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词笔》檐上晒雨

15、忘川千年（八） 你就不该出

　　远钟长鸣，震得耳朵发痛。我抬手扶上额头，踉跄几步后楞在原地。
　　房内摆置很是整洁，不染一丝灰沉，小案上香炉静静燃着，是母亲最爱的小檀香。
　　“雨生，雨生啊。”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身后。
　　“雨生。”她叫我。
　　我禁不住抖了抖，睁大双眼，听到她清脆的笑起来，“雨生啊，你就不该出生的。”
　　我终于又涌出泪来，仿佛十几年前的那个小小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坐到地上，抱住同样在流泪，却只是睁着眼不发一言的母亲。
　　我哭着一遍遍说“都是我的错”，到最后不再有一丝力气，却极为冷静的喃喃道：“你想走便走罢。”
　　然而母亲并没有走，她转身紧紧抱住我，又是哭又是笑，湿热的液体滴到我脸上，她一遍遍哼唱着童谣，微闭了眼，似是在向往着什么。
　　我在这满是绝望的场景中睡去，又深陷于一个又一个泥沼，最后喘息着猛睁开眼。
　　我狼狈的站在原地，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袭白衫上尽是热腾腾的鲜血。
　　莫夫人脸色灰败，睁大的瞳仁早已没了光彩，胸前一柄黑沉沉的匕首没入心脏。
　　我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恶魔，这一日，在一次次的绝望中，他终于代替了我。之后我整日呆在房内，而哥则替我办妥了后事，就像当年处理母亲时一样。

　　北方天气寒燥，我打了个寒颤，被海水浸过又经风吹的双腿很快皲裂。我低头默默离开，轻声哼唱着儿时常伴耳边的童谣：
　　月光堂堂，照见汪洋。
　　汪洋水漫过方塘，方塘莲子香。