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离府 想着这辈子 ...
-
“嫂嫂,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荆念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去匪窝,“你也看到娘的态度了,在这个时候离府出走,这不存心作死吗!”
谢童鸢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其事道:“虽然我不告而别,她定越来越不喜我,但相公此次有危险,能不能帮上忙另当别论,但我必须去,不然我在这侯府也不安生。”
荆念瑶见她不像说笑,善意提醒:“嫂嫂,那可是匪窝啊,而且哥哥这么厉害不一定有危险的。”
谢童鸢以一种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她,然后拍了拍秋月的肩膀:“老夫人看不着我,可能会拿你撒气,你好自为之。”
秋月方才还在震惊中,又立时骇然起来:“夫人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是我从谢府唯一带来的人,老夫人训不着我,自然找你。”她眼中满是遗憾,看得秋月心里直发怵。
秋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您可不能这么害我啊,我自小跟着您,从未受过半分皮肉之苦。”我可是您最爱的婢女啊!
“莫慌莫慌,”谢童鸢扶秋月起来,“所以我将荆小姐拉下水了,荆小姐会护你周全。”
荆念瑶一脸懵逼:“嫂嫂,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
明若已将一切准备就绪,为行动方便,俩人以男装示人,谢童鸢扎了个高马尾,贴了两撇小胡子,一身黑衣,看起来干净利落。
趁夜俩人翻墙出府,骑上两匹千里驹就上了路。
“晚上行路,白天休息,抄小路,照这个速度再跑两天,就能先于相公到达飞鹰县。”谢童鸢抡起马鞭往马背上抽了一下,骏马立刻飞驰起来。
明若紧追不舍,迎着疾风大声问道:“夫人,我们为何不与侯爷队伍汇合?”
“我若让他知道了,定然将我往回送,等到了飞鹰县,他也就接受现实了。”谢童鸢抡着马鞭,目光灼灼看向前方,在心中已然有了全盘打算。
她对严文赋有印象,因他的名字与身形实在不符,名字文绉绉的,听起来像个文人,可身材确实实打实的魁梧,足足有八尺高,一个拳风就能撂倒一个壮汉。
他本不是习武之人,谢童鸢当年见他时,他还是个在飞鹰山上锄田耕作的农夫,因在插秧时发生口角,不慎将人推到,那人受了点皮外伤,可一日后当事人拖着断腿将他告发到了县衙里,县太爷当即治他的罪,是谢元良出面作证澄清事实,才免他牢狱之苦。
谢元良见他力气惊人,但空有蛮力,遇上高手就会吃亏,于是亲自指导了一番,对于他的领悟能力也颇为欣赏。
“一方肥田岂是汝之天地?”这是谢元良告别时对他说的话,并希望他为晋国效力。
虽没有投靠将门,但考取了武状元的功名,成为六品骁骑校,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对于严文赋来说,谢元良算他的伯乐,当年他拿着提名的榜文给谢元良看时,笑得那么憨厚,就这样儿的一个人,怎么就干出杀人越货掳人劫舍这档子事儿呢?
还把荆旭砍了一刀,就这仇这怨,即便他之前多么善良,谢童鸢怎么都不会放过他。
在预料的时间内到达飞鹰县,可到达飞鹰县城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城外……怎么有这么多衣衫褴褛的难民?
是难民也就算了,为何这些难民脸上洋溢着挥之不去的笑容?这可与一般的逃难不同。
而飞鹰县素以稻产闻名,县民虽不如京都人富裕,但管温饱万万不在话下。
远离拥有肥沃土地的城南转而向土壤贫瘠的城北搬迁,这些人……什么想法?还是说这些人是从别的县城过来的?
“明若,你去打听打听,他们这是要上哪儿去。”谢童鸢翻身下马喝完水,明若就将情况打听了来。
“夫人,这些难民是飞鹰县的百姓,正在前往飞鹰山,”她看了眼抱着稚儿哼笑的瘦骨嶙峋的妇人,补充道,“是去投靠严文赋的。”
“什么?!”
谢童鸢呛了几口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路过的难民,吃不饱可以找官府呀,哪有兴高采烈去当土匪的?这帮人脑子进水了?!
明若赶紧帮她顺背,道出缘由:“他们说严校尉说了,投靠飞鹰山,管吃管住。”
意思就是官府不管他们的温饱问题,但严文赋管,并且尊称他为严校尉,可见严文赋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谢童鸢不由得深想,当年路过飞鹰县时还是在八年前,莫不是八年的时间将这繁华的县城变了个样儿?
“你我先去城内一探究竟!”
明若虽不知道自家夫人要干什么,但直觉应该是非常刺激的事,便什么都没问,兴致盎然地跟在谢童鸢身后。
她们是抄小路来的,因此进城的时候没有经过盘查。
走进飞鹰县一瞧,这繁华的场面犹胜当年,商铺楼宇鳞次栉比,怎么看都不像有衰败的迹象,谢童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若指向一边街角:“公子你看。”顺着明若指着的方向望去,有两具用破烂草席遮盖起来的尸体,在繁华的县城角落,显得尤为突兀。
“公子,我去瞧瞧,万一面目全非吓到公子就不好了。”明若挡在谢童鸢面前,自告奋勇上去检查尸体。
几乎顷刻之间,明若便面如死灰地跑到谢童鸢面前,大口喘着粗气,状似受了莫大的打击。
“怎么死的?”谢童鸢追问,明若服侍她多年,能让她如此慌张的还是头一次看见,因此语气也跟着急了起来。
明若镇定下来,又吱吱呜呜的,谢童鸢被她急坏了,打算亲自去看看,又被明若拦住了。
“你到时说啊,自己不说又不让我看,即便尸体上爬满了蛆虫,公子我也不带眨一下眼睛的。”说着,便要挡开明若上去掀草席。
明若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方才视觉冲击太厉害,她咽了口口水,才惊魂未定道:“那两具尸体,被扒光了衣物,□□……公子确定还要去看吗?”
谢童鸢:“……”
明若思索一瞬,表情还有一丝委屈:“不过公子已成亲,见过了的,看看也无妨。”她放开谢童鸢的手,由她去掀草席。
谢童鸢:“……!!”这小姑娘脑袋瓜装什么呢!
她虽前前后后已成亲两次但是两次都没见过荆旭那啥更没那啥好不好!
“你既然看过,我不看也罢。”
谢童鸢目光闪烁,她虽这么说,但似有不信,晋国怎么说都以死者为大,被扒干净衣物算怎么回事?
“你确定□□?连亵衣亵裤都……”
明若深吸一口气,打算之后再去洗眼睛:“公子,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皆被扒干净衣物。”
说着,就见几个穿着宽大长袍的小孩鬼鬼祟祟地摸到草席盖着的尸体旁,见尸体身上没有再可扒拉的东西,便垂头丧气地离去。
谢童鸢嘲笑明若:“习武之人,居然没这两个孩子来得镇定,可别说出去你是跟着我混的!”
明若没敢反驳,心说好像公子你也不敢去看呢。
其中一个小孩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把女子绑着发髻的发带给摘了下来,另一个小孩见此情形,立马抢夺争吵了起来。
“说好一人一个的,这边这个身上的东西都该归我,这是我的!”
“谁他妈知道有人抢先一步,无论如何见者有份,这根发带都要分我一半!”
俩人争得面红耳赤,抢发带如拔河一般,最后这根布制发带“滋啦”一声,如愿断成两截。
令谢童鸢目瞪口呆的不仅仅是发带之争,而是在发带断成两截之后,两个小孩儿和好如初,为彼此脏乱的头发系上半根发带,笑着离开了。
“不就是一根发带,至于嘛!”
谢童鸢心感莫名其妙,又见几个官兵将两具尸体扔进囚车,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司空见惯,另几个官兵反手攥着方才离开的两个小孩儿,与几个穿着破烂衣物的人一起赶往进城的那条小路。
小孩不住点头哈腰:“谢谢官大爷,终于将我们放出去,谢谢!谢谢!”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感谢了几句。
他们脸上的笑意真情实切,谢童鸢甚至没能看出半分掺假。
被称之官大爷的官兵一个巴掌拍到小孩的脑袋上,嗤笑道:“想做小土匪啊?你不知道朝廷已经派了赵将军来剿匪,听说赤渊侯也会从旁协助,”他啧啧几声,“看来这匪窝怕是要连根拔起咯,正好,把你们这些邋遢的蝼蚁也一锅端了。”
小孩反抗了一下,怒吼:“严校尉是好人,朝廷不会杀好人!”
“小兔崽子,给点吃的都可以让你叫爹了,那他犯下的杀人抢劫强抢民女的事儿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说完,小孩儿扬起的头颅瞬间低了下来,只低低地说着:“他是好人……”
明若越看越迷糊,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蒙了层纱,遂问道:“公子,他们驱赶贫民做什么?”
谢童鸢道:“官府放任贫民不管不顾,导致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那两具尸体应当就是饿死的,身上的衣服也是同样情况的贫民给扒拉去的,官府之所以驱赶贫民,是不想让京都来的人知道严文赋为匪可能另有隐情。”
“那……为何这县城还是如此繁华?”
谢童鸢哼笑:“贫穷与富贵,自古以来就存在,有天天山珍海味鲍参翅肚之人,也有连饭都吃不起只能啃树根的人,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官府对此的态度。”
明若恍然大悟:“这官府定然有问题。”
“所以,”谢童鸢笑着看向明若,“我们夜探飞鹰县衙!”
明若鼓掌叫好。
“那……还不快去安排打尖住店?”
明若点头如捣蒜,立马牵马前往一旁的客栈。
谢童鸢望着逐渐趋深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想着这辈子,该是能为荆旭做点什么的。
莺歌燕舞、凤箫鸾管的二皇子府内,周允熹同样在想这辈子该做点什么。
他支着一条腿,一条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时不时为舞女的舞姿欢呼鼓掌,看似激动,但嘴角的笑意却是那样牵强。
只会玩的废物二皇子,他得继续演下去。
一名护卫打扮的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周允熹眸色动了一下,随即皱眉怒喝:“她何时去的?为何不及时上报?”
护卫急忙下跪解释:“谢小姐连夜翻墙出走,暗卫追了许久才终于追上,确定行踪后立马汇报给殿下。”
周允熹早就知道荆旭前往飞鹰县剿匪,但不知谢童鸢也跟去了,而且是悄悄跟去的。
她怎么会跟去?她跟去……做什么?
周允熹眸色一凛,吩咐道:“备马!”
“天色已晚,殿下……是要去哪里?”护卫拿捏不准,还是多问了一句。
周允熹道:“飞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