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修竹矮篱笆》一段水

55、蛊

　　容隐过去的八年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容卿揪着禁足的事凶他，容隐就会条件反射性的听容卿的话；这回也不例外，飞快的把手从随玉腰间收了回来。

　　随玉冷声道：“阿隐。”

　　察觉到自己做了蠢事的容隐爆了句粗口，忙拦住随玉的腰，语速飞快道：“父君随玉就是我的人我要娶他我这辈子也只娶他一个！”

　　容卿的脸刹那失去了血色，席石礼的脸色也不大好看，“阿隐，别的事我都答应了，但这件事不行。”

　　容隐：“我的事不需要你们答应，我自己可以做主。”

　　“阿隐，你不听父君的话了吗？”容卿的声音充满悲伤，“父君不会害你，你爹爹也不会害你，阿隐听话，等阿华成婚后便和父君回北洲。”

　　随玉愈发不耐，眉宇间尽是戾气，容隐看的心惊肉跳，他忙拉起随玉便要离开，“父君我不会和你去北洲的，随玉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你们别再说这事了。”

　　席石礼抬臂拦住容隐，“阿隐你知道我是怎么从一个痴…”

　　容隐下意识不想听这些话，总觉得听了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不想知道，”他看着席石礼，认真道：“父君，爹爹，你们别勉强我，我不想知道那么多。”

　　容卿欲言又止，席石礼叹了声，和容隐神似的眼中满是悲哀，“留在这里和回北洲的结果截然不同，阿隐你可想清楚了？”

　　容隐点点头，席石礼深深看了容隐，侧身让开，“阿隐，你若是后悔了便去北洲寻我们。”

　　随玉抬眸扫了席石礼一眼，被容隐牵进了寝殿。

　　“阿隐，你去和容卿好好谈谈，”随玉道。

　　容隐皱眉，“谈来谈去还是要把我带回北洲，我不想去。”

　　“听我的阿隐，”随玉道：“如果非去不可的话我跟着你一起去。”

　　容隐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他还是不想去。

　　随玉却道：“少时我和韩京霖曾去过北洲游历，听说过席石礼的事，”他顿了顿，看着容隐，说：“席石礼天生痴傻却成了席家家主，其中一个传闻便是席石礼偶得了仙药治愈的。”

　　容隐觉得这多半是瞎扯的，“这世上哪有仙药？”见随玉还想劝他，容隐直接吻了过去，含含糊糊的说“不去”，随玉只得晚些自己过去问问。
　　*
　　沈寒将容卿和席石礼安排在客殿，容隐午睡时随玉便去了客殿。

　　席石礼见他来倒没太惊讶，他直接道，“你若没来，今晚我便会把阿隐带去北洲。”

　　随玉倒也没恼，“我来了，你便不能带走。”

　　容卿坐在一旁打量随玉，目光晦暗不明，突然惊道：“你是小哥儿？！”

　　随玉不置可否，他不想兜圈子，直接道：“两位有什么话想和阿隐说的我可以代为转达。”

　　容卿知道随玉是个小哥儿后似乎有些激动，他看着随玉，话却是对席石礼说的，“石礼，阿隐喜欢的是个小哥儿并非男子，说不准可以…”

　　席石礼安慰性的拍拍容卿的手，和随玉说：“四洲之人都知晓席石礼天生痴傻，偶得仙药才治愈，”席石礼摇摇头，“其实不然，我吃的并非仙药而是毒药；我那痴傻亦非天生，而是我父君被人下毒，我是被毒傻的；以毒攻毒，我便清醒过来。”

　　“天下从未有如此巧合之事，我亦非上天厚爱之人；那毒药毒醒我的同时亦在残害我的身体，起初是身体乏力，偶然心惊头晕；而后四肢逐渐僵木，沦同废人；最终五脏六腑溃烂而亡。”席石礼顿了顿，说：“不过我却突然不治而愈了，你难道不好奇吗？”

　　“我并非孤陋寡闻之人，你口中的毒不若换成蛊更为贴切，”随玉勾唇，声音冷的让人心惊，“蛊可转移，如今这蛊便在阿隐身上。”

　　容卿：“我将阿隐带回北洲便是要替他将蛊转移出来。”

　　随玉冷笑：“转移？不过是以一命抵一命。”他看向席石礼，“正如当年你们将这蛊转移到阿隐身上，这回便要阿隐转移到他的孩子身上。”

　　席石礼无奈道：“若是被人下蛊倒是有办法取出，但我是自愿吃下去的，所以只有这法子才能将蛊移出去。”

　　容卿看着随玉，“你虽是小哥儿却孕痣浅淡的只剩痣晕，若是能替阿隐孕育子嗣，我与石礼便不插手这事；若是不能，即便阿隐再怨恨，我们也要把阿隐带回北洲，与孕痣最艳丽的小哥儿成亲，将蛊转移出去，不然阿隐没几日可活。”

　　“十五岁四肢便开始僵硬，”席石礼：“阿隐体弱，比我只早不晚。”

　　随玉起身，凤眸深处酝酿着可怖的怒意，“阿隐我不会让你们带走的，你们要是敢动手，大可试试。”

　　容卿还想说什么，被席石礼制止了，“劳烦将这事转告阿隐，阿隐何时想去北洲都可。”

　　*
　　随玉从客殿出来便直接去找韩京霖，韩京霖因为把容华扛回来了，正卖力哄着容三岁；见随玉来了便亲了亲容三岁，说了声马上回来；而后将随玉带到书房，“小随随，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难不成是容隐那小子找小三了？”

　　“韩京霖，”随玉有些疲惫，“你的小孙孙中蛊了。”

　　韩京霖下巴差点惊掉了，“随玉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随玉吗？你怎么会说叠词！？呸不对！你刚说什么？！”韩京霖直接跳了起来，“我的小孙孙中蛊了？！”

　　随玉静静盯着韩京霖看，三秒后，韩京霖立马坐好，说话也终于正常了些，“小孙孙怎么中蛊了？谁干的？！”

　　随玉把容卿和席石礼的事简单说了，韩京霖听了撸起袖子当场就想去把那席石礼灭了！

　　随玉把人按了回去，问道：“有没有办法把蛊取出来？”

　　虽然心里气的快要爆炸，韩京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他靠在椅子上，忍不住说：“席石礼他是混蛋吗？！为了自己活命，毒害子孙的事都能做得出来！”气的摆摆手，“算了先不骂人了，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随玉敛眸，“这个孩子不要了。”

　　“不行！那蛊就会转移到你身上了！”韩京霖皱眉，“而且你的身体还不一定能怀第二个，别做傻事。”

　　韩京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这事让我好好查查，总能找到办法的，这不是还有九个月吗，总归有办法的；实在不行也可以等到孩子生下来再慢慢解蛊。”

　　随玉沉默半晌，看着韩京霖，认真道：“阿隐究竟还能活多久？”

　　“好好养着一百一。”

　　随玉眸光一冷，“韩京霖，和我说实话。”

　　“上次和你说的是真的，”韩京霖抹了把脸，“好好养着还能活个四五十年。”古人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长寿了。

　　随玉：“足够了。”

　　“小随随你乐观一点，容隐没你想的那么脆弱，”那小子运气差穿到这么一具能搞事的身体上，还是他运气好啊，自在潇洒没烦恼，韩京霖提醒道：“回去记得把这事和容隐说清楚，别把他当孩子。”

　　*
　　吃晚饭的时候容隐明显察觉到随玉情绪不对劲儿，“随玉，”容隐手在随玉面前晃了晃，“怎么走神了？”

　　随玉回神，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问道：“阿隐，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喜欢啊，”容隐补充道：“喜欢的不得了，每天和随玉在一起我都很开心，所以我是不会和容卿走的。”他看着随玉，担忧道：“可是随玉，你刚才怎么了？心事重重的，而且看着很难过的样子。”

　　“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听，”随玉放下筷子，“关于你的事情。”

　　容隐：“随玉你说的我都听，除了让我去找容卿这事不行别的都可以。”

　　随玉抿了抿唇，“席石礼中蛊了，他将蛊转移到你身上。”

　　容隐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 “蛊的事情我不知道，席石礼可真是个大坏蛋。”竟然把蛊转移到自己亲生儿子身上，还好他不是原身，莫得感情。

　　随玉轻声道：“现在蛊在我们孩子身上。”

　　“什么！？”容隐直接跳到随玉身前蹲了下来，手掌抚摸在随玉的平坦的肚子，“怎么会孩子身上？！”话说出口容隐一愣，察觉到什么，嘴唇翕动，艰难道：“从我身上转移过去的…”

　　随玉没说话，只是摸摸容隐的脑袋，“这事不怪阿隐，阿隐也不知道这事。”

　　容隐急急道：“这事就怪我只能怪我全怪我，本来在我身上多好，有蛊没蛊都一样，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可是为什么会这样!随玉有没有办法把蛊转移回我身上？”

　　“总会有的，”随玉语气透着深深的疲惫。

　　容隐心情极度复杂，他静静的抱着随玉，轻声道：“我去找席石礼问问，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别去，他们还不知道我怀了孩子。”

　　随玉把容隐从地上拉起来，看到少年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眼泪无声的从眼中涌出，随玉沉默着把眼泪抹去。

　　容隐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悲伤低迷的阴暗消极状态，猫眼搭拉着，哑声说：“随玉我太没用了，好像只会哭，很多事情我都帮不到你，也没办法护着你，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只会惹事，就连孩子的蛊都是从我身上转移过去的。”

　　“我感觉我欠你好多，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随玉我好想做些什么来补偿你，可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给你添麻烦外我就没做过一件好事，”容隐突然笑道：“你看，就连哭的时候眼泪都要你来擦。”

　　“埕熠把容卿送给大司祭的时候我还觉得埕熠很窝囊，但是现在想来我才是最窝囊没用的，”容隐这会把藏在心里一直不敢说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即乘凤欺负你，我连对上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忍气吞声的躲在下面，可是我连躲人这件小事都做不好；发高烧让随玉照顾了好几天；已经决定和随玉成婚，但却因为几句话就反悔了，我真的很差，是个很差劲的人。”

　　“随玉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对你才能像你对我一样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发现我唯独能做的就是让你开心一些，可我，可我…”容隐终于哭出了声，“可我发现我现在好像连唯一能做的都做不到了，怎么办随玉我该怎么办！”容隐抽泣一声，忽然抬着茫然无措的眸子看着随玉，痴迷一般道：“随玉，要不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随玉。”

　　随玉擦眼泪的手一顿，继而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掌声虽然极响，容隐却只是头微微偏了偏，脸上连手指印都未留下。

　　容隐怔愣了片刻，慢吞吞的转过脑袋看向随玉。

　　随玉凤眸几近赤红，咬牙切齿的说出每一个字：“容隐你再说一遍试试。” 清冷的声音包含着前所未有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