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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朝有意抱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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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只黑棋落地,棋盘上逐渐构成一个“积”字。
嘲笑声从门后传来:“既然放了她,为何还要记挂她?”声音顿了顿又道:“她不正沿着你设计的方向行驶吗?怎么?舍不得了?”
曲良瞥眼看着他,又继续专注手头的棋子:“和棋子相处久了,越是舍不得。”眼眸转而深沉“当年的仇,她也有分。”
笛葵笑了笑,自径走到棋盘前,两指轻拾白子,随意摆了开来,曲良不看他,只因他的容颜早已映在了脑海,他不是一个能让人轻易忘记的人。外表虽平静若水,但从自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却让人心生畏惧。
应着积云的话,他就像一只千年老妖,人间的生死对于他,毫无生效。他不知道笛葵为何会接纳他们,为何会将自己的所有倾囊相送,他仅知道他是存着某种目的行事的。
笛葵的一切就像一团迷雾,越是接近越是看不清。
“容积云现在已经超出了你的安排,提前到了萧若兴那里。”笛葵悠然的口气里掺着试探。
曲良手中的棋子一滞,随又落下:“我知道。”
自从积云逃出以后,她的一举一动便在她的掌控之中。他完全可以告诉她一切,那样,行事效果将会更好,可,不知怎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笛葵不住打量失神的曲良,半响,莞而一笑,:“就不担心?”
曲良不答,将摆好的棋子一颗颗的移动,纤长的手指在黑棋上跳动,转瞬“克”鲜明的突显出来,夹杂着突兀的白子。
黑暗中,笛葵左嘴轻勾,将“克”移作了“忘”
曲良低头深深注视着它,心内海潮澎湃,波澜不定,最终将之归于平静。
风突的猛了,左右摇曳的烛光,被燥热的夏风扑灭。
笛葵长叹了口气,一是感叹自己;二是叹息曲良。
*****
积云知道哥哥们正在做一件的大事,却不知道他们干的事不仅远大且危险性十足。
萧若兴的力量大若山岚,但又很溃散。北处泰通,芦苇河;东北立吴淮;南通宝浍,长庆,渗山;西南达常西,钱观,而莞城的西部也柱有同朝丝黑骑实力相当的暗夜。
任何优秀的军事家也会认为溃散的军队,注定会失败。萧若兴自是不愿如今的状态,但他不得不控制日益膨胀的朝丝和国是。
在战争全面爆发之前,他必须做到未雨绸缪。
积云所在的营地处从朝的东北,此乃萧若兴麾下,三十二部落的中支听岚统掌。尽管此人,荒淫好色,却不昏庸无度。
一日三十二部落的雀支雅仁前来拜访,见他帐内酒气冲天,军妓均是裸露,洁白的肌肤在日光下暴露无疑。
雅仁负手叹气,愤然离去,听岚闻之,醉醺醺的拦住他,道:“雅仁不是不知我,我天性至此,一日无罗敷,一日不宁。”
遂引他阅览了行军步阵的场地,雅仁见士气旺盛,谋士过百,兵器精良,米粮囤积如山,不再多说,只拍着他的肩,道:“岚如此下去会耗损精力,日常还是多歇息。”从此不再过问。
*****
此时军营一片欢腾,男人女人,在篝火前跳着不知名的舞蹈,不同于蒙古他们的舞显得更加的含蓄。
积云将这里命为“酒池肉林”
听岚自上次和淳苁闹了场,便很少来了,没了大靠山的支持,淳苁也开始适当的接些低等军士。每次上了床她总会让积云多备些水,每次都是边洗边哭。
今日淳苁也被请进“酒池肉林”,说白了就是侍侯在场的官员,积云很丑,况且资历不够,不能进。
来到这里已经半月,积云最自豪的便是学会了洗衣。
夏日的溪水很暖,阳光斜斜的折入水底,游鱼也见的着。
“积云”扬长的女音从远方传来,积云拭去额上的汗珠,站起身,挥动带水的手臂。人影渐进,她笑着又蹲下洗衣。
映雪风风火火的跑到溪边,捧着肚子休息了会儿,对着她,激动道:“积云,你知道吗,刚才从远处见着你,觉得你好美,我想你脸上的浮肿若是好了,定是盖过了塞玉儿。哼,那女人不就是长的漂亮些,身材好些,会侍侯男人些吗?拽什么拽,今日就把我家主子的镶银翠花翡翠簪子给拿了,还说什么.....”
“哎呀,映雪”积云无奈的打断她的唠叨,转过头道“就你话多,说,没事跑这儿干嘛?”
映雪卸去鞋子,在潺潺的清溪嬉戏,贱起水花纷纷。“我说,我没事当然是找你了,还能干嘛?”
积云的衣裳被溅湿得斑斑点点,风儿呼呼刮过,引得寒气阵阵。积云打了个哆嗦,就着手里的赶衣棒狠狠敲打了一下映雪上下浮动的脚:“没看见这里有人吗,还在这里造次,该干嘛干嘛去。”
映雪洋怒,气势汹汹地拧着积云的耳朵,顺势又去拧另一只,被积云快速的拦截,只得加了力道,反转90度,尖着嗓门道:“好哇,你个小妮子敢责备起师傅了,胆子还真是不小啊,恩?”
积云疼得龇牙咧嘴,握住映雪施暴的大手,连连求饶,:“哎哟!疼疼疼疼疼,轻,轻些,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简直有暴力倾向。
映雪这才满意的纵了手,拍去手里的尘,得意道:“算了,我也不和你个小妮子闹心。”目光忽然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张皇的欲走:“遭了,那骚货怕还会来,小姐骨子软,我担心她吃亏,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积云的心顿时的活了,双眼笑得跟月牙似的,大咧咧的向她招手:“映雪姐姐好走啊。”
夕阳西下,溪边还坐落了十来个洗衣娘,挽着袖子,不断捶打手里的衣衫,皱纹已经爬上了她们粗糙的手,平奇的脸。都是营内上了年纪的军妓。积云因为长得过于的丑陋,没人敢碰也被编进洗衣的行列。
她本人觉得还比较幸运的是,她还没被编去涮马桶。
尽管士兵不太居于小节,但这里的军师却是定了条规定:不得随解,必将以入池,违者军法处置。
积云曾见过这个军师,十足的娘娘腔,手操丝绢,嘴唇红艳如血,翘着兰花指对一个不幸被他瞧见随地吐痰的士兵。太监音传遍四方。
“我听烧饭的那个女人说,朝丝把莞城围住了却没有夺了皇帝的江山,只是要求皇帝把他的军队驻进城。”洗衣娘甲说。
洗衣娘乙一脸狐疑,而后笑道:”朝丝还愣是呆苯,放在眼前的肥肉不吃,还要替人家加点盐。”
洗衣女丙附和道:”就是,我若是他早就反了。“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满脸憧憬:”然后大摆宴席,摆他个几百桌,桌上有大块大块的肉,对了,还要有酒,酒杯一定是用金子,对金子做的。”
洗衣女丁笑着推醒睁着眼做梦的她:“就爱妄想,就是下辈子,你也无此等的福气,下人注定是下人。”
积云尽量使洗衣声减小,竖着耳朵仔细搜索信息,她不认识朝丝也不知道哥哥们为何那么痛恨他,但仅从几个洗衣娘的言谈中便得知,朝丝近日的动态。这一次他确实是做得漂亮。稳了人心又控了大权,比她预料的还好。
哥哥他们,现在不知道怎样了,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吧。真的有些想念他们了。
积云的心微微一酸,有湿润的水雾漫上眼帘。
*****
.积云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尽管被整整关禁了7年,但仍有上一世15年的记忆,男女之情她并非没有接触过,可情欲用裸露的字眼“性”仅仅限于小说杂志。
这里充斥的暴力色情像山洪一样的向她涌来,不断吞噬着洗刷着冲击着她的大脑。
不远处的草丛间,隐约听见男人和女人的碎语,洁白和棕黑的肌肤相和交融,草儿被振动得左摇西晃,尽管见了太多此等场景,积云还是羞得鼻血上冲,加快脚步避开这淫岁之景。
稍稍平抚了心境,向后张望,阴森森又亮堂堂,低声咒骂:“如此放纵,此军他日必败无疑!”
一张笑嘻嘻的娃娃脸呈现在眼前,直直的看着她:“此军是哪一军啊?”
积云吓了一跳,没站住脚,往后仰“啊”硬生生的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娃娃脸笑迎迎的冲她眨眨眼,像太阳,这是积云对他的第一印象。
娃娃脸左右晃这脑袋,眉头微躇,注视着积云:“真的像太阳吗?”
积云心中又暗道:“还像夏日里黄灿灿的太阳花。”少年上下不住抚摩自己,歪着头:“为什么又像花了,花儿不是姑娘吗?”
积云惊异的大退,暗暗握住插在腰间的匕首:“你,你怎么知道我觉得你像花?”
少年仍旧带着笑,异常的灿烂耀眼,夺目的光温暖了积云颤抖的心。积云有一种错觉,他是上帝身边的天使,隐藏了洁白的双翼来到她的身边,把她并不光明的生活照亮。
少年得意的仰起头:“我可是有同心本领的,任何人想什么,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只要我想知道。”耸耸肩“就知道了。”
积云有些后怕,心道:“我若是想杀人,他是否也知道?”
少年负手于背,闭着眼含笑点头,积云惊异的瞪着大眼睛,上下圆溜溜的打转:“那我,你,有知道多少?”尽管和着衣衫,但浑身冰冷,似没穿,全全的把身子暴露在外,被他看得光光。下意识的双手护在胸前。
少年眯着眼立于她身侧,低低的似在蛊惑:”我知道你叫容积云,而且你很漂亮,为了掩护你决定今晚去寻毒泥。”
积云一听更是慌了神,腿软了下来,被少年环腰抱住,甜甜的甘草味刺激着积云的神精。
尽管比积云大几岁,但仍旧稚气未脱,孩童般的容颜,使得积云对这个陌生人稍微放松些了警惕。
少年在她耳旁吹了口气,:“我还知道,你不仅叫容积云,还叫任琅缳。”积云的心脏似要跳了出来,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于他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随而他天真的笑了,纯净的朝积云眨巴着海一般蔚蓝的眼睛,积云尽量使自己面带微笑,一边说着一边搬开他束缚着的手:“那个,小弟弟,恩,哥们儿,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来。”
少年纯真的对她笑,如春天里似火的朝阳:“才不呢!我怕你一眨眼会像阿妈一样不再了。”提及阿妈,少年澄净若碧水的眸子蒙上层淡淡的愁丝,隐在光云里,看不分明了。
积云受他的感染,仇怨漫上心头,目无焦距的眺望远方。
夏快逝了,叶儿们仍不该青春活力,在残阳下摇曳身姿,花儿刚做了美容,低头沉沉地睡去,空旷的原野失去了人的踪影,惟有空中几只单行的飞鸟匆匆往家返。
有些许的后悔,有些许的失落,有些许的惆怅,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命运的深深无奈。
少年静静的凝视着积云,待积云回过神,灿烂的又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和洵的“阳光”照耀了积云整个因瑟风而寒凉的身子。
“什么?”积云云里雾里的问道,忽而磅礴气势,狠狠地推开他,不住的低头拍打湿皱的裙衫,好似裙衣上沾了某种令她特厌恶的杂质。
愤慨的指着他:“我说你这人还嫩是目光短浅,也不瞧瞧我的这张脸,哪是人入得了眼的。”指着自己的脸往他身前凑,他也不反躲,由着她表演。
少年纯真的面廓逐渐被放大特写。积云微慌,见吓不走他,只得收了动作,“咳咳”地整了整嗓子,继续道:“看你的这身打扮,也不像这里的人,说,是不是到这里来刺探军情的?”
这时从草丛里徐徐走出四个人,一人手提镀银大刀,着银衣,银鞋,银束带,这人似乎极其喜好银色。
接着一个风度翩翩,手执合叶扇,雪白的衣带被风吹得摇摆不停。江湖人称的玉面公子,很不幸,大好的出场仪式被小小的石头破坏了,他——重重的摔在了淤泥上。积云不禁笑出声,却被来人可怖的双眼,吓得憋了回去。
来人是的浑儿,浑身打着哆嗦,双目死寂。毋庸置疑那是死亡的深渊,他的身子大部分已溃烂掉,左脸略有铜钱大小的腐肉,尽管面目可憎,可积云觉得,他所给人的不是恐惧而是死寂和消沉的毫无生机,世上最悲哀的莫过于呼吸尚存,心却腐朽。
最后一个人。看上去还比较正常,披了身灰衣,不提刀,也不执扇,更无死沉的目光,他只微微地挂着笑,风儿佛过他时,似为他倾服,柔柔地,略带献媚的吹开他额前的青丝。
积云觉得,他生得像女子,又不同于女子的阴柔,精致的五官让积云移不开眼,就觉得,他像山涧的泉水,温柔地侵润她的心田又像天上的云霞,轻软的将她包裹。不比初见听岚的惊艳与地动山摇般震撼,他像溪流,轻轻地在他心底泛起细小的涟漪,却足以使她一辈子记得这个温软如玉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