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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徒唤奈何天 ...

  •   屏风送过来了,小二一走,我就马上躲到屏风后,草草除了衣物跳进水里。

      大致上,正常人在冬天落水后又遇到热水和浴桶的反应可能都和我差不多,只是——我忘了,用跳的话,会溅水的。因为那人貌美兼阔绰,小二谄媚得厉害,屏风搞不好是从天字房里给挪出来的,细纱淡绣,一浇上水就跟透明了似的。

      隔着屏风,我几乎可以看到那人轻拈着酒杯的手指的形状,纤朗,修长……

      他真的不会看我吗?

      小心地扯了扯手腕上系着的带子。

      本来有点儿绷直的带子略微松缓一些,长出约摸一尺左右,垂出软软的弧度。

      再扯扯。

      又长出一尺。

      继续扯。

      这次带子没动。

      “徐妙仪,你再动一下手脚,我扔你到窗外去。”那人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即便是在威胁,也很好听。

      我知道他并不会看我,可是听到他的话,还是小小地心跳了一下,抬了头,透过湿得很透明的屏风看见那人极好看的轮廓:他其实是背对着我。

      “诶,好啦好啦!”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存心,只是——防患于未然……他用来拴我的带子总有不够长的时候吧?具体有多长我总得试试看吧?

      虽然……好吧,这说法是有点儿幼稚有点儿无力。可是是人遇到热水都会无力的——[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泉不就是水?遇到温水杨玉环就已经无力了;遇到热水,旁边守着的又是曾经对我深情款款的秀美冰块脸,我的幼稚也是可以理解的。

      突然想起刚刚在大街上时,几乎所有人都是很一面倒地栽脏说我是狐狸精而追捧他为天师——难道我长得很妖孽,比他还好看吗?

      这想法真是令人亢奋。念头只一闪,就已经让我很有立刻跳起来去找面镜子来照的冲动。

      不过,做人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我将被拴着的左手放在盆沿上,努力想象自己是失去一臂的残障人士,只用右手轻擦轻拭轻拿轻放,尽量将一切做得悄无声息。

      左手忽然被拉了拉。

      我小心地用右手稳住左手,不声不响不言不动。

      那人加了点儿力又拉了拉。

      我努力撑住。为了表示[我不在],连呼吸都屏住。

      “徐妙仪。”

      “哎?”一声出口,我真恨不得掐死我自己。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饭菜已经凉了。你可以再洗慢一点儿没有关系。”

      “哦。”理论上说,我真的不应该太轻易屈服于恶势力——虽然他话音一落,我的肚子马上就很没尊严地“咕噜”一声,但是抗争也可以是长期的,为了保存实力,必要时化敌人的银两为自己的食粮这种战术也是非常可行的策略之一。

      马上从浴桶里爬出来,这才发现麻烦所在——之前的湿衣服都还挂在那条带子上,要换衣服,势必得要解开带子了。可是——解不开……

      “又在做什么?”

      “我……要更衣。”

      那人淡淡嗯了一声,也不见他怎么动,绳带忽然散开了。

      床上放的是一套男装,我费力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穿好了。正要穿上鞋子,一团熟悉的雪白身影突然闪进来,“富——”[贵]字还没出来,已经被小狐狸飞快地用爪子捣住我嘴。

      “怎么回事?”

      “没、没有啦!”我盯着手里的雪色狐狸玉佩,努力压住心跳,“不、不小心……踩着猫了!”

      “徐妙仪,你到底弄好没?”那人似乎终于察觉了忍字头上的那道[刃],毫不客气地越过屏风直走进来。眼光往下一滑,落到我仍光裸着的脚上,再冷冷地将眼光转回我脸上,“踩着什么了?”

      “呃,呃,猫、猫啦!”我羞怯地捉住衣领捂胸口,“人、人家还没有穿好,非、非礼——勿、勿视……”

      [天师]大人一定没有学过孔孟之道,因为他那双漂亮过度的眼睛已经开始很[非礼]地瞪我了。

      权益被侵犯,却无人撑腰,只能自力更生了。我脸红红泪汪汪地紧揪住自己的衣领,色厉内荏地冲着他虚张声势,

      “你、你别过来,再、再往——往前半步,我我我就叫人了哦!别过——”眼看他再向前一步走,我紧张地大喊,“非——”[礼]字还没叫出来,努力攥在手里用手腕挡住的狐狸玉佩已经被他扯去,顺手在我身上一点,我的声音暂时又没了。

      只能眼睁睁看他拎着小狐狸变成的玉佩走到窗边,身体一旋,手一扬,雪玉一样的小东西就此在天际划一道明丽弧线,直飞得好远好远好远,连黑点也看不见。

      哎~~不要这样好不好?真的真的不要这样——

      我是不知道他会怎样想啦!

      可是难道他不觉得总是害我这样眼泪汪汪很有碍观瞻吗?总是这样心脏抽痛会不会害我阳寿短减呢?

      很——伤眼哪!

      那人瞪着我涕泗滂沱的脸,往前一步。我头皮发麻,却又关不住脸上那两泉水龙头,只能拿袖子揩揩脸,往床里缩一点。那人再往前一步。我再缩一点。那人再往前一步,我一让再让,终于忍无可忍,猛力往后一蹿——

      “嗵!”仿佛天外一杵重重击上万年古木,沉闷的声响在我耳旁嗡嗡不绝。

      我想我大概没有听错那声音,真的——很响,很重,很……痛。

      头昏脑胀地瞟了罪魁祸首一眼,却发现那人仿佛万年不变的漠然面孔居然微微有些扭曲,看到我奄奄一息的惨状,他竟整个人都半转过去,肩膀轻轻颤起来,然后整个人都有些微颤,幅度并不大,却晃得我更晕。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放任耳鸣头晕好一阵,才听到明显有点儿压抑着某种动静的清冷声音在问,“徐妙仪,你是猪么?”

      其实他真的不必压抑自己,都已经能出口质疑我的生物种类了,再无礼一点儿纵声大笑真的很正常。我会原谅他,因为人是不会和还未完全进化的粗鲁野蛮爬行物类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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