明是有光的，难道自己看错了？

　　凌暮儿怕他着急，迅速找到了掉在地上的白绫，握在手里期待道：“我给你，带上？”

　　他微微点头，“嗯。”

　　她准备蒙住他眼睛时，想到刚才他那些暗戳戳的话，暗自骂道：“真是个爱记仇的人。”

　　她索性将白绫放到他脑后，然后娴熟地在他眼前打了个蝴蝶结，还不忘最后猛得一系。

　　“哈哈哈哈哈哈~”在凌暮儿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时，此刻被勒得眼睛有些变形的某人，太阳穴已突突的开始跳起。

　　“凌暮儿，你还有一次机会。”

　　他的嗓音忽然变得磁性又带着危险的气息，凌暮儿默默收声，乖乖地重新好好系上了，但还是在脑后绑了个可可爱爱的蝴蝶结，求生欲使她补充说明了一下：“这样系，就不容易再掉。”

　　“推我进屋。”

　　“哦。”

　　她听话的推起轮椅，眼角扫到自己带来的红豆酥，忙偷偷摸摸塞进嘴里一个，鼓起的嘴巴费力嚼着，谁晓得凌澈挥手让她停下来，问道：“可有去垆月阁内别的地方转过？”

　　她否定的语调嗯嗯两声，惯性的摇摇头，嘴边的红豆酥渣就这样缓缓在空中飘着，落在了凌澈头上。

　　“那便推我四处走走。”

　　他不知此时身后的凌暮儿望着他的头顶已经焦灼万分，泪流满面。她把嘴里的红豆酥速战速决，战战兢兢又小心翼翼的问：“公子，我能把你头上飘落的槐花拿下来吗？”

　　见他并未拒绝，她鼓足勇气伸出手指想要捏起掉落在发间的酥渣，在指尖碰到时，还未夹起，就碎了。

　　她眼睛一闭，朝他头上狠狠一掌下去，边拍扫边吹，终于弄干净了。

　　沉默半晌未动弹的凌澈，袖间的手已紧紧收拢。

　　“凌暮儿，你欺我眼盲腿残，可是拿我取乐？”

　　“不是的啊，公子真误会我了！我都已经卖给公子了，怎么可能还不心向着公子呢？”

　　“那便记着，此后，你是我的人。”

　　凌暮儿委屈：“是是是，我已经被卖给你了，是你的人。所以公子还去不去转转？”

　　“走吧。”

　　凌暮儿推着他出了雅清轩，自此，她才知道，垆月阁有多大。

　　慢慢的会碰到几名弟子一袭青衫手持着剑，见到他会鞠躬行礼：“阁主。”打完招呼又默默离去。

　　凌暮儿心中有疑，不免问出来：“不是说你们这儿的弟子都是哑巴吗？”

　　“江湖所言而已。”

　　她追问道：“他们看到你真正面目，不会说出去吗？”

　　“大都是孤儿，无亲人在世，云琛每每外出便会救上几人回来。他们心中都存着感激之情。”

　　凌暮儿若有所思，“但总会出几个叛徒之类吧？”

　　“这不是你该担忧的，云琛自会处理。垆月阁眼线众多，每一处都会有心腹在，就连这些弟子中也安插了最信任的人来暗中监视。”

　　“真可怕，心思也太细腻了。”凌暮儿细思极恐，打了个冷颤，“南梁王府偶尔送来的人呢？”

　　“自是有他们的用处，这些都是云琛在打理。。”

　　“说来我好久没见云公子了。”

　　“云琛在外阁忙碌，近一月招待江湖中人，你若想他，便去陪他也好。我自己一人习惯了，无妨。”

　　说罢，不待凌暮儿反应，就自己转着往前行，还开始剧烈咳嗽，她忙上前替他抚背，继续推着他边走边解释：“我只是问一下，又没想去找他，再说，他一个人能把垆月阁撑起来，手段应该及其心狠手辣吧。”

　　凌澈唇已上挑，是猎物上钩的满意感，他勾了勾手，示意身后的凌暮儿靠过来，凌暮儿非常听话的将耳朵凑过去，听到他低声清晰的说道：“王府送来的人，早被云琛处理掉了，你可以去看看云浮这里的一处荒山，就在垆月阁后面。”

　　凌暮儿汗毛竖起，不敢想象森森白骨的恐怖画面，转头与他的白绫对视，鼻尖只隔有一公分，声线颤抖着问：“云琛，会不会某天不想养你？”

　　“不确定，无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凌暮儿如提线木偶般立起身子，双手合十，暗暗祈祷，“佛祖保佑，在我找到回家路之前，别让我死在这儿，公正法治爱国诚信敬业友善......”

　　凌澈听不懂她的胡言乱语，倒是越发觉得凌暮儿有趣的紧。

　　远在外阁的云琛感到背后一阵阴寒，止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