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 卿》来坛女儿红

3、你在云端，我在人间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顾湘吾从头痛欲裂中醒来，口渴的厉害，走到客厅喝了一大杯水，才稍微好点。脑子里都是和贺颜相处的点点滴滴，思绪交织，他索性坐在了沙发上。他把左腿搭在右腿上，身体微微后倾，半个身子都躺在沙发上，仿佛有了对抗这空洞心绪的依靠。那天，周末的下午他收到同宿舍兄弟的信息：顾SIR，我好像在M.Q看到你夫人了。
　　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顾湘吾头发都没来得及擦，一路狂奔，刚进门，就看到兄弟在向他招手，顾湘吾在正对舞台的地方坐下来看着舞台上那个安静唱歌的姑娘，那时候的M.Q还只是一个清吧，还没有变成如今的“夜店”，顾湘吾想起来那天陪严莉莉参加完校园之星回来兴高采烈的贺颜，“顾先生，你知道吗？我在台下坐着的时候，走过来一个星探，他给了我一张名片问我有没有兴趣当明星？哈哈，严莉莉要气疯了，她辛辛苦苦准备了大半年的才艺呢。”
　　顾湘吾就那么静静的站着，面无表情的看着贺颜，贺颜从那双清亮深邃如幽泉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过了许久，只听见一句：“所以，你打算进娱乐圈？”
　　贺颜仿佛一个逐渐暗淡的光圈儿，“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呢？毕业不还是要找工作？” “你缺钱吗？”顾湘吾反问，“我一定是为了钱吗？你不懂我。”
　　“我怎么不懂？”
　　“顾湘吾，你知道吗？从开学第一次优秀学生发言我就注意你了，那时候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你，像一束光，用独有的光华照耀着那个大大的礼堂。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要成为那样。我不知道，未来的每一天，我都要被包围在那片光华里，炫目，耀眼，甚至令我沉醉，无法往前”顾湘吾听到这里，目光流转终于有了些变化，那是讶异也是一份意料之中。
　　“是啊，你曾是那么骄傲的人啊，贺颜。”贺颜，从苏北农村一路过关斩将考到这所全国顶尖大学，如果不是骨子里有份信念也无法走到这里，站在家境优渥从小享受顶尖贵族教育的顾湘吾面前。
　　“顾湘吾，我知道你很优秀。走到路上，会有女同学花痴的目光，学习一直全系第一名，篮球比赛带领我们系在全国比赛拿奖，可是，你知道吗？顾湘吾，我也很优秀啊。我想和你一起站在光晕里，而不是站在阴影里沐浴你的光华”顾湘吾眉头一皱，贺颜，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可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我不想让人说我就是吃软饭的，因为那样显得我很无能。”
　　“吃软饭怎么了？别人怎么说重要吗？再说了，吃也是只吃我的，别人连资格都没有。”
　　顾湘吾显然有些着急了，语速突然加快。他往前迈了一大步，一把把贺颜圈在怀里，“贺颜，你不必活的那么辛苦。我是你的，我的光环，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贺颜把双手抬起来，搂住顾湘吾的腰，喃喃自语“我知道”。
　　“我们家虽然不是搞娱乐产业的，但是我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圈里的规则。越颜色鲜艳的东西越是致命，你知道吗？贺颜。我不是看不上艺人，我也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啊。”顾湘吾说完，更加努力的抱紧了贺颜，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多少欲望假以爱之名啊，我以为你会懂我的。”“我懂，我都懂，我知道你的优秀，你的骄傲”，“不，你不懂”，贺颜吸了吸鼻子,努力挣开了那双有力的臂膀。
　　“不，你不懂，你在云端，我在人间”。说完这句话，她好像用了所有的勇气，转身跑了，顾湘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出了他的视线，边跑边用右手擦眼泪。
　　顾湘吾抬起头，天上的云不多，不过很大只，一团一团的，彼此离得很远，离得很近会变成雨吗？其实，如果有人走过去会看到，文学系才子顾湘吾在贺颜转身的那一刻眼眶湿了。
　　顾湘吾喝了一大口水，仿佛是让自己可以很快的冷静下来。那天晚上，顾湘吾也是喝了一大口威士忌，怔怔的定在那，看着舞台上的那个人，“顾sir,怎么回事啊？你们家破产了？”爱开玩笑的楚汉冷不丁来一句，旁边的朋友蹬了他一眼，楚汉赶紧闭嘴了。正好一抹黄色光束打下来，顾湘吾眼前雾蒙蒙的，分不清是泪光还是未干的发丝滴下来的水。他看着手机屏：顾：贺颜去酒吧了？严莉莉：嗯，她经纪人说让她去练练胆识，方便以后接受采访。顾：哦，好，多谢。顾湘吾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股脑儿都干了，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酒吧。留下了一帮兄弟们面面相觑，“顾神，走了？就这么走了？！”
　　晚风吹来，月色微凉，“顾湘吾，我们分手吧”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在他心上，仿佛一枚枚蚀骨钉钉入骨髓。
　　顾湘吾抽离记忆回到现实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打进来，好像要侵吞这世界上所有的阴暗角落。顾湘吾捏了捏发痛的太阳穴，站起身走向卫生间，刷牙，洗脸，吃早餐。
　　走进衣帽间的时候，他拿起一件蓝色西装，“搭那件白色衬衫吧，上个月我刚给你买的那件。”“好”贺颜不知道那件她精挑细选用了一个月生活费送的生日礼物，在顾湘吾看来这大概是他从小穿的最便宜的衬衫了。但是他开心啊。于是那天代表学校出席一个文学研讨会的时候他穿着价值五千多的GXG高级定制款配了一件一千多块钱的衬衫，带了块黑色欧米茄海马（虽然也要40000多块，但是这真的是他找了半天最便宜的了）。不过顾神吗，他就是穿乞丐装，外表丝毫不影响他那智慧的演讲，发光的存在。
　　顾湘吾苦笑了一下，拿起了旁边那件黑色ROMON西装，套在白色Kiton衬衫外，抄起一条爱马仕Siant Honore蓝色纯手工卷丝领带对着穿衣镜戴好。
　　“叮……”电话突然响起来，顾湘吾知道肯定是外公，这年头人人都有手机，这个老顽固非在家安一座机，还强迫顾湘吾也在家安一个，顾湘吾实在想不通，后来听管家吴伯说漏了一嘴，原来老爷子是为了查岗方便，只要打电话没人接，证明他宝贝外孙在家没出去厮混。哎，没办法，从小时候父母亲因为一次空难去世，外公总觉得自己是这世界最可怜的崽。
　　“喂，你好，我是……”顾湘吾一边系着西装扣子，一边进行官方问候。“湘湘，我是外公啊，最近天冷了，外公的腿又开始疼了……”“啊，去医院看了吗？”顾湘吾一边听着，一边想，又是一样的套路先卖惨接下来就是，什么时候回来接班，果不其然，“外公啊，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用了，你那大学教师的梦想也实现的差不多了……”顾湘吾哭笑不得，果然，每次都是这样啊。“好，我知道，下学期我……”（日常官方敷衍）
　　“快迟到了，外公，我得赶紧上学校了。周六回家吃饭哈，外公拜拜，祝您长命百岁千岁万万岁”只见一向君子端方的顾老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匆匆挂了电话，留下身家几百亿的Y城市长都先等他挂电话的陈总拿着他的心爱的老式座机在风中凌乱，大约过了三十秒，吴伯只听见客厅传来大吼“顾湘吾，你个小兔崽子，又挂我电话，多少次啦？啊？啊？明年的学校经费别指望我打钱了”“夸”，撂下了电话，离得近点儿仔细看，还能看到电话听筒抖了好久。（吴伯：多少次了，你心里没数儿？大清早的，你倒是不怕迟到，你迟到了又没人敢批评你）
　　顾湘吾开着他的蓝色保时捷进了停车场，刚走出来，就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好熟悉，锁好车走过来，那个身影没有动，“清恺”“顾老师，早”，“早”，沈清恺同学仿佛要把他衣角不揉烂不罢休，“顾老师”，沈同学盯着地，弱弱的说了一声，“嗯？”顾湘吾用他那极度富有磁力而不自知的嗓音应了一句，砖头望着这个清瘦的少年，“有事儿？找我”只见沈同学，咽了下口水，又咬了下嘴唇。
　　“没，没事儿，你以后少喝点酒啊”然后跑了。
　　跑了？留下顾老师在停车场定定的呆了足足二分钟。
　　“哦”，他对着停车场那面碧绿的墙回了一句。
　　关键是自己竟然脸红了。
　　然后万年冰山顾老师顶着脸颊的绯红进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用老式座机的外公，可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