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鬼》两人不识

9、桃花酿

　　这是于时来燕城的第二天，他一大清早起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不告而别，然而……

　　“大师兄，”方肆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的问，“这是要走了吗？”
　　“嗯。”于时一边继续收拾，一边回话，
　　“回宗门？”方肆又问，
　　于时没有回答，方肆明白了，随即轻笑一声，
　　“你这个宗主当的可真不负责！”
　　“那你来当。”
　　于时漫不经心的回他。

　　听了这话，方肆收敛了笑容，认真的对他的大师兄说道：
　　“可别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于时正好收拾完东西，抬头看着方肆，语气有些轻快，“我不想当什么宗主，也不会当什么宗主，这些年若不是有你，我可能就无法像现在这样快活了。”

　　“不不不，我不行的！”方肆连连摇头。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于时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下一刻，于时伸手勾住了方肆的脖子，笑呵呵的说道：
　　“你刚刚说什么？师兄我没听清，麻烦你再说一遍，方师弟！”
　　“我说……”方肆一脸正经的说，“我一定能当好宗主的！”

　　开什么玩笑！驭剑门的弟子都知道，一旦大师兄露出这个表情，他说什么都要顺着，不然，他会给你一场难忘的实战指导，

　　嗯，简单来说，就是挨揍！

　　“这还差不多，”于时收回手，然后拿好东西，转身走出门，
　　“大师兄，”方肆在身后叫他，“你这一次要去哪里找？”
　　于时握紧了拳头，有些惘然：
　　“我也不知道……”

　　“若是还未定目的，那就去燕城西边的闻人醉帮我买壶酒吧！”
　　一回头，看见方肆那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于时不由的也跟着笑了，
　　“好。”

　　于时走在街上，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直接御剑而行，他只是茫然的走着，漫无目的……

　　“大师兄，你不要走那么快嘛！”
　　“等等我呀！”
　　“你走得太快，我就追不上你了！”

　　“你这个样子，我真不放心！”
　　“你的步伐太快，万一以后我停下来了，你转身，就看不到我了，那时候怎么办呢？”
　　“所以啊，慢慢来，多看看沿途的风景，”
　　“它们，很美的！”
　　“大师兄！”
　　“大师兄……”

　　你那时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可……

　　你的人在哪？
　　真的是我走得太快了吗？
　　所以，转身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二十多年前，他不是不知道她是被诬蔑的，但，他那时有什么办法？
　　实力太弱，根本无法保全她，
　　所以，只能亲手废了她的修为，将她逐出宗门，
　　而后，他开始闭关，他需要变强！
　　闭关五年，他出关，一举当上宗主，实力强横无人不服，
　　可，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二十年，好似过了一生久远，
　　久到，快要记不清她的笑容了……

　　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下山那一天，
　　那时她依然笑着，跟所有人告别，也跟他告别，
　　“大师兄，再见了。”她笑意盈盈，就好像往常一般……
　　可那天他却觉得，这个笑容格外刺眼，像是只能最后一次见到一样……

　　“你别笑了，”他说，“很难看！”

　　当众被说，她也毫不在意，依旧只是笑笑，却并不说话，
　　于时有些后悔了，刚要说些什么来挽回，却看见她默默转身缓缓走出了宗门，也走出了他的世界……

　　思绪回归，于时才发现，他所凝望的阳光早已西斜，远方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山头……

　　原来已经是傍晚了吗？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逛了这么久……

　　街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万家灯火通明，可他却并不知道，自己要归往何处，去向何方，
　　他想起早上答应方肆的事，
　　城西，闻人醉。
　　他此刻也想喝一些酒了！

　　今天闻人醉的客人和往常一样多，柳烟与王酒忙活了一天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
　　白栀是在昨天走的，说是白天走不太方便，
　　说的也没错，白日里燕城到处都是灵修，其中不乏修为高深之人，夜里走确实好一些。

　　柳烟像往常一样走到门口，准备关门打烊，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子，

　　绕是柳烟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像这般的男子，
　　他像九天之外的仙人，却又多了几分烟火之色，不会让人觉得矛盾，平白多添了分亲切近人。

　　“这么晚了，公子要买酒吗？”柳烟笑着问，
　　“嗯，”于时有些恍惚，随即道，“可以在这喝吗？”
　　“这……”
　　柳烟本想拒绝，可看这位公子心情好像不太好，便问了一句：
　　“公子心情不好？”
　　“嗯，是不太好……”
　　“与人分别了？”
　　“算是吧……”
　　“心上人？”
　　“嗯……”

　　好吧，闻人醉从不拒绝失恋之人……

　　“唔，”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店里的王酒也看了过来，门外的话他都听见了，只是那个男子进来后，他身上的衣饰让王酒觉得眼熟……

　　“要喝什么酒？”王酒问，
　　“有什么酒？”于时这些年一直四处奔波，自然不知这处酒馆有什么酒。

　　“我们这的招牌酒叫离人悲，”王酒停了一下，继续道，“但卖得最好的是桃花酿，”

　　但是，今天的份量卖完了……
　　王酒没有说这句，
　　因为这位公子的心情看起来着实不太好，再说，他们也没规定说不能多卖一些。

　　“桃花酿？”于时听到这个酒名有些惊讶！

　　以前她喜欢喝酒，也酿酒，酿的酒就叫桃花酿，
　　那时他不喜欢喝酒，但他的师父李画玉喜欢，所以她送了一些给他师父，那酒他师父一直珍藏着，直到前段时间被他喝了。
　　他喝过之后，才知道，她酿的酒原来是那般滋味，

　　始于醇香，归于留恋。

　　“公子喝过？”王酒问，
　　桃花酿闻名天下，于时喝过也不奇怪。

　　“以前有个故人酿过一种酒，也叫桃花酿，”于时勾了勾嘴角，“不知和你们家的有何不同？”
　　“哦，竟是这样，”王酒笑道，“想必那位故人也是个爱酒之人。”

　　“嗯，她懂酒，我不懂，”
　　于时淡淡的说道，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出了神……

　　王酒扭头看柳烟，只见她不知何时拿出了两壶酒，递给王酒，王酒会意，便拿着那两壶酒，走到于时面前，把酒放在桌上，打开其中一瓶，递给于时：
　　“公子，来尝尝这壶酒吧！”
　　“这是桃花酿？”于时接过酒，
　　“不，这瓶是离人悲，”王酒解释道，“与人分别时，最适合喝这种酒了！”

　　“哦，是吗？”于时轻抿了一口，一丝苦涩便在嘴里漫开，不难喝，却真真的像极了离别的滋味，
　　于时沉默了许久，才看向另一壶酒，问道：
　　“这应该就是桃花酿了吧？”

　　“是，”王酒顺手打开了那壶酒，推往于时那边，“公子尝尝。”

　　于时拿起桃花酿，猛灌一大口，想要盖住自己嘴里的苦涩，
　　咽下之后，于时放下酒壶，看着壶里余下的酒，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似有惊讶，有夹带着惊喜，他转头看着王酒问：
　　“这酒是谁酿的？”语气激动，又有些欢喜，

　　“是我，”一旁一直不吱声的柳烟回答，“是我酿的。”

　　于时站起来，三两步走到柳烟面前，又扭头看王酒说：
　　“你们自己想的方子？”
　　“不是，”柳烟看着他这么激动，有些被吓到了，“是我的一位朋友想的。”
　　“朋友？”于时强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耐心的向柳烟问道，“她现在在哪？”

　　直觉告诉柳烟，眼前这个男子认识白栀，而且，似乎并不知道白栀已经死了……

　　那么，要不要告诉他呢？

　　“你……”柳烟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男子是何人，“你是谁？”

　　“我……”于时愣了一下，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叫于时。”

　　于时……
　　好耳熟的名字！

　　“于时！”王酒听到这个名字后，惊呼起来，看着于时两眼放光，“你是驭剑门宗主，于时！”
　　他就说这服饰怎么这么眼熟，
　　原来是驭剑门的弟子服呀！

　　见到活的驭剑门宗主，王酒有点小激动！

　　在他还未归于俗世之前，于时二字不断传入他耳中，如大山般压住了同时期的灵修，
　　提起这个名字，
　　有人敬仰，有人嫉妒，有人怨恨，
　　但，最终都会化为无奈，

　　因为……
　　他实在是太强了！

　　王酒刚想和偶像再多说说话，可旁边的柳烟突然开口：
　　“你是驭剑门的大师兄？”

　　白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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