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伤口 ...
-
解谨盯着叶旭然狰狞的右手，语言功能持续丧失。
叶旭然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见解谨已经看到，加快了一点语速对她说：“我去医务室了。”语调平平稳稳，从中看不出这伤口给了她什么感觉，不过告辞的意味无比明显。
解谨这会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我，有没有什么我能帮的？要不要陪你一起？”
叶旭然对解谨没有说废话问她什么疼不疼而感到比较满意。
她刚刚见是解谨，心里本来想的是：让她去医务室给自己把破伤风针和清创用具，以及绷带还有治软组织损伤的药膏给自己拿到宿舍来，这样就不用被校医盘问了。但是显然这不可能。而且解谨还有可能根本不认识去医务室的路。
叶旭然：“随你吧。”
解谨见时间还早，没再多想果断跟了上来。
叶旭然没回头，在前面走着，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结果就连指尖一点点动作都会牵筋动骨，给手心带来如针般尖锐的刺痛。好像那黏黏糊糊温热恶心的液体又趁机从缝隙中涌了出来。
叶旭然抬手看，发现其实并没有再撕开伤口，但也不敢再使力。她垂着手边走边想着：希望可不要有肌腱断裂什么的......
红铜色的太阳缓慢地往下沉。金红色的余晖被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寸大地上。
校园里人来人往，匆忙又吵闹。
医务室
校医老奶奶有些无奈地看着一声不吭没有表情，带着解谨突然之间就闯进来的叶旭然，以及她手里无力握着的伤口。
叶旭然：“奶奶，麻烦您了。”
老奶奶让她们坐下，稳稳地戴上眼镜，仔细看了叶旭然的伤口，于是眉头立马纠缠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她又看着两个小女生，受伤的还是一脸没得表情，旁边的一脸尽力克制的担忧凝重。
可能是奶奶年纪大了不喜欢八卦，没有询问什么。她只是就着手里的动作说道“马上先清创，缠绷带，然后还要打破伤风针。”
这声音中有点苍老的沙哑，但是并不是冷冰冰的，细细听来好像还有点关怀和怜爱。语调里带一点温软儒糯的口音，叶旭然想到：但这和酒吧里那些个雄性动物的口音一比完全是天壤之别啊。
老奶奶动作利索，打开冷冰冰的玻璃柜门，取出酒精，碘酒，生理盐水，纱布，脱脂棉，医用剪刀......
叶旭然更加肯定了自己没有怕麻烦而让解谨给自己带东西的决定。
校医奶奶绞着眉头开始动作。解谨坐在叶旭然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她血淋淋的创口。
叶旭然也不知道解谨是不是在关心担忧自己，于是干脆把这个行为归类成猎_奇的一种表现。
“解谨？你去一边坐着吧。别看了，这个画面少儿不......”叶旭然突然之间也跟着校医学会了让眉头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地纠缠不清。而那个“少儿不宜”的“宜”字还没出口，就被奶奶手里的动作硬生生塞回到肚子里。
解谨本就很担忧，这看到叶旭然疼得连话都憋回去了，心里就更是替她忐忑不安。
奶奶手里的动作不停，“忍着点啊。不行了就喊出来，别硬撑着。”
叶旭然感觉自己这会儿可能已经面无人色了，要是半夜拖出去吓人不用特意扮鬼都一逮一个准。
解谨目光追随着叶旭然手里殷红的伤口和苍白的脸颊，乖乖地坐到了远一些的床上。
叶旭然看着解谨走开，心里突然有那么一丝不对味儿，顿时说不出是想让她看还是不想让她看了。
天彻底黑下来了。外面渐渐静了下来了。室内白炽灯的光线明晃晃的，照清了叶旭然脸上淌下的汗珠。
校医老奶奶见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打算，医务室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于是开口说：“这个伤实在很严重，下次要注意一点啊。”
讲完良久，叶旭然才努力点了个头，艰难地回了个“嗯”。于是气氛愈加尴尬。
解谨乖巧地坐在那，心里还窝着一大团疑问。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叶旭然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自从楼梯口碰到她，她情绪就很压抑。
叶旭然确实很不高兴，她越来越觉得网吧里那个男的根本就不是个人，连叫他雄性动物都贬低了“动物”一词，虎毒还不食子呢。于是她的目光随意地瞥到解谨的时候，不经意间也放得柔了一些。
校医老奶奶放下小剪刀，拿来双氧水。“接下来要消毒，可能会更疼一点。”她的眉头锁得没有那么紧了，眼间显出的只有关心慈爱。
叶旭然随着奶奶动作停止，稍微缓过来一点。于是她的视线正好对上了老奶奶的眼睛。
叶旭然这时竟笑了：“没关系的我不怕疼。辛苦你了啊奶奶。”
校医老奶奶确实年岁已高，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肆意地交错。但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反而奇迹般地和蔼可亲，慈眉善目。
老奶奶听了眉开眼笑：“我在这儿能帮到你们，不辛苦，不辛苦。”
洁白无害的医用小棉球轻飘飘地贴上来了。
“嘶——”疼是真疼，但叶旭然到底也没有大声叫唤的想法。真不是为了形象什么的，而是她和解谨一样，从来就没这个习惯。
从小到大，她知道对自己来说，哭闹只是在大人面前获取关爱和资源的必要手段。所以完全不是强忍着不叫，而是叶旭然完全不知道此时怎么叫得出口......声音分贝要和疼痛感成正比吗？还是要跟随医生动作的节奏来？不知道诶。
在叶旭然胡思乱想的时间里，消毒也消好了，绷带也把手心裹严实了。
校医老奶奶把东西摆放好，对叶旭然说：“过一阵儿伢们要晚自习了，破伤风针打不打？”
解谨急忙说：“肯定要啊！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叶旭然摇了摇头，扭头跟解谨说：“打肯定是要打的，但是不用急，二十四小时内都可以。”然后又对奶奶道：“今晚的晚自习我还是上吧，明天中午我再过来。”
老奶奶对叶旭然有这么些医疗生理常识还蛮惊讶的。她点点头说“好，明天中午记得来喔。”
叶旭然还没有走的意思，她抱歉地笑了笑又说：“奶奶，我腰撞到东西了，应该是软组织损伤，您这儿有药膏吗？”
校医奶奶看了叶旭然腰上的一片青紫，没有翻箱倒柜就捞出了药来递给她，“直接贴在那上头，半日换一片就行了。”
叶旭然：“谢谢奶奶。那我们先走啦。”
走在路灯下，几只小虫绕光无声无息地飞着。
解谨直到刚刚也完全没看出叶旭然腰也受伤了，现在竟莫名有些火起。
解谨：“你还有哪里也伤着了吗？”
语气中不知不觉就带上了自己一人独处时的阴沉，解谨说完才惊愕地发现。
叶旭然：“没啦姐姐，不严重不严重，不用担心哒~”
叶旭然却好像丝毫没有听出的样子，语气和平常无异，还是一副油腔滑调活泼可爱。
解谨看她真的一点向自己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实在按耐不住，犹犹豫豫半晌还是开口问：“你下午去干什么了？”
叶旭然心道：果然终于还是问了。
叶旭然：“应聘啊。要没钱吃饭啦。”说的轻而易举，一点没有火烧眉毛鱼游沸鼎的感觉，她还冲解谨弯起眉眼。
路上鲜有行人，周围到能听得阵阵蝉鸣风萧。
解谨无意一掀睫毛帘子，就看到叶旭然的眼里似有星汉流转，海波平起。明明是背着光的角度，那瞳孔的圈圈涟漪却旖旎着，无比清晰地荡漾开来。
解谨躲开了她的目光，“那你怎么伤的？”
叶旭然脚步不停，在阴翳里蹩起眉——怎么还絮絮叨叨地追问？解谨——你，算是我的谁啊？
刚刚把我带出福利院的那两个人，就是你现在这幅可恶样子！
她眨了眨眼，睫毛帘子把落在眸底的阴翳“唰啦”扫开，眼神一霎复又闪烁分明，清清亮亮。
耐了耐性子，她说：“嗯......我是去做网管啦。有个猥_琐大叔很讨人厌，我去拦了一下，然后被撞倒了。伤就是这么磕的喽。”
解谨突然愧疚，她本以为叶旭然是打架了来着。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她又想问关于叶旭然兼职的情况，可是欲开口又觉得不合适，毕竟那些与她这个象牙塔里的学生没有关系。
于是解谨和叶旭然都闭嘴了。
解谨：算了我还是不问了吧......
叶旭然：总算不在那莫名其妙地发问了......
走着走着，到了食堂门口，解谨突然一回神儿：“你，你的头发是受了伤回学校前去做的！？”她下意识就觉得叶旭然这个人，完全做的出带着那样的伤跑去理发店剪头发的儿事来。
叶旭然：“不是啊，怎么可能呢？听从刘老的指令是叶某头等要务啊~我当然是一出校门就去理发店了。”
叶旭然心知肚明，自己剪头发是为了给久夜老板，雇主留个好印象罢了。赵炎告诉老板娘的她的人设估计是个纯正乖乖女，再怎么着也得配合着符合一点嘛。
解谨不知她的腹诽，只感叹于叶旭然跟她独处时从来都不好好认真说话。她同时也笑了一下，“......啊，这样。”
食堂里的人群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两人融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