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远影》小於菟儿

1、第 1 章 窗外初夏的

　　窗外初夏的阳光安静地蔓延着，黑色的树荫在他指节斑驳，我当然喜欢这个场景。他坐在我的右手边，读的是一本叫做《银河系漫游指南》的书。
　　而我后来好不容易想起这个场景时，是很多年后。我脑海里先出现的是他衣衫上一种奇怪的淡香，你必须站在恰当的距离才可以闻见。香气出现后是漫长的空白，随后是蝉鸣，碎影，云彩，落叶，文字，蚂蚁。最后是一种温柔安静的感觉。
　　随着时间流逝，那种温柔安静的感觉就越模糊，要记起他的样子也慢慢变得困难。但总之那是个很美好的夏天，我记得。每个少年都拥有的永恒之夏。
　　那时候我们当然不明白，但是时至今日，我只能说那时候我真的很喜欢那个男孩。

　　他叫黄帆，出生在一九八九年一个四月的夜晚。他母亲回忆说，那晚上弦月高悬，淅沥的小雨下了一夜，夜里雾色弥漫。
　　这当然无关轻重，每个人总会随机地在某个天气某种气氛中诞生。但他的随机在我这里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我时常想起，无数次地向过去回忆，在怎样的月色下世人听到他的啼哭。
　　他出生的那个夜晚，于我而言，是神赐的奇迹。
　　而我在不久后的九月诞生。没有人觉得两个互相隔离的婴儿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但我一直希望我们从出生就可以相爱。
　　我们是互不相识的个体，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长出乳牙，脱落，再生。身体挣脱地心引力，向天空生长，一点一点。头发长长，被剪短。学会踢足球，崴到左脚。某天下午忘记了回家的路。喜欢一个火烧云的黄昏。
　　于是我们怀揣着各自童年的奇妙和秘密，在十三岁的九月，一个雨天，走到同一间教室里，我遇见他。
　　夏天正在呼唤着奇迹和一场金色的梦。

　　我应该是在九月末的时候第一次邀请他去打球。他很高，那时候，小腿肌肉线条流畅，已经有了少年模样。
　　而我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我说，黄帆。
　　他说，哎。

　　你看，无聊的开场白，但你会喜欢后面的故事的，我是说，如果你也喜欢过一个男孩，你会知道那无聊的开场也很奇妙。

　　“去打球吧。”
　　“行。”
　　我们一路无话，从教室到操场。这短短的五分钟里，我对这个男孩感到无聊。我知道他是受女生欢迎的男孩子，但我不想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