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伪砚实牍

2、应邀 突然飞过来

　　日头当照，街上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卜生站在路边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料想到那青年吃了苍蝇般的表情，竟低头笑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看看路边的行人，走开了。他寻思着肉桂应该又跑去买糖果子给邻家的小姑娘，便在街边的小吃摊打听了一下，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朝他飞过来一个黑影。

　　他定睛一看，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接还是不接？

　　算了，卜生无奈地想，好歹人家是个姑娘，我再不济也是个男子，应该，扛得，住，吧。

　　事实上，卜生几乎被压扁了。

　　别看这个小姑娘瘦小瘦小的，重量竟与一个成年男子不相上下。

　　卜生被撞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他想着自己真是白活这么久了，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撞一下给撞晕了，这也太丢人了!

　　但在周围的人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了：一个好看的小姑娘把另一个好看的小姑娘给撞的快晕过去了。一下心生不忍，都跑去嘘寒问暖了。

　　“小姑娘没事吧，伤着了没？重不重？”

　　“走路要小心呀姑娘，你看，都把这个白衣小姑娘撞晕过去了。”

　　“就是呀，姑娘小心点。

　　“······”

　　卜生一时心塞，半晌没有话说。眼风一斜，居然看见一个矮小的黑影正蹬蹬蹬地地跑来，边跑边喊：“阿及，你，你快起来，你压到我师，哥哥了。。”

　　正是肉桂。

　　众人唏嘘：原来是个男孩子，真娇弱。

　　卜生挣扎着站起，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愧色的小姑娘，心下大疑。这时肉桂已经跑过来抱着人家：“阿及，你有没有受伤？”

　　阿及瑟瑟的摇头，忽然一鞠躬：“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语气，几乎要哭了。谁知肉桂扶着她说：“没关系的，我哥哥人可好了，才不会怪你，是吧，哥哥？”

　　卜生：“····是。”好想丢徒弟呀是怎么回事？

　　他摆摆手，示意先去旁边的一家小吃摊。肉桂立马会意了指着对面说：“阿及，我们去那儿。”

　　卜生看着这个正吃糖果子的小姑娘，心中疑云更重。

　　他捏了捏酒盏，开口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白，白及。”

　　“哦，那你家可是在城东？”

　　“师，哥哥你怎么知道？”肉桂含着满嘴糖果子，含糊地问。

　　卜生一笑，低头喝了口水。

　　这小姑娘穿的分明是黄糯裙，又是白姓，试问这皇城能有多大，城中敢穿黄衣，姓白的人家能有几个？

　　“那你父亲可是白降丹？”卜生抬头。

　　“是”

　　果然，不出他所料。白家是个正统的医药世家，不仅在朝廷上有极高威望，在百姓间也颇有建树。整个皇城里几乎所有的医馆都是他们家的。而且他们祖上规定，后代不论男女皆要取草药为名。这这么十分明显，又怎会看不出来？

　　“既然哥哥知道家父，那，为表歉意，便邀哥哥来府上一聚，我定当向哥哥好好赔罪。”白及从椅子上跳下来，朝卜生鞠了一躬。

　　“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卯时，我在府上候着哥哥，阿及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嗯。”卜生一点头，那小姑娘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师傅，你不是从不应邀吗，怎么，难道因为是个小姑娘？”肉桂一脸不解，手里还拿这俩糖丸子。

　　小孩子就是单纯啊，卜生苦笑一声。为甚，为甚要接帖，因为对方根本没有给他选择啊，这是一张强邀帖啊！

　　他闷头喝了口水。

　　这小姑娘，根本不似表面一样单纯啊！

　　当晚卯时，卜生准时来到白府大门前。

　　早有耳闻白家家大势大。但，真正见到仍是出乎意料。

　　光大门就是一大块百年铁力木做的，什么叫低调的奢华，这就是呀！

　　卜生揉揉眉心。倒是肉桂傻呼呼地去敲门，小爪子刚搭在门上就听见吱呀一声，一个中年男子颇有涵养地推开了门，站在门口缓缓一鞠：“公子请，家主已等候多时了。”

　　卜生跟在那中年男子身后，故意放慢步调，细细打量一番，突觉有趣。好好的宅子里竟没有一处明亮，沿途屋檐下都稀稀落落地挂着一盏俞燃俞暗的灯笼，一种浓重的气氛挥之不去。

　　是死气。

　　卜生低头暗笑一声，再抬头就看见远处的松影后透出一点光亮。”阿及。”肉桂大叫，小短腿蹬蹬蹬的跑过去。卜生眯眼一看，果然那儿站了个小小的黄衣身影。

　　“阿桂，我们去后院玩吧。”那小小身影说着边走下台阶，不由分说地拉起肉桂朝后院跑去。

　　“公子既然来了，为何不上来一聚。”光影后走出一个明服男子。

　　卜生看着通往后院的那条小路，若有所思。

　　“公子？”

　　思绪被打断，卜生也不好继续不理不睬，于是缓缓走上台阶，对着男子一笑。

　　“白家主。”

　　那男子施了一礼，开口道：“今日真是感谢公子，若非公子，小女怕是要摔个不轻。”

　　卜生亦是回了礼；“家主不必客气，偶然遇到而已，倒是令爱生活富足，又得白家主宠爱，身体厚实呀。”

　　停了这话，白降丹眼中掠过一丝慌乱，随即正色，不缓不慢的说：“那，真是惭愧，压着公子了。”又是鞠了一躬。

　　卜生哪里会捕捉不到这点变化，他正正领口。只等白降丹开口入席呢。果然。

　　“公子站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那，请入席吧，望寒舍的粗茶淡饭还合公子胃口。”白降丹一招手，立马有不少小仆来上菜。卜生斜眼看着他，暗淡的黄光与他的明衣融为一体，极高的个子，只是过于朴素，身为家主却一件配饰也没有，这不禁让人感到奇怪。

　　“我本是草药世家，穿金戴银有违家风，所以连家女也不予许戴那些珠宝首饰。”白降丹似是看出他所想，耐心地讲起来。

　　“白家主这种朴素家风，实在是令人佩服。”话毕，随着白降丹坐在桌前。菜已上全，真是隆重，连一些只有皇家才有资格品尝的佳肴也上好了。卜生无语，白家难道把买珠宝的钱都拿去做菜了？
　　大概是见他好久未动筷子，白降丹轻唤一声。“抱歉，想远了。”卜生说着执起了筷子。“真不错，白家主有心了。但，为何白家主不尝尝呢。”

　　白降丹一愣，竟有点语无伦次：“我，不爱吃这些，还，还是公子吃吧。”

　　“哦，那还真是遗憾。”卜生假意遗憾道。又是吃了一筷子，再抬头细细打量着白降丹，似笑非笑。

　　白降丹被他看得发慌，却硬端着面上的微笑，客气道：“公子如此看，白某可要不自在了，莫非是白某脸上有什么碍了公子的眼，敬请提出。”随即看到对面的人若有若无在桌上划了几下，眼神仍是盯着他不放。吓即一怔，突然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抬手让周围的人下去。

　　“终于肯说出你的要求了吗，白降丹？”

　　“不知仙阁是何时发现的。”白降丹对他提出的问题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回问道，面上的笑容更深，眼中升起一丝有趣。

　　“简单，就你和我说话的语气，谨慎的态度。”卜生又偏偏头，“还有这些菜，你见过哪有给素不相识的人吃皇家的菜，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这么明显，我又怎会看不出来？”卜生朝面前的男子微微一笑，双手抱在胸前，不自觉就靠在椅子上。

　　白降丹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足四尺的小孩，颇觉得难对付极了。一时脱口而出：“画师就是天资过人，这么小就已经看出许多大人都未必能看清的事，令白某佩服佩服，想必也早已知道我在跟踪你吧，不然·····”他话还未说完，卜生就已经接着说下去了，“不然你让你女儿来试探我又怎会得手呢，对吗，白家主？”卜生偏头看他，见他微笑未变，继续说道：“那小姑娘也真是想尽了法子往我身上撞，不过还是恭喜她，她得手了，连我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真是厉害啊，本阁自愧不如。”

　　“哪里，还是仙阁宽容，不然小女怎么这么快就摸到仙阁的画笔，从而确认您的身份呢？”那白降丹丝毫没有半点羞愧，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了。

　　“说吧，你大费周折请我来是要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